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三十九

關燈
賀新之陪著柳玥坐在那等,他心裏跟打鼓似的,那陳老板一看就是個老滑頭,誰知道肚子裏打得什麽主意呢。

“夫人胸有成竹?”他小聲問了句。

柳玥手一頓,一貫不動的面色悄悄松動了,“其實……也沒幾分把握。”

賀新之差點叫出聲來,掐了自己一把才忍住,聲音都啞了:“那今天準備怎麽辦?”

柳玥瞥他,“隨機應變吧。”

賀新之內心生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覺得前途一片渺茫,甚至在想象自己腦袋掛在宮門口的模樣了。

柳玥心裏沒底,前兩天那完全是強撐著跟陳老板說話的。

謝易也不是沒給她說過,可是河臺大部分的米都在陳家,其他小米商怕被牽連,也是唯唯諾諾糊弄著,想拖著等陳家鋪子先出動靜,他們才願意跟著。

他只煩惱自己此刻被太子和梁礫的事情纏得脫不開身,不然這些事哪裏需要讓柳玥去做。

賀新之已經大腦放空了,在謝易和皇帝之間選一個的話,他還是選擇自己動手。

他前兩天看柳玥相當沈靜的樣子,還以為是勢在必得,默默感慨了聲不愧是柳學士家的大小姐,跟外面那些女眷就不一樣。

可能也就這種類型能鎮得住謝易吧。

不遠處有腳步聲傳來,柳玥理了理鬢角。

見到來人,她有些愕然。

“祁……二殿下?”賀新之先一步喊出聲來。

柳玥立即反應過來,陳老板去找祁文卿做靠山了。

陳老板看看他們,問了句:“殿下與他們認識?”

祁文卿沒作答,頷首示意打了個招呼。

明擺著是被擺了一道,她自己經驗不足,萬萬沒想到還有這一手。

有祁文卿在,陳老板明顯是硬氣了不少,和前兩日的態度大相徑庭,“兩日之約已至,夫人有什麽話盡管說吧。”

柳玥唇角微揚,直接無視了陳老板,看向祁文卿:“倒不如問問二殿下有什麽想說的。”

她語氣中帶了質問,讓陳老板驚了半晌,他是斷然不敢用這種質問的語氣和二皇子說話的,這鎮北侯夫人難不成底氣這麽硬?

祁文卿坐在那,搖了搖頭:“河臺米貴,豈是侯夫人要操心的事。”

這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也不說到底認識不認識。陳老板本著生意人的精明覺得哪裏不對勁,又不敢直接質疑二皇子。

他小心覦著祁文卿的神色,被侯夫人這麽說也沒半分慍怒,鎮北侯也太有面子了吧?

“陳老板還真是機靈。”柳玥出言譏諷。

陳老板訕訕一笑,“各位都是帝京來的貴人,我哪都開罪不起。”

“您八面玲瓏,哪裏會。”

祁文卿沒打算真幫著陳老板,他心裏門清,陳老板要趁亂發財,他要是幫忙就成罪人了。

主要是聽到柳玥的名字才讓他心神一動,現在的柳玥和往日他印象中的模樣不甚相同,祁文卿不過是想見識見識現在的她能做出些什麽事來。

陳老板拿出份字據來,推到柳玥面前,“夫人也是明白人,這米價咱們折中算一算吧,要說還按現在的價格買賣,我肯定是不敢了,但是夫人您開得價格還得再商議商議。”

柳玥拿過那份字據,上面清清楚楚寫了陳老板想要的價格,確實是比現在飛漲的米價便宜,可比她所開的價格高出了一大截。

他臉上明明白白寫著“我讓利了”這幾個大字呢,氣得柳玥擰起眉頭。

她生氣的樣子實在是惹得祁文卿想笑,柳學士養出來的千金小姐脾氣不小,又偏偏拉不下臉來跟陳老板扯皮,秀氣的臉上就見著眉眼都皺巴巴擰在一起了。

“謝易沒告訴過你,對付無賴的人就要用更無賴的方法。”

祁文卿突然開口,屋內幾個人都楞了楞。

“您這是什麽意思?”陳老板木木地問道。

祁文卿拍了拍手,他的小廝抱著一疊東西進來,有條不紊擺在桌案上。

大多是些書信和賬冊之類的。

陳老板的臉霎時間白了,哆哆嗦嗦指著那些東西問道:“這……這些是哪來的?”

