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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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河臺這事兒是悄悄辦的,挑了個日子,晚上摸黑走了。

謝易先走,隔一日郭洸和柳玥趕過來。

郭洸騎在馬上,想不通為什麽謝易要把她也帶上,難不成這就是新婚燕爾的小夫妻 ,時時刻刻都得黏在一起才罷休?

按著約定,謝易在前面驛館裏等他們,距離不遠,也只是打個時間差而已,瞞不了別人太久。

這位柳家嫡小姐也沒郭洸想象的嬌弱不堪,迄今為止還未聽她說過半句埋怨。

郭洸跟在謝易身邊許久,知道謝易那點心思,也幫他打聽過柳府的事,知道車裏這位是柳學士的掌上明珠。

謝易思慮良久還是決定派人跟岳丈說一聲,免得柳府的人突然上門落了個空,還以為他把柳玥弄到哪去了。

柳玥只帶了英娘和鵲鵲做隨侍,她頭一次見到郭洸,兩人彼此都楞了下。

她有所聽聞郭小將軍的事,大約是年紀輕輕就立志報效沙場,跟謝易出生入死多年的良將了。

“夫人有什麽話盡管吩咐一聲就行。”郭洸的聲音從車外傳來。

柳玥淺淺應了一聲。

這車外表平平無奇,內裏做得極為精致,四壁都用軟布墊襯著,即便是遇上崎嶇難走的道路也不必擔心磕痛頭。

等他們到驛館的時候,謝易已經帶人在門口等候。

郭洸真是開了眼界,頭一回見到謝易如此細致體貼的模樣,親自開門扶著柳玥下來,又給她拭去鬢角的薄汗,硬是讓邊上的兩個婢女沒插上手。

他翻個白眼,回憶起他自個兒受傷時候,謝易連麻藥都沒給他上,活生生拿匕首給他處理完傷口,他痛得齜牙咧嘴,謝易手都沒慢一下。

雖然查案是個秘密差使,但名義上還是去河臺辦事。

眼前就是大名鼎鼎的鎮北侯,小廝恨不得把整間驛館雙手奉上,只求這尊大佛能滿意。他眼力好,一眼看出鎮北侯身邊的女子地位非同凡響,讓鎮北侯如此細致入微的,多半是傳聞裏新娶的侯夫人。

只是匆匆一眼,侯夫人的容貌都足以讓他驚艷不已,只是鎮北侯的氣場實在是太強,唯恐多看一眼都要被削。

柳玥頭一次出遠門,有點好奇。話本游記沒少讀,但是跟親身體驗還是不一樣,尤其是聽謝易說還要坐船,更是瞪大了眼睛。

坐船直去會快不少,畢竟他們是去查案的,容不得路上慢吞吞欣賞風景。

然而柳玥隔日才知道,謝易說到坐船的時候怎麽臉色不太對勁。

他暈船。

這事兒謝易沒跟別人說過,他在青州一帶駐守,哪輪得到坐船,全靠雙腿和馬匹。

就連郭洸也不知道,見謝易一直窩在裏面不出來,敲敲門就進去了,結果看見吐得臉色蒼白的謝易,和拿著巾帕一臉尷尬的柳玥。

“你早說暈船就不走水路了啊,去河臺走陸路也行。”郭洸說道。

謝易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在柳玥面前丟夠了人,還要在下屬面前丟人,撐著口氣沒給他好臉色。

“聖旨在身耽誤不得,他們那肯定收到風聲了,晚幾日到說不定東西都藏好了。”謝易指了指門口,郭洸不解其意。

“出去。”他言簡意賅。

郭洸走出去,隨口叫住了一個路過的家將。

“郭將軍有什麽吩咐?”

郭洸清了清嗓子,說道:“我有點暈船,你去煎碗藥來。”

家將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郭小將軍面色紅潤,身姿挺拔,看起來不像是……

“看什麽看,趕緊去!”郭洸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家將趕緊答應了一聲去做事了。

謝易死要面子活受罪,喝了藥才好點。

船艙空間不大,兩個人在裏面有點擁擠。

柳玥給他擦去唇邊的藥汁,問道:“好點了沒?”

謝易搖了搖頭,抓著柳玥的手腕不放,“沒有夫人在邊上,感覺好不了。”

“你再貧嘴不好好休息,等下看你怎麽出去見人。”

這話戳中謝易的心窩子了,撇了撇嘴靠在一邊休息。

走水路確實是快了不少,不出兩三日就到了河臺岸口。

河臺的官員早得了風聲,排好列在邊上等著了。

等了好半天,才見謝易出來。

也不是謝易想擺臉色,是他吐了三天,實在是腿腳發軟,死撐著面子讓郭洸先去外面應付。

郭洸跟河臺當地的官員好一陣寒暄,肚子裏那點僅有的墨水都快用完了,謝易才露面。

他奉了皇帝的命令來,河臺當地的官員本就有巴結之心,頓時嘩啦啦跪下一片,把郭洸嚇了一跳。

河臺地方不大,卻是靠著河岸吃飯的,水災一來自然也是首當其沖,因此年年都有專款撥下來修繕河堤。

當地官員以梁礫為首,前來迎接謝易。

“久聞鎮北侯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風采過人。”梁礫套起近乎,“當年我也曾有幸見過老侯爺的英姿,想不到小侯爺絲毫不輸老侯爺當年的風範,年少有為啊!”

