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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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易將案子整理成冊稟報上去,如他所料,石沈大海並無回應。

一個是偏心寵愛的兒子,一個是親自指派查清脈絡的官員,甚至還有二皇子牽涉其中。

不給個說法很難過去。

謝易順水推舟,皇帝沒反應他也不問了,同僚打聽起來就打太極糊弄過去。祁文卿卻暗自加派了人手,將大理寺圍得水洩不通。

太子倒臺,得利者會是誰,明眼人都看得出。謝易倒覺得祁文卿這樣做實在是操之過急,聽完家將的稟報只是揮手示意他們下去。當務之急是怎麽跟那群老頭解釋,不然怕不是都察院的人就得參他本子了。

那群老頭子再能耐,也不能指著皇帝的鼻子痛罵,但是指著他一個侯爺的鼻子痛罵還是有膽量的。

天剛蒙蒙亮,柳玥聽見身邊有響動,勉勉強強睜開眼睛,就見謝易起身換衣。

她撐著混沌的腦袋想了會兒,今天不上朝啊,怎麽謝易天剛亮就要出去。

謝易轉過頭,見她醒了,細心地給她掖了掖被角。

柳玥眨了眨眼睛,一雙杏眼還帶著困頓的水霧,“你這是要去哪?”

“去趟大理寺。”謝易沒打算瞞她,言簡意賅答道。

柳玥“唔”了一聲,想了想又補充了句“早去早回”,便繼續昏昏沈沈睡過去。

謝易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想把柳玥的睡顏來來回回在心裏描摹好幾遍,只是時間不允許他繼續呆在這了。

他出門時候驚動了哈巴狗兒,小狗嗚嗚咽咽叫喚了幾聲,見他“噓”了聲,做了個閉嘴的動作,也極有靈性地搖了搖尾巴伏下身子繼續睡覺了。

趟著薄薄的霧氣,一輛毫無裝飾的馬車從鎮北侯府後門離開,徑直去向了大理寺。

臨近八月十五,月亮一天比一天圓。

外地來的商人帶來了琉璃燈,柳承明記得小妹喜歡這些新奇漂亮的東西,特地派人送了幾盞琉璃燈來。燈壁上有嫦娥奔月的圖案,裏面點上蠟燭,看起來亮堂堂的。

謝易親手做了兔子燈,眼巴巴等著柳玥賞識幾句,見鵲鵲喜滋滋提了兩個琉璃燈進來,立馬垮了臉。

鵲鵲還一臉不明所以,被謝易找了個由頭打發出去,順便把琉璃燈也帶走了。

柳玥進屋時候嘴裏還喃喃:“剛才鵲鵲進來了怎麽又出去,手上還拿著什麽東西,離得遠了瞧不清楚。”

謝易把兔子燈往前推推,“估計是收拾屋子拿走了東西吧,你快看看兔子燈,我特地學了做的。”

她捧著一看,做得還很是像模像樣,接縫處都有好好地對上,該有的一樣不少。

柳玥笑著瞥他一眼,漂亮的杏眼裏面盈滿欣喜。剛嫁進侯府時候還瘦得小臉尖尖,現在養得圓潤了些,更顯得整個人鮮活靈動起來。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個?”她問道,嗓音裏都是歡喜。

謝易摸了摸鼻尖,有點害羞,“聽別人說的。”

柳玥也沒細想這個“別人”是誰,拿著兔子燈左看右看。

謝易為自己成功搪塞感到滿意,這個“別人”正是他自己,他忙裏偷閑找人學做了兔子燈,做壞了好幾個,總算有個能看到,光是廢棄的材料就成了一小堆。

舞刀弄槍、彎弓射箭都不在話下,但是用小刀和紙筆一點一點把兔子燈做成型,比他剛開始學武時候還叫人心焦。

郭洸幾次三番問他:“你買個現成的不也一樣?”

謝易白他一眼:“買的哪有親手做的心意足,你懂個屁!”

他想著出神,突然被人摟住脖子,在臉頰上親了一口。

柳玥看著謝易的臉飛速紅了起來,一直紅到耳朵根,堪堪側過頭掩飾自己的情緒。

這樣可愛的阿玥,是不是只有他見過?