小廝恭恭敬敬回道:“陳老爺莫要費心了,查來查去自有我們的方法,不會冤枉您的。”

賀新之疑惑地揀起來看,竟然是陳老板和河臺官府的一些往來證據。

“這米價竟然還是當地官府和米商勾結起來哄擡的,難怪能這麽猖狂。”賀新之喃喃,“好大一筆進項,不查不知道,河臺這邊還真是汙糟事輪番來。”

柳玥被突如其來的變動搞得有些發懵,飛快地看了一眼祁文卿,正巧撞上了目光,撇撇唇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還是她急躁了些,她和祁文卿這一層關系實在是沒法心平氣和坐下來好好談,見他跟陳老板進來,就沒往其他深層次意義想去。

她不信任祁文卿,但是也得信任謝易。

這些書信都是陳老板和官府往來時候寫下的,本該通了消息就燒掉,偏偏他怕到時候官府上的人倒打一耙栽贓他,就偷偷留了下來藏在書房裏,時至今日竟然被二皇子堂而皇之拿出來。

“至於接下來怎麽處置,還請侯夫人自己決斷吧。”不等其他人再說話,祁文卿轉身離去。

柳玥理了理思緒,顧不得為祁文卿剛才的舉動震驚,眼前證據確鑿,還是處理正事更重要。

過了兩炷香的工夫,柳玥才從裏頭出來,面上笑意盈盈。

賀新之拿著陳老板立下的字據離開,柳玥扶著鵲鵲的手緩步走下臺階。

有了祁文卿給的證據,談判異常順利,陳老板找不到什麽垂死掙紮的出口,只得說一句應一句。

他是想不到祁文卿竟然背後捅刀這麽爽快,說起來他和鎮北侯夫人那態度,多半就是認識已久了。

陳老板生怕腦袋下一刻就挪了位置,簽字畫押沒敢說半個不字,只求柳玥能饒他一命。

祁文卿立在陰涼處,閑閑開口:“妥了?”

柳玥說道:“多謝二殿下幫襯了。”

他笑了笑,“你怎麽知道是我?”

柳玥蹙起眉,略有不解。

“自然是你家好夫君辦的事。”祁文卿諷道。

柳玥眸中頓時亮了起來,蘊了些許欣喜,“真的?”

祁文卿越看越覺得她和以前不一樣,也許是他從未想過了解柳玥一分半點,逢場作戲糊弄過去就是了。

哪裏見過她這樣的模樣。

可惜眼前人的驚喜和神采都不是因他而起的。祁文卿心裏漾起一點失落的情緒來。

他雙目微闔,“真真假假你自己回去問就是了。涉事官員已經審得差不多了,原想著這事是親自料理,沒想到你會摻和進去。”

柳玥正色道:“施粥布善不是小事,更何況現在多少雙眼睛盯著子謙。”

祁文卿沒有反駁,他只是對現在的柳玥感到新奇,別的情緒暫時輪不上。

她也覺得語氣差了點,方才不分青紅皂白就質問起了祁文卿,咬了咬嘴唇還是決定道個歉。

“是我沒說清楚,夫人別在謝小侯爺面前說我壞話才是。”他故意把“夫人”二字念重了些。柳玥果然有些反應,快速眨了眨眼就當沒聽見。

她不高興理會這個,祁文卿也就配合她裝模作樣,“陳老板的事怎麽樣了?”

“以尋常市價收購就是,河臺大半的米都出自他這,只要他松口,說動其他鋪子也不是難事。”

“就這麽簡單放過他了?”祁文卿反問。

柳玥回道:“證據確鑿,自然會有人處理,我想要的已經得到了,旁的事情和我沒關系。”

祁文卿望向她的背影,有點意味不明的陌生感。

他在河臺待了些時日,統共也就見了兩次柳玥,和他過往認知中的柳玥都不同。

他站著不動,身邊小廝小聲問道:“殿下還有何打算?”

直到柳玥的背影徹底消失在他視線裏,他才恍然回過神似的,帶著人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