凡煙小說

第63章 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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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冬,天黑得早,謝易授意眾人停下休整,原地安營紮寨。

一團團篝火升起來,太子也終於松了口氣。謝易翻身下馬,親自把胳膊遞上去,太子看他一眼,實在是揣摩不透他的心思。按他對謝易的為人了解,不是會故意刁難人的,君臣之禮恪守本分,但是之前又……

他腦子裏突然冒出個想法:難不成是他爹故意讓謝易磋磨自己的?!

這麽一想似乎對得上,既然能做出讓他去青州歷練的決定,現在這樣倒也說得通。太子妃只說到了青州會有接應的人,可沒人告訴他路上該怎麽辦啊!

謝易胳膊伸出去半天,太子都沒反應,落在半空中也挺尷尬的。他清了清嗓子,把太子拉回神來,也不客氣幾句,借了他的力才下馬。

騎了一天馬,走起路來腿肚子都打顫。行軍不比日常出游,沒有圍上來給他擦臉凈手的婢女,也沒有端著茶水點心在一邊等候的小廝。他暗自告訴自己,忍一忍,等到了青州就好了。

謝易招手叫來陳晏,跟他叮囑了幾句,打發他去拿藥了。

陳晏辦事利索,沒多久就帶著隨行軍醫來找太子。軍醫年紀不大,看起來和他關系不錯,天天和一群士卒廝混在一起也沒什麽規矩,給太子行了禮,作勢就要去扒人家褲子。

太子驚恐地避開,“做什麽?!”

軍醫被嚇到了,摸了摸腦袋,“太子殿下,給您看傷上藥啊。”

太子一把奪過藥膏,“你們都出去,我自己會塗!”

軍醫看看他,再看看陳晏,露出為難的神色,“這……”陳晏跟他說是奉謝易的命令前來給太子治傷,可是太子不願意,他也沒膽子強行扒人家衣服啊。

陳晏拱手道:“殿下恕罪。侯爺擔心您的傷勢,特地命軍醫前來查看。”

“我很好,不用你們看,都出去都出去!”

陳晏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殿下,還是讓軍醫看一看吧。雖然現在不是夏天,但之後還有不少日子的行程,殿下若是處理不妥當,傷口感染發炎化膿,遭的罪就比現在多多了,保不齊還得放血割肉。”

他說得面不改色,把太子驚到了。軍醫接到了他充滿疑慮的目光,附和地點了點頭。

內心掙紮再三,太子還是決定保命要緊,“那你出去。”說完指了指隨行軍醫,“他留下就行。”

陳晏應了一聲,出去在門口候著。

過了會兒軍醫挑起簾子出來,陳晏問道:“如何?”

軍醫回道:“只是磨破了外皮,無礙。”

“無礙就好,我也好和侯爺回話。”

謝易坐在帳中,聽陳晏回稟完,忍住笑意說道:“知道了,沒事就行,之後你每天都帶軍醫去給他上藥,務必把情形匯報給我。”說罷打發陳晏出去,提筆把方才陳晏描述的內容寫下來。

郭洸不解:“你寫這個幹嘛?既然都沒什麽事,塗塗藥過幾天習慣了也就罷了。”

帳中只有他們二人,謝易壓低聲音:“自然是寫給聖人看,他必然不放心太子,唯恐我有二心,肯定會在軍中設置線人。我將所見所聞寫下,到時候他與線報一核對無出入,我們也能省去點麻煩。”

郭洸點頭附和,“原來如此。”

抹完藥的太子躺在那,已經開始懷念在帝京的日子,即便習武射箭時候傷著了,回去也有婢女溫柔地給他塗藥,哪像剛才那個軍醫,下手一點輕重都沒,痛得他齜牙咧嘴,還要保全自己的面子咬牙不發聲。

路上他就帶了一個小黃門跟著,只會做些服侍他打水洗臉的活兒。太子妃看出是皇帝有心磨煉他,連多帶幾個人隨侍都不肯。

他思索了會兒,把小黃門叫來:“給我備紙墨,我得把這事寫給聖人聽聽。”

他洋洋灑灑給自己寫了一滿張紙,描述了一下自己在路上不叫苦不叫累的堅定意志,與將士們同吃同住,負傷前行。

這封信並未直接交到宮中,而是輾轉到了太子妃手裏。

許娉婷正為她添了一把香,小香爐蓋子蓋上的時候,發出了輕微的碰撞聲。

“真是半點苦也吃不得。”太子妃掃了一眼文字,“好在這封信到了我手裏,要是直接給了聖人,豈不是又要對太子心生成見。”

她把信遞給許娉婷,“你看看,這都寫的什麽話!”