謝易點點頭算是表示聽到他的阿諛奉承了,他臉色還有些蒼白,沒什麽精力和這群人鬥嘴,由著他們說去。

梁礫見他臉色動都不動,便把目標轉向柳玥。

他一早就註意到柳玥了,河臺靠岸口吃飯,消息自然也靈通,他知道謝易身邊這位就是侯府剛過門的夫人。今日一見,柳玥的花容月貌頓時把他魂勾了一半去。

“這位便是侯夫人了吧,果然是郎才女貌,河臺遍地都找不出能與夫人姿色相近半分的女子,不愧是帝京的風水養人啊。”

柳玥被他這一通誇得有點害羞,剛來梁礫的地盤,也不好意思當面拂了他的面子,跟他客套了幾句。

河臺當地大大小小官員不少,謝易掃了一眼人群,在末尾處見著了熟悉的面孔。

賀新之見謝易註意到他,臉上的喜色一閃而過。

謝易沒聲張,只是按例跟梁礫問了些當地的情況。梁礫一口一個“沒問題”“無礙”,謝易也就笑笑,順著他的意思說下去。

梁礫執意要為他們接風洗塵,謝易也想看看他們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想不到河臺這地方不大,東西倒是一頂一的好。”柳玥說道。

梁礫馬上接了她的話,“謝夫人不愧是帝京來的,就是識貨。”他瞧著謝易給柳玥夾菜,忙不疊又湊上去,“二位伉儷情深,早就聽聞老侯爺和老夫人是一對璧人,小侯爺竟也是如此一心一意。”

謝易旁得話聽得頭疼,這話倒是極為受用。

梁礫一個地方官,所住府邸裝飾並不豪華,可以說是處處按著儀制來。可吃穿用具倒是講究的很,不像是他這個薪俸能供得起的。

梁礫的夫人女兒也在府中,特地來給柳玥作陪。

小姑娘生得玉雪可愛,拉著柳玥的手指好奇地看著她。

梁夫人見女兒這麽沒大沒小,又不知道柳玥是怎樣的脾氣,怕得罪了侯夫人,作勢就要訓斥她。

柳玥把她抱起來,拿著案上的糕點哄她開心,面上沒有半分不耐,才讓梁夫人松了口氣。

“你叫什麽名字呀?”

小姑娘嘴裏塞著糕點,含含糊糊說自己的名字:“小桃。”

梁夫人在一邊解釋:“懷著她的時候格外愛吃桃子,便起了這麽個名字。”

柳玥覺得她格外有趣,跟她在一邊玩到宴席散了,才戀戀不舍跟謝易回去。

謝易方才一邊和河臺的官員們鬥智鬥勇,一邊餘光打量著柳玥那邊。她跟梁家的小姑娘玩的開心,笑得眉眼彎彎,就沒給他半個眼神。

“你怎麽連小孩子的醋都吃。”柳玥瞥他一眼。

謝易小聲嘀咕,“你這麽喜歡小孩子,咱倆也生一個唄。”

柳玥沒聽清,眼裏滿是疑問,謝易趕緊打了個岔把話題挑開,說起了今日接風宴上的事。

“河臺這看著規矩,但處處不對勁。我今日下船便見到了賀新之,按理說他是禦派官員,卻躲在末尾。”

“小賀大人?”

“他見到我時候面露喜色,卻並沒有和我相認,宴上也故意不和我搭話,要裝作不認識的樣子。”謝易推開門,梁礫給他們準備的屋子早已灑掃幹凈,家將們也安置在邊上了。

禦派官員代表了皇帝的意思,賀新之明顯是受制於人,以至於他怕拖累謝易,連打個照面都不敢,處處避嫌。

其中必然有鬼。

硬碰硬的話謝易自然是不怕的,只是他還未摸清河臺這邊的底細,貿然行動說不定會驚動他們後面的人。

柳玥也明白這個道理,翌日便尋了梁夫人和小桃,就當是讓她們帶著在河臺逛逛。

柳玥與她相處下來,反而是有些懵。

梁礫一看就是個老滑頭,卻娶了梁夫人這樣一個賢惠的主母,甚至還有點膽小怕事,處處都怕小桃沖撞了她。

小桃卻是個膽大的丫頭,見到柳玥就歡歡喜喜撲上去,得讓柳玥親兩下臉頰才罷休。

小姑娘總喜歡些新鮮花哨的玩意兒,柳玥也不是個小氣的人,見小桃對她發間的步搖感興趣,便摘下來送給了她。

她摸著小桃的頭,忽然心生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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