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逼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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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餵餵！”林世傑大叫起來，“你剛才說什麽？張清芷會成為林家未來的大少奶奶？你聽誰說的啊？”
葉紫靈說：“是前天你那位表弟張清巖說的。他說，以後張清芷一定會嫁給你的，所以，他叫他父親要打起精神，認真對待東記的每一件事情，不能敷衍了事，因為張老爺前幾天有些傷風，做事情可不能夠不認真。”
“紫靈，你不要跟著人雲亦雲好不好？”林世傑皺起了眉頭，“我的婚姻大事，我自己心裏有數，用不著任何來人替我安排。再說了，張清芷那個女子，心術不正，我哪裏敢娶她為妻？”
葉紫靈撇嘴道：“可是老爺很是喜歡她呢。”
“可是我不喜歡。”林世傑十分簡短地說了一句，然後又瞪著葉紫靈，“以後不許跟著別人胡說八道，好好吃飯！”
葉紫靈嚇得一縮脖子，趕緊大口大口往嘴裏扒拉又香又糯的綠粳米飯。
…
過了幾天，在葉紫靈的強烈要求和軟磨硬泡下，林世傑不得不答應了她的請求，去向林老爺說明了她不想再待在東記的想法，理由就是，她體內錐心丸的毒還沒有完全清除，心痛有時還會發作，所以，兼顧東記和南記兩家店鋪和作坊實在是有些困難。
林老爺冷笑道：“一個小小的夥計，竟然敢挑三揀四的，她以為她是誰？”
林世傑說：“爹，紫靈的身體，實在是不允許她在南記和東記之間來回奔波了。再說表叔和清巖上手也很快，來了沒幾天，就接到了一筆大訂單，照這樣下去，他們獨立打理東記，也是遲早的事情，不如索性讓他們放開手腳去做，免得紫靈在那裏，他們幾個因為清芷的事情心裏疙疙瘩瘩，反倒對東記的生意不利。”
林老爺沈吟半晌，終於同意了：“也好，他們各管一攤，倒也不會互相影響。不過，你可得給紫靈說好了，既然退出東記只打理南記，是她自己的註意，以後萬一東記賺得多而南記賺得少，可不許她再說什麽。”
“放心吧爹。”林世傑覺得父親的想法十分好笑，“當時南記和東記都快要倒閉了，紫靈都能給弄得風生水起，更何況現在南記已經步入了正軌，紫靈不會有怨言的。”
林老爺點點頭：“那就這麽定了。你表叔和清巖這一來幫忙，你也可以專心打理老店了。”
林世傑懷疑父親現在雖然咳疾大好，可老糊塗的毛病卻愈來愈嚴重了，慶盛昌分明是在葉紫靈的維護下才從內憂外患中掙紮出來，漸漸有了起色，可讓他這麽一說，好像是才來沒幾天的表叔和表弟的功勞似的。但是也不好說什麽，知道說：“老店有紫靈給兒子幫忙，不會出岔子的，爹您就放心吧。”
林老爺一瞪眼：“你這是故意給我上話嗎？”
林世傑笑道：“爹，瞧您想到哪兒去了。紫靈如今是慶盛昌的股東，況且南記的生意，她只需一只手就能夠打理清楚，那她看兒子忙，過來到老店給兒子搭把手又怎麽了？這也沒什麽好奇怪的吧。”
“做了那麽一點事情，就給了她一成的股份，你們母子，可真的大方啊。”林老爺哼了一聲。
“是啊，爹，因為紫靈對慶盛昌的功勞，可不是別的任何人能夠比擬的，所以，我和娘已經答應了紫靈，等到年底，若她還是繼續留在慶盛昌，那麽，我們後還會再給她一成股份。”
“白白送給一個自請下堂的小妾兩成股份！”林老爺叫了我起來，“你們母子兩個瘋了嗎？若紫靈還是咱們林家的人，你們給她兩成股份，我也就不說什麽了，可現在她已經與咱們林家毫無關系，一個外人而已，你們憑什麽再給她一成股份啊？兩成的股份啊，她又沒出真金白銀，卻這麽輕易就拿到了手，天底下的便宜事兒，凈讓她給遇到了！”
“爹，您這話可就不厚道了。”林世傑耐著性子道，“當初清泉坡的命案，難道不是紫靈冒了極大危險才解決的？表舅新開了恒裕搶奪訂單擠兌慶盛昌，難道不是紫靈想辦法才沒有讓慶盛昌被擠垮的？為了這個，表舅竟然還花錢雇人劫持了紫靈，害得她差一點兒丟了性命。紫靈的股份，是她自己靠著雙手掙來的，不是娘和我隨便給她的，更不是施舍給她的，爹，您能不能不要這樣說話，好像紫靈不該拿這兩成股份似的。”