他心裏突然萌生出微妙的情愫,泛出一點只有自己知道的歡愉感。

在外人面前永遠端莊大方的阿玥,在他面前像小孩子似的撒嬌,是不是說明他這個丈夫做得並不算糟糕?

她不為人知的狡黠都藏在深處,普普通通的大家閨秀根本不能形容她。

那些帝京女眷只會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風吃醋,怎麽會像柳玥一般不經意間就展露出她的風采。

他的阿玥就是天底下最讓他心動的人。

謝易內心跟驚濤駭浪似的,面上倒是維持住了平靜,撥了撥柳玥鬢角的碎發,只字不提他做這兔子燈有多艱辛。

中秋的宮宴早早就開始籌備了,二皇子和鎮北侯回了帝京,自然會算上他們一份。

赴宴前一日,柳玥還在挑挑揀揀衣裙首飾,叫婢女們挑了好幾套衣裙出來,比劃半天選不出滿意的。

“哪套好看?”

謝易看得頭大:“夫人穿什麽都好看。”

“這哪行,宮宴上會有很多女眷都在。”柳玥撇撇嘴,覺得謝易是指望不上了,還是自己選比較靠譜。

她沒封誥命,這場宴席雖然只是一場盛大的家宴,並不需要拘泥過多禮數,但還是得提點著心,不能把那些誥命夫人的風頭壓過去。

可是又不能輸給那些年輕的小夫人們,人多的地方總會暗地裏較勁比美,誰戴了帝京流行的首飾,誰穿了時興花樣的料子,誰抹了賣斷貨的胭脂和口脂,都是女眷們極其在意的地方。

謝易是不太懂這些,全隨著柳玥的心意來。

選了衣裙又要挑首飾,妝奩裏五花八門的首飾看得他頭大。

謝易算是半個宮裏長大的,老鎮北侯出征時候把他在宮裏寄養了一陣子,那時候還是先帝在位時候。他和小皇子們同吃同住,一起上下學,先帝待他好,還有嘉陽長公主庇護,皇子們都不敢欺侮他。

他跟幾個皇子的關系大約就是那時候建立起來的,說好也算不上好,但是也不壞,算是泛泛之交,面子上過得去就行。

宮宴的名帖上有他的名字,倒也不奇怪。

他對宮宴的印象不是很深了,在宮裏住的時候年紀還小,就是陪太後太妃們聽戲,一聽就是一天,他都困得在椅子上打盹了。只有樂坊裏的伶人藝伎有意思些。

曾經有一年北地獻上來一位公主,那是謝易頭一次見到真正的北地人,從前只聽說北地人長相和中原人不同。

那位北地公主的眉眼深邃,有著長而卷翹的睫毛,說著小謝易聽不懂的話。

“老侯爺北地戰捷,他們為了暫時求和送來了公主。”小黃門在他耳邊小聲說道。

小謝易對這位公主有著萬分的好奇,可惜對方並不喜歡他,尤其是知道了他就是鎮北侯的獨子之後,厭惡的表情毫不掩飾。

這些是謝易對中秋宮宴為數不多的記憶了,老侯爺過世之後他要麽是在青州過中秋,難得在帝京也是推脫掉了。

英娘捧著挑好的的衣裙首飾出去了,明兒一早就能直接換上。

謝易一走神,也沒註意柳玥最後挑了什麽衣服,只能明天將就著配衣服了。

正要準備洗漱,門外突然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有兵甲摩擦的聲音傳來,謝易心中一緊,預感有什麽事情發生。

他拉開門。

等候的正是他手下的家將,面色緊張,低聲說道:“大人,梁礫被人發現死在獄中。”

不光是謝易,柳玥也驚了,把巾帕搭在臉盆邊上,快步走來。

“他不是……?”

謝易揮手示意家將退下,關上了門,神色凝重。

“是有人不想讓他說話。”

大理寺是祁文卿在管,他前幾日去了一遭,人手布得也滿,連只蒼蠅都進出不了。

梁礫的背後是太子,以祁文卿和太子的關系來看,是不可能給太子任何機會放寬的。

看守的人也有一部分是謝易手下的兵士,如果要有人想讓梁礫閉嘴,偏偏這手筆又不像太子能做出來的,那多半就是一個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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