許娉婷甚少見她語氣頗重的樣子,接過信展開一看,通篇是太子的抱怨。

她莞爾:“太子金體尊貴,自小也是在宮裏錦衣玉食養大的,難免不習慣,太子殿下經歷這一番回來必定脫胎換骨。”

“玉不琢不成器,他心裏有數才行,這可不是什麽小事。”太子妃點了點頭,突然話鋒一轉,指到了許娉婷身上:“你這三天兩頭來東宮的,二皇子不說什麽?”

許娉婷斟酌了下,“二殿下府內沒有正妻,妾身只說是與其他女眷們閑話,出門時候也萬分小心,沒有讓府內下人們跟隨。”

“沒讓人發現就行,二殿下和太子素來不和,可說到底他們明面上也是兄弟,要是惹出什麽事來,也讓二殿下為難,是不是?”

許娉婷只能先答了“太子妃教訓的是”。其實祁文卿大部分時候也不在府裏,一頭埋進大理寺公務中,即便偶爾早些回來,也不高興讓人伺候,連她也只能趁這個時候和他說幾句話。

她明白這是太子妃在敲打她呢,上一回她的疏忽錯讓郭家小輩跑走,前幾日她聽說那兩個鬧事的死在了帝京某處小巷。得知消息的剎那她就反應過來是誰做的,又不敢多說,只能斥責府上的下人閉緊嘴,不準亂傳外面的風言風語。

半夜驚醒的時候,她也會想,如果她沒有按太子妃的心意去做事,是不是也會像郭家小輩那樣橫死巷口。

說不定還會害了她的家人。

許家已經被牽連過一次了,經不起第二次挫折。父兄無用幫不上她忙,還指望著她反哺家裏。

從太子妃那出來,已經是臨近傍晚的時候,天色已黑,車夫提著燈籠載她回府。

許娉婷催了幾次,讓他再快些,今日二殿下要回府的。

緊趕慢趕,總算是在祁文卿回來之前,她先到了。

沒過多久祁文卿回來,一頭紮進書房。

這情形多半是有事要處理,許娉婷也不敢進去打擾。等祁文卿處理完了,便會喊下人們送晚飯來。

她親自在小廚房看婢女們溫著飯菜,魚湯燉成奶白色的,單獨煨在小爐子上。二皇子最近格外偏愛魚湯,前些天突然問有沒有鯽魚湯,因此小廚房天天煨著,萬一二殿下又想起來要喝呢。

府裏值守的小廝都換了一輪了,祁文卿還沒有半點動靜。婢女面面相覷,再不傳膳,這晚飯就要變成消夜了。

許娉婷也不想等了,點了兩個小婢女把飯菜端著,輕推開書房的門。

聽得門口有動靜,祁文卿擡頭。小婢女們也懂事,把飯菜放在一邊的桌案上,麻溜地退了出去。

許娉婷舀了一碗魚湯端過去,祁文卿只是單單瞥一眼,便掀翻了碗。

魚湯一直煨著,是剛好能入口的溫度,並不燙,可湯水撒到許娉婷手背上的時候還是讓她驚叫一聲。

手背迅速的紅了一片,許娉婷眼裏泛著淚花,楚楚可憐,“這是怎麽了……是妾身哪裏惹殿下生氣了嗎?”她小心翼翼地捂著手背,“若是殿下心情不好,想打罵妾身出出氣也好,別憋著氣壞了身子。”

祁文卿冷冷地掃過,“你也有臉說?”

許娉婷心裏慌亂得很,祁文卿最近越來越反常了,多少日子不來自己屋裏不說,態度也變了個樣。

準確來說,自從河臺回來,整個人都不太對勁。

她心裏像是有石頭懸而未落,直覺告訴她,也許現在就是石頭落地的時候。

許娉婷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換作以往,祁文卿只怕是要急著去看傷勢如何,叫小廝快馬加鞭去請郎中。

可他現在心裏只剩下厭惡。

他得知太子妃那邊動手的時候,也順便查了近日的出入,意外地發現了許娉婷牽涉其中。在此之前許娉婷只說是去認識的女眷家閑話,沒想到是瞞著他和太子那邊勾搭上了。他著人順藤摸瓜查下去,連帶出了不少東西,都是他平日不甚註意的細節。

祁文卿本不想再追究下去,偏偏這時候許娉婷湊上前來。

她端著魚湯的模樣,恍然之間就和柳玥端著粥的樣子重合了。

他當時不分青紅皂白打翻了粥,遠比這碗魚湯燙不少。那時候……也是因為許娉婷的訴苦,他才一時沖動傷到了柳玥。

他幾乎不敢相信,當時伏在他膝上泫然欲泣的許娉婷,樁樁件件皆是因為她而起。

那麽柳玥嫁到他府上的這一年裏,到底有多少次是他不肯聽她解釋,武斷地把所有責任都推給柳玥呢?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文被盜了……所以這章開頭加了一下首發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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