“好啊，現在你的翅膀硬了，竟敢教訓起你爹來了？”林老爺氣得臉色發黑，“紫靈千好萬好，可也與咱們林家無關了，對一個外人，是不能夠太好的，你表舅不就是個現成的例子嗎？”
林世傑笑道：“那照爹這樣說，如今表叔和表弟不也是外人嗎？表舅是娘的親戚，表叔和清巖是您的親戚，這有什麽分別呢？”
“你糊塗啊！”林老爺不由得對兒子的愚鈍大搖其頭，“你表舅能和你表叔相比嗎？你表舅當初是孑然一身來到慶盛昌幫忙的，可你表叔現在是拖家帶口過來的，這就是最大的分別。”
林世傑說：“我沒看出來有什麽分別。”
“糊塗！”林老爺氣得瞪了兒子一眼，耐心地說，“你表舅只是單身一人在慶盛昌，心裏記掛著家小，自然不會把全部的心思用在慶盛昌，而最重要的，是萬一他覺得慶盛昌對他不好，他可以隨時撂挑子不幹。而你表叔呢，他們一家四口都在這裏了，等於是把根紮在了慶盛昌，所以，他不可能隨便撂挑子，因為他的家小，都在咱們手裏攥著呢。”
林世傑啞然失笑：“爹，雖然嬸子和清芷清巖都住在咱們家，可咱們也不能限制人家的自由吧，人家想去哪裏，難道還要經過咱們同意嗎？”林世傑還想說，爹，您是不是真的老糊塗了，可想了想，沒敢說。
林老爺撚著胡須笑道：“現在是不行，不過，等到清芷成為了咱們林家的大少奶奶，他們就不得不一心一意幫著咱們林家打理生意了。”
林世傑登時變了臉色：“爹，我說過了，我不會娶清芷的。而且現在爹您總提這個事兒，是不是太不厚道了？玉容還沒有咽氣呢！”
“我是說日後。”林老爺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還在兒媳婦活著的時候就張羅給兒子續弦有什麽不妥，“連你岳父岳母昨天來看過玉容後都只能搖頭，說咱們林家對他們的女兒也算是仁至義盡了，況且一個男人死了老婆當然要續弦，你有什麽想不通的？”
“即便如此，爹，您也不能在玉容還活著的時候說這個話呀？更何況，就算是要續弦，我也不娶清芷。”
“你怎麽這麽不開竅呢？”林老爺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自己這個似乎是讀書讀得太多把腦袋瓜子給念迷糊了的大兒子，“玉容已然這樣兒了，咱們也盡了力盡了心，已是回天乏術，難不成你為了她一輩子不再娶了？世傑啊，只有你盡快娶了清芷，你表叔和表弟才能把心思完全放在慶盛昌啊，而且，絕對不會像你表舅當初那樣，受了一點點委屈就要和咱們對著幹。”
“爹，您是為了擠兌紫靈，才這麽處心積慮的嗎？”林世傑有生以來第一次，用這種冷冰冰的目光看著自己的父親，“為了擠兌紫靈，您不惜讓兒子在妻子剛剛過世之後就再娶嗎？”
“這有什麽不可以的？”林老爺對兒子的話十分不以為然，“明月王朝死了妻子的男人，哪一個不是這邊剛剛辦完了喪事，那邊就張燈結彩迎娶新夫人了？就連前任的寧州知府沈大人也是這麽做的，前一個夫人病死了不到三個月，新夫人就進門了。這一點你放心好了，嚴大人和嚴夫人不會怪罪咱們林家的。至於你說我擠兌紫靈，不錯，我是在擠兌紫靈，可我擠兌紫靈，只是為了讓她乖乖回到咱們林家來給你做妾。”
“爹！”林世傑簡直哭笑不得，“紫靈都已經自請下堂了，怎麽可能再回來做妾？”
“那她想做什麽？翻天嗎？”林老爺氣得山羊胡子一翹一翹的，其實林老爺年紀並不老，可他總是把自己弄得老氣橫秋的，比如，過早地蓄起了胡子。
“總之”林世傑覺得自己簡直沒有辦法和父親繼續對話了，“總之，就算紫靈答應回來做妾，我也覺得不會答應。還有啊，爹，我不可能娶清芷的，你還是趁早別有這個念頭，免得耽擱了人家的終身大事。”
“世傑，你到底想做什麽？”林老爺再也忍不住，大聲道，“難不成你還想把一個下堂妾拿八擡大轎迎回來做少奶奶嗎？”
林世傑皺眉道：“爹，我說過了，只要玉容還活著，我不會考慮續弦的事情，也不可能納妾。”
