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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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玥自己鬧了個紅臉,“選秀那次?那時候我沒聽清你的名字,還要多謝你幫忙遮瞞。”

謝易收回目光,面容不變,心裏卻有些失望。

其實還要更早一點的,他和柳玥的相遇,是在比選秀更早的時候,他比祁文卿更早認識她。如果不是那次誤會,柳玥和祁文卿本該是人生毫無交集的兩個人。

他們挨得近,柳玥的衣袖中傳出淡淡的藥味,瞬間把他拉回神來。

“你用藥了?”

柳玥按下衣角,“下午用了你之前送我的膏藥,最近時不時下雨,總要防患於未然。”

隔著薄薄的衣料,謝易給她按了幾個地方,見柳玥沒什麽反應,才略放下心來。

好在她的腿已經好轉很多了,不然雨雪季節就要難受,連帶著謝易跟著擔心。

柳玥還不太習慣兩個人黏黏糊糊的日子,謝易實在是沒臉沒皮的纏著她,中午他還是多說幾句哈就臉紅,出去了一趟又不知道做什麽去了,做什麽事都要纏著她。

屋裏只留了一盞小燈,謝易已經睡過去了,柳玥迷迷糊糊間又夢到了什麽東西。

是胭脂鋪前的謝易。

夢裏的謝易沒有轉過頭看她,收刀入鞘,翻身上馬,一氣呵成,玄衣上沾著斑斑血跡。

隨後便墜入黑沈的夢鄉。

新嫁娘第三天要回趟娘家,柳玥起床便開始思考明日回去要帶什麽禮物才合適。

她蹙眉苦思冥想,謝易眼巴巴望著她,“我昨日都親自給夫人梳妝理發了,夫人何不親手與我束發戴冠?”

他那雙桃花眼撒起嬌實在是哄得柳玥心軟,懶得反駁他,接過婢女手中的梳子給他理了頭發。

他還在休沐,不用上朝面聖,自然是怎麽輕便怎麽來,束了個馬尾就算是給他打理好了。

謝易拿著鏡子看了半天,對柳玥的手藝十分滿意,抱著鏡子不撒手…

他平日裏面聖時候是一絲不茍戴著發冠,襯得眉眼冷冽,束個馬尾意外地添了幾分少年氣,像極了尋常人家的少年夫妻。

柳玥摸了摸他的頭,平白無故想起了那只哈巴狗。

他們倆是真的像,要是哈巴狗跟謝易關系能改善一下就好了,沖她搖頭晃腦的樣子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謝易不知道柳玥在想什麽,見她唇邊帶著笑,只知道她今日心情甚佳。

“明日要回門,我還沒想好帶什麽禮回去。”柳玥說道。

侯府沒長輩是輕松了不少,她不用早起敬茶,也不用看公婆臉色,可是遇上這些事情也束手無措起來,無人教導她怎麽做才得體。

回門事關謝易的面子,他自然是早就想好的,一門心思要在明日把老丈人哄得開開心心。

“這事兒交給我就行,你今天只管享福。”謝易說著,叫來了府裏的管家,讓他把明日要帶去的禮物列個單子來。

柳玥對那句“只管享福”還有點疑惑,便被謝易帶去了園子裏。

昨日園子裏還是空蕩蕩的,現下卻搭了個小戲臺子,拿層層疊疊的帳子罩住,遮擋陽光。

謝易獻殷勤似的,他剛回京時候想見識見識帝京新來的戲班子,就被柳府包圓了,後面事情一多給忘了。也是前陣子才想起來,又跟柳承明打聽到柳玥的喜好,忙不疊給她包下來討個笑臉。

只要能哄得柳玥高興,別說是個戲班子,就是讓他親自上去表演一番都行。

柳玥看得專註,時不時拉著謝易說幾句。

謝易最怕就是看戲,小時候他在宮裏住過,天天沒事幹就是陪著太妃太嬪們聽戲,個把大小的人聽臺上咿咿呀呀快睡過去了,又怕在長輩跟前失了禮數,只能掐把大腿提神醒腦,還刻意讓宮女不換冷掉的茶水,一口氣喝完醒神。

