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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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承明沈默了一會兒,他的夫人言笑晏晏迎上來,替他整了整衣領,指腹抹去了眼角未幹的淚痕。

只是一瞬,柳玥看過來時候他們已經調整好了表情,柳承明臉上看不出半分焦慮不安,上前拍了拍謝易的肩。

“聊了什麽……咦?”柳玥剛問了句,謝易折下手邊的桂花枝,插在她的發髻上。

鵝黃色的花瓣襯得她有幾分小家碧玉似的味道,新鮮的花葉總比後期制成的幹花更顯得昳麗。柳玥擺了擺腦袋,“都看不見是什麽樣子的,好看嗎?”

謝易笑了笑:“當然好看,我夫人簪什麽花都是帝京最漂亮的。”

柳玥滿意地挑起唇角,方才還想問的問題就被謝易輕而易舉蓋過去了。

“離殿試的日子也不遠了,寄真安心準備就是,要不讓我替你去聖人面前美言幾句,混個名額?”

柳承明按了按亂跳的太陽穴,硬是扯了個笑容出來,“別了,我都讀了這麽多年書,也不差這一次。”

謝易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剛才在屋裏聽得他心驚肉跳,朝堂之爭須臾片刻就能牽扯進一大批人的姓名,聖人有異心,他還能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當著這些人的面說笑。

可是這樣也能讓他小妹略略放心些,他小妹七竅玲瓏心,瞞也瞞不過多久,可是柳承明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才是個準備殿試的考生,就順著他親爹的口提前窺探到幾分朝堂的風雲莫測。

可實際上該怎麽辦呢?柳承明是半點頭緒也沒,要是換成他,估計現在已經寢食難安了,不像謝易還能面不改色聽完他爹的話,很鎮定地點了點頭。

然後柳學士怒了,茶盞和桌面碰撞出了不小的聲響,打濕了一小片桌面。

“也不是全然不放在心上,我在河臺就察覺出這些苗頭了,個中內情不便闡述,不過還請岳丈大人放心,聖人那邊暫時動不得我。”謝易淡然道。

柳承明回過神來,目送著他們離開,喃喃道:“不留小妹吃個午飯嗎?”

他親爹又是一個眼刀飛來:“你是準備讓玥兒看出點什麽嗎?”

柳承明聳了聳肩,覺得他爹言之有理,他小時候就沒少被這妹妹坑,幾句話就給繞進去了,到時候他嘴一瓢說出些不該說的。

好在柳玥此時也沒分太多心思在這上面,孟姝和柳夫人許諾會給她尋幾個靠譜的產婆送來,她也就安安心心等著消息了,一顆心都系在綠綺和肚子裏的孩子身上。

謝易有點不滿,哪有回去就一頭紮進別人屋子裏的,別人的孩子,比自己坐胎還上心。

他一個人坐在那,心裏怨聲載道,撐著頭看小香爐頂上白煙升起又消散。

他答應郭洸先替他照顧一陣子綠綺,可沒想過把自個兒夫人搭進去啊,只是想著綠綺身世可憐,家裏空屋子又多,給她騰一間出來也無所謂。沒想到柳玥這麽上心,幾乎要拿她當親姐妹一般照顧了。

至少他夫人是個心地善良的人。

謝易只能這麽安慰自己。和一個身子孱弱還在坐胎的女子去爭奪柳玥的註意力,他自己都覺得拉不下臉。等郭洸把他那點破事處理好了,得趕緊把綠綺打發回郭洸那裏。

綠綺坐在那,婢女送來的藥散著苦盈盈的味道,她皺著眉,柳玥見狀叫婢女拿下去加點蜂蜜。

柳玥陪嫁過來的都是些年輕的小丫鬟,幹活時候手腳好使,但是對照顧坐胎這方面一竅不通,臨走時柳夫人支了個老媽子跟著回來了,張嬤嬤也算是看著柳承明和柳玥長大的老人,來照顧綠綺安胎再放心不過。

柳玥還是頭一回做這種事,跟著學了點孕婦的忌口,便覺得頭大,只好讓婢女們都聽張嬤嬤的話。

她一心一意照顧著綠綺,也不是完全沒私心的,只是不太好說出口。綠綺身世特殊,跟太子妃家裏牽扯不清,柳玥在宴上就覺得太子妃不太對勁,可是終究不能空口白牙毀人清譽,好在運氣不錯遇上了綠綺,安置在府裏,將來若是能派上用處,也算是還她個人情。

綠綺心裏大抵也是這麽想的,見柳玥這麽上心,也不再是剛回來時候自怨自艾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目光堅定了不少,“侯夫人和侯爺的大恩大德沒齒難忘,若是以後有用得上妾身的地方盡管提。”

柳玥動了動唇,沒否認什麽,只是把放了蜜餞的碟子往前推了推,“喝了藥吃點蜜餞果子壓壓苦味。”

綠綺端過來一飲而盡,加了蜂蜜化解了一些苦味,但是味道還是沖得她有些難受,連著吃了好幾個蜜餞果子才緩過來。

柳玥轉著手腕上的鐲子,想起來嘉陽長公主說的“你也用的上這方子”,就覺得懷孕的婦人也太艱難了點,她不是很想受這些苦,光是她躺在床上休養身體那些日子喝下的藥就夠她回味半輩子了。

她很想問問綠綺真的這麽信任郭洸嗎?上次那場春華樓的鬧劇之後,郭洸就像神隱了一般,只能從謝易嘴裏聽到點動向,看謝易的意思大約是在處理和郭府的事,但是具體並沒有說,不便言說的原因只是怕影響綠綺的心情。

“郭洸跟了我這麽久,是知根知底的人,斷不會做出拋棄綠綺的事。”謝易當時說得言之鑿鑿。

柳玥將信將疑點了頭,“那怎麽還能和綠綺造出這些荒唐事?”