“你想讓林家斷了香火嗎？”林老爺氣得渾身亂顫，“婚姻大事，由不得你自己說了算，這事兒，我做主了，清芷，你是非娶不可的！”
“老爺，大少爺，大事不好了！”父子兩個正吵得不可開交，忽然管家秦叔一路飛跑過來，神色驚慌，連帽子都歪了。
“出了什麽事？”林老爺和林世傑同時吃了一驚。
“大少奶奶她…在房裏砸了好多東西，嚷嚷著要見大少爺。”管家秦叔說。
三百七十三章 我想出去走走
林老爺和林世傑趕到了掬雪樓，卻見整個絕掬雪樓都靜悄悄的，並不像以前嚴玉容情緒失控的那幾次，弄得雞飛狗跳，人心惶惶。
林世傑搶步上樓，卻看見於大娘一手端著一個痰盒出來，另一只手不停地抹著眼淚。
“大少奶奶怎麽樣了？”雖然明知道，嚴玉容已經被每一個來給她看過病的大夫判了死刑，可看見於大娘這個樣子，林世傑的心臟還是漏跳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於大娘手裏的痰盒，只看了一眼，就心痛地閉上了眼睛。因為那痰盒裏，一大塊黑紫色的血，赫然在目。
於大娘哭著說：“大少爺，大少奶奶她…請大少爺還是自己進去看看吧”
林世傑自己挑開簾子走進了房間，一眼就看見了形容枯槁、目光渙散的嚴玉容。嚴玉容此刻正躺在床上，大概是之前鬧得累了，這會兒顯得木呆呆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裏，整個人顯得更加沒有生氣。
林世傑怕她又糊塗了，輕輕走上前去坐在床沿上：“玉容。”
嚴玉容的目光終於有了焦點。她定定地看著林世傑，聲音低弱地說：“大少爺，你怎麽又來了？今天不用去店鋪裏面嗎？”
林世傑有些吃驚，不僅是他，就連一旁站著大氣也不敢出的仆婦們也一個個臉上露出了納悶的神情，因為嚴玉容居然破天荒地第一次關心起林世傑的生意來了。這麽多年了，嚴玉容從來沒有問過丈夫生意上的事情，除了那一次，葉紫靈求她，請她的父親嚴大人出面解決清泉坡的事情。
在嚴玉容看來，她的丈夫似乎根本不用做事，只需要整天陪著她就行，就算是後來發生了那麽多事情，她也仿佛從來都不知道她的丈夫是需要每天打理生意家裏才能夠有銀子花、才能夠讓她這位林家大少奶奶可以每天毀壞那麽多價值不菲的物品和每天吃得起那麽多名貴的藥品和補品。
嚴玉容憔悴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大少爺，怎麽了？為什麽不回答我？你今天不用去忙生意嗎？
林世傑說：“哦，今天店裏面不忙，我來看看你。
“大少爺怎麽會想起來專程來看我呢？”嚴玉容雖然嘴裏說得不情不願可林世傑能看出來，她還是滿心歡喜的，剛才暗淡無關的雙眼也漸漸有了些神采，甚至連日來憔悴的臉色也有一些紅潤了。
林世傑心中歡喜，以為皇天不負有心人，自己做了這麽多，終於讓嚴玉容好起來了於是用歡快的語調說：“其實我每天都來看你的，只不過你忘了。”
“哦…是麽？”嚴玉容的身體動了一下。
林世傑忙說：“玉容，你是不是想坐起來？我扶著你。”
嚴玉容說：“嗯，我想出去走走。”
林世傑立刻傻了眼。嚴玉容就算是有了病情好轉的跡象，可也不至於這麽快就想出去走走吧。於是勸道：“玉容，還是等你身體再好一點了再出去吧，如今已經是秋天了，好多天都沒有下雨外面幹燥的很，對你的身體不好。”
“我沒事，我整天待在這裏都快要悶死了。”嚴玉容撒嬌般地看著林世傑，眼神中充滿了渴求。
林世傑有些不習慣。說實話，他和嚴玉容雖然做了好幾年的夫妻，可是甜甜蜜蜜的日子並沒有多少，兩人新婚沒多久，就因為嚴玉容的胡攪蠻纏，使他失去了一次極好的在父親面前嶄露頭角的機會，不但丟失了一個馬上就要與慶盛昌主動做生意的大客戶，而且給了父親一個十分不好的印象。
那個時候，他剛剛開始獨當一面卻給父親留下了極壞的印象，而且這種事情也沒有辦法解釋，因為他總不能對父親說，是因為新婚的妻子讓他丟了生意。於是，林老爺一直對他的印象都不好，認為他根本不是做生意的那塊料居然貪戀與新婚妻子的魚水之歡，而將那樣重要的一位客戶忘到了九霄雲外。並且，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林老爺將栽培接班人的重點從林世傑轉了林世偉，雖然林世偉那個時候年紀還小，可對於做生意十分感興趣，經常請教他一些生意上的事情，這叫林老爺倍感欣慰，認為慶盛昌總算是後繼有人了。