只是現在身邊有柳玥陪伴,他竟也覺得這唱念做打有趣起來。

柳玥也是許久沒聽了,直到太陽下山才過足了癮,就是苦了謝易,幾次三番差點睡過去。

晚膳時候管家遞來了明日回門用的禮單,他猶豫半晌,不知道是給謝易好還是給柳玥好。

謝易頷首,管家松了口氣,把禮單送到柳玥面前。

她大致翻了翻,謝易竟然還摸清楚了她爹的喜好,盡挑些文房四寶之類的東西送。

連柳夫人和孟姝都沒落下,綾羅綢緞樣樣齊全。

長長一份禮單,也不是一兩日就能準備好的,許多東西要從外地買來,費時費力。

“這送的東西會不會太多了些……”柳玥猶豫道。

謝易掃了眼單子,對管家處理的事十分滿意,“我的好夫人該不會剛嫁進來就想著給侯府節省開支吧?”

柳玥瞥他一眼,“哪有的事,只是我父親一介清流文官,收這麽多東西怕會落人口實。”

這一點謝易早已做好了準備,特地只挑文房四寶之類的送就是為了避開這個問題,要是他往岳丈家裏送金銀珠寶,大理寺的人怕不是明天就沖進來查他家底了。

雖說侯府的銀錢來路清清白白,可大理寺現在是祁文卿管著呢,沒準他就給侯府下個絆子,叫他進大牢裏蹲幾天。

隔日,柳玥早早起床洗漱打扮,坐在馬車上時候還有些緊張。

嫁給皇子的時候是沒有回門的規矩,嫁進來了就是皇室的人,何況祁文卿要務在身,為了避嫌便不會多和家裏人來往。

今天算得上她頭一次回門,緊張地攥住衣角。

謝易註意到她的小動作,把皺巴巴的衣角從她手心裏解放出來。

“你緊張什麽,要緊張也是我緊張,你可是柳府的掌上明珠,難道他們還會不認你?”

柳玥覺得他言之有理,拉著他的手下車。

柳夫人一早就派門房小廝守著了,見到侯府的車駕,馬上就進裏頭去稟報。

隨即便見到柳府一家子紮堆出來。

才兩日不見,柳玥見到柳夫人和孟姝還是鼻尖一酸,眼淚就含在眼眶裏了。

有了祁文卿的前車之鑒,柳夫人見到女兒先上上下下打量一通,見她氣色紅潤,看起來沒受委屈才安下心來。

柳府早已備好一桌飯菜。回門的重頭戲都壓在謝易身上,饒是見多了大場面的鎮北侯也緊張了,尤其是面對老丈人審視般的眼神,簡直如坐針氈。

柳承明和孟姝及時解圍,拿以往陪著孟姝回門時候的趣事打岔。

謝易註意到婢女捧著官服離去,想必柳學士也是剛回來沒多久的,便試探性問了幾句。

柳學士冷哼幾聲,念在謝易好歹也是個侯爺的份上沒給他甩臉色,只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前陣子確實有黃河水患一事,但是不久後便有消息說處理妥當了。水患年年都有,只要當地知府安頓好百姓,算不上什麽大事。”謝易沈思道。

黃河水患?柳玥一楞。

入夏以來連著下了好幾場暴雨,河堤年年都有官員負責指揮加固修補,已經好幾年沒出現過沖垮河堤淹沒村莊之類的事了。即便河堤破損,安頓流民也自有一套方法。

如果不是因為這方面出了問題,那問題多半是出現在災後重建上了。

出現這等事情,朝廷不可能不管,必定會撥款賑災,派朝中官員前往當地查看情況。

果不其然,柳學士的眉頭擰成川字,“問題就出現在賑災上,聖人撥了一批官銀用於賑災,卻有人檢舉官銀被貪贓。”

“何人檢舉?”柳承明問道。

柳學士搖頭,“尚未可知,派去的官員也還沒給到回音,這事壓了半個月了,聖人也日日為此事煩心。”