謝易語塞,的確是郭洸不占理,綠綺就算是個歌伎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誰能知道發生這些事。

郭家長輩刁鉆她也是聽說過的,大約是帝京女眷常拿來說事兒的程度了。

郭洸作為這一代郭家家主的獨子,十幾歲就認識謝易了,少年意氣志在立功,頭腦一熱便跟著謝易去了青州,把郭家老爺子氣得在家躺了幾天才好。

但是郭洸爭氣,從謝易的小跟班一路混了上去,現在逢人也得稱呼一句“郭小將軍”,稍微安撫了一下郭家老爺子的心。

正當郭小將軍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時候,突然來了春華樓的一出,這回是把郭夫人氣得躺床上了。

“治家不嚴,讓太子妃那的人鉆了空子。”謝易輕輕嘁了一聲。

“太子妃?”柳玥瞪大眼睛,“怎麽會……知道這事兒的人都是信得過的……”

謝易自然知道她擔憂什麽,“當然不是我們這傳出去的,春華樓一事鬧得不小,圍觀的人也不少,堵不住悠悠眾口的。我覺得那幾個郭家的親戚有些可疑,找人去查了一查,約摸也是和太子妃府上有些牽扯的。”

一個孤女,遇上這樣的事名聲必然是壞了,一時想不開自/殺也是常理之中。

郭家雖然沒落了些年,可到底出了個郭洸,前途大好,跟著鎮北侯混些年頭出人頭地了,到時候給綠綺的案子拿出來一翻,又是樁樁件件拿來清算。

只可惜開頭便沒隨他們的願。謝易沒整治那幾個郭家親戚,怕打草驚蛇,留著抓出更多線索。

藥物有安神的成分,綠綺有些犯困,柳玥便不打擾她休息了,只等著產婆子上門。

柳府那邊手腳快,到了晚上便把人送來了,鄭叔安置了人就去跟謝易通風報信去了,問他要不要去看看。

謝易本想著讓柳玥自己看著辦的,後來又覺得以柳玥看人的本事,可別遇上算計人的了,趕緊把鄭叔叫回來帶他去見見。

兩個產婆子是柳府的人買回來的,事先已經詢問了一通家底,都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她們以為是柳府有娘子要坐胎接生,沒想到徑直送鎮北侯府來了。

雖說兩家官職都大,但是鎮北侯的各種傳聞到底是編出各種千奇百怪花樣的,兩個產婆看到牌匾已經嚇得腿軟了,顫顫巍巍跟著婢女進屋去,哪都不敢亂摸亂看。

“是……侯夫人要坐胎嗎?”其中一個人小聲問著。

婢女面無表情回答道:“到時候自然知道了。”

柳玥聽說人來了,即便是已經洗了臉,還是執意要求瞧一瞧。

兩個產婆子以為是侯夫人懷上了,沒想到眼前的侯夫人身量纖細,腰身盈盈一握,怎麽看都不像是有了的樣子。她們也就敢隨便擡眼偷看幾下,柳玥松松綰了一把頭發,臉頰邊還有幾縷頭發沒梳上去的,映著燈光像是出水芙蓉一般秀氣清麗。

產婆子心裏想著,那到底是府裏頭哪個小娘子要她們照顧,難不成是侯爺後院裏的?家裏有侯夫人天仙似的人物,難不成還能在後宅裏有人?

柳玥剛問了她們的姓名身世,謝易就進來了,還不忘記給她披了件外袍。

誰料到剛進侯府就見到大名鼎鼎的鎮北侯呢,饒是心裏害怕也壯了膽子看上一眼。

正巧見到鎮北侯給夫人貼心地穿外袍,哪有半分外面傳得“青面獠牙”的可怖模樣,燈光下眉眼柔和,面上都帶著幾分笑意,語氣都是好聲好氣哄著人穿衣服。

她們也就偷偷擡眼看了便低頭等他發話,拿了銀錢哪有肆意打量東家的毛病。

謝易倒也沒插話打斷她們,只是在邊上聽著柳玥和她們一問一答,等柳玥說完了他才問了些有的沒的。

“辛苦二位了,今晚先在這歇下吧,明日讓人再打掃一間屋子出來。”柳玥說道。

“夫人客氣了。”兩個產婆子一個範氏一個劉氏,都連忙擺手謝過,想著侯府果然家大業大,哪都這麽有規矩,這侯夫人看起來是個好脾氣的,只是不知道鎮北侯是個哪樣的人,好在平日裏她們這樣的婦人也不會和男丁有過多接觸。

柳玥也覺得有些困倦了,叮囑了幾句便要回屋休息。

範氏劉氏剛松了口氣,還未來得及想些什麽旁的,謝易淡淡掃了她們一眼,便覺得有千斤重擔壓在她們肩頭似的,冷汗涔涔。

隨後謝易跟沒事人似的,又是笑著聽柳玥抱怨些什麽,好言好語哄她開心,仿佛剛才不是同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應該已經過完考試周了吧,那後面的刀子也可以安安心心發出來了(點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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