謝易沈默不語,他近日來並未得知此類消息,帝京中的情報網一半有他的人插在其中,能越過他去的寥寥無幾。

可他竟然對水患一事的了解程度和柳學士差不多。

既然聖人也為此事憂心,那就是有其他人心懷不軌,試圖從賑災官銀中撈上一筆油水。

撈油水不是什麽新鮮事,蠅頭小利便睜只眼閉只眼過去了,聽柳學士的語氣來看,多半是貪了不少,以至於激起了底下的怨言。

大周對貪汙枉法一向是嚴懲,牽連三族都是有過的事,平常官員哪有這個膽子去做,還能躲過他的眼線。

謝易心中猜了幾個人選,但隨即就被他否掉了。

他握著情報網這事兒是個機密,斷然是不能透露給柳學士的,只能附和了幾句。

柳學士只當他是武將,不參與賑災官銀一事,便止住了話題。

“聽說城郊的金吾衛營是你在管?”柳學士突然問。

謝易忙點頭,摸不清柳學士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難怪最近覺得那群酒足飯飽的紈絝子弟風氣少了些許,想必是鎮北侯調/教有方。”

“哪裏哪裏。”聽到岳丈誇獎,謝易識相地斟酒,“只是聖人托付給我的差事,自然是要勤勉去辦的。”

見他要給自己倒酒,柳學士攔住了,自己倒了碗清茶。

“先帝在時,金吾衛的風氣還不是如此,不知何時便成為這群紈絝子弟們升官的跳板,風氣實在是差。”

柳學士說得在理,謝易也是這麽認為的。只不過他沒有柳學士這般義憤填膺罷了。

金吾衛營怎麽樣,與他關系不大,他自有謝家軍駐守青州,威震北地。和金吾衛那群只會耍花腔的飯桶相比,謝家軍才是能以一敵百的精兵猛將。

難得廳堂裏聚了這麽多人,柳學士的興致也高了不少。

柳玥坐在一邊,見謝易和父親相處甚是融洽,暗暗松了口氣。

她父親之前總是看謝易這不爽那不爽的,她還擔心今天謝易會被刻意刁難,沒想到只是聊了些朝堂之事。

這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用過午膳,柳夫人便拉著柳玥要進屋說體己話。

剛在門口柳夫人就註意到柳玥拉著謝易的手,她對自己女兒還是挺了解的,若是不喜歡的人她絕不會給對方留多少面子,何況還是回自己家,有娘家人撐腰。

在娘家人面前都不避諱,想來這幾日柳玥對謝易還是挺滿意的。

柳夫人也覺得自己答應嫁娶之事有些匆忙,但是在求親的人中,鎮北侯是最能護她周全的了,其他小門小戶不是存了腌臜心思,就是護不住柳玥周全。若是皇後和二皇子又來找她麻煩,除了謝易,誰還能替她圓回去?

柳玥腕上的鐲子分外醒目,在飯桌上柳夫人便看到了。

她細細端詳一番,是上好的春帶彩鐲子,十分難得,便是官宦人家也沒多少能買得起的,多半是謝易送給柳玥的。

謝易哪來女子的鐲子?除了長輩傳給他的,也沒什麽其他答案了。

如此一想,柳夫人徹底放下心來,也不用多問柳玥在侯府過得怎麽樣,光是看看她這身打扮都知道了。

她唯一還擔憂的,就是謝易今後去青州該如何。

“他去青州,我陪他一起去就是了。”

“胡說什麽呢,青州接壤北疆,那苦寒偏僻之地有什麽好去的。”柳夫人輕聲呵斥,“他到底是個武將,戰場上刀劍無眼,你跟過去他還要分心照顧你。”

柳玥不作聲。

柳夫人也覺得方才語氣嚴厲了些,緩和下來說道:“母親也是擔心,北地暫時是鬧不起什麽風波,謝小侯爺看起來愛護你,若是他真心對你好,肯定是會替你打算的。”

“我知道的,母親別說這個了,怪晦氣的。”柳玥說著,想起來前一晚做的夢。

夢裏的謝易一身玄衣,血跡斑斑,就當她是空氣一般策馬離去。

長輩們說夢境都是相反的。

可她心裏還是隱隱約約有種微妙的感覺。

孟姝在外輕叩幾下門,柳夫人才戀戀不舍帶著女兒出去。

謝易和柳承明聊得正歡,見柳玥出來立即上前迎她,又是看腳下又是扶著手,恨不得是抱著連路都不用親自走了。

柳夫人看著十分欣慰。

嘉陽長公主帶著謝易上門提親,便是立誓不論什麽原因,都不會納妾,對柳玥是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才讓柳家夫婦松了口。

現在看來,至少當下謝易是在履行承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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