林世傑當然能感覺到父親對自己態度的變化，而且知道是為了什麽，可他不想辯解，因為他知道，辯解的結果會更加糟糕，父親會說，連自己的妻子都管不住，你還能幹成什麽事兒。於是，林世傑只能疏遠嚴玉容，因為他從心眼兒裏不願意再見到這個女人。
直到，得知嚴玉容被林世偉害得失去孩子並瘋癲。
林世傑並不是因為可憐嚴玉容而重新喜歡上了她，而只是單純地憐憫她，只是出於一個做丈夫的責任在盡力的挽救她的生命忍受著她的癲狂和糊塗，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照顧著她。當他也利用了她，利用這個可恨又可憐的女人，讓岳父嚴大人出面，除掉了林世偉。可是，當時，他別無他法，除非，他心甘情願看著林世偉將自己置於死地。
看著仿佛恢覆了昔日神采的嚴玉容，林世傑腦海中忽然出現了一個極不好的字眼：回光返照。
是的，嚴玉容這是回光返照，否則，一個病入膏肓的人，怎麽能突然間恢覆了昔日的光彩？
嚴玉容並不知道林世傑在想些什麽，她只是高興，因為林世傑來看她了，她這些日子神志不清，所以並不記得，林世傑其實是每天都來陪她的，在她愈來愈混亂的思維中，林世傑已經好久沒有出現在掬雪樓了。
於是，她輕輕地拽了一下林世傑的袖子：“我想出去走走。”
“可是你的身體”林世傑的擔心不無道理，嚴玉容已經病了很久了，從沒有離開過這間屋子，忽然出去，她的身體能吃得消嗎？
嚴玉容甜甜地一笑：“沒關系的大少爺，雖然我病了很長時間，可這會兒，我覺得精神還不錯。”
林世傑只好吩咐一個仆婦給她披上了鬥篷，然後扶著她，來到了外面。
嚴玉容坐在院子裏的桂花樹下，擡頭看著林世傑笑道：“大少爺，您還記得嗎，我剛剛嫁入林府的時候，你總是陪著我坐在這裏，就在這棵桂花樹下。再過幾天，桂花就要開了吧。”
林世傑說：“這裏風大，咱們坐一會兒就回去吧。”
“不！”嚴玉容撒嬌地執拗道，“我有還幾個月沒有出門了吧，今天好容易你有空陪我，我才不這麽快就回去呢。”
林世傑只好笑道：“等你身體好了，我再陪你出來坐著不也是一樣？”
嚴玉容用一只手支著下巴，笑吟吟地看著他：“大少爺以為我這病還能好得起來嗎？”
林世傑吃了一驚，因為聽嚴玉容說話這口氣，似乎十分清醒，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來得清醒，那麽，她真的要走了嗎？所以在臨走之前，佛祖憐憫她，給了她片刻的安寧和清醒，讓她與自己道別？
嚴玉容輕輕嘆了口氣：“我今天就要走了，大少爺，難道你就沒有什麽話想和我道別嗎？”
林世傑再也忍不住，哽咽道：“玉容，別瞎說了，你能走到哪裏去？”
嚴玉容淡淡地說：“我病了這些日子，也快將你拖累壞了，我這一走，你就不用每天都陪著我這個神志不清的人了。”
林世傑想說什麽，卻被嚴玉容的目光制止了：“大少爺，我的時間不多了，你就讓我把話說完好嗎？我心裏有好多話，都想說給你聽，只是，不知道還來得及來不及了。”
林世傑輕輕握住她的手：“玉容，聽話，咱們回去吧，這裏起風了。”
嚴玉容卻固執地搖搖頭，回頭吩咐身後想哭卻又不敢哭的於大娘：“奶媽，你上去把我妝奩拿來，給我梳梳頭。我病了這麽長時間，都沒有好好打扮了，現在蓬頭垢面的，實在是對夫君的不敬。”
於大娘上樓去，將嚴玉容的妝奩拿了下來，從裏面拿出一把檀木梳子，輕輕地給嚴玉容梳頭：“大少奶奶，您想梳個什麽樣式的發髻呢？”
“嗯…就烏雲髻吧。”嚴玉容對著於大娘剛剛放在石桌上的銅鏡說，“我記得，大少爺最喜歡我梳這個發髻。”
林世傑呆呆地看著銅鏡中笑靨如花的嚴玉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嚴玉容忽然又叫道：“哎呀，我還要換上那件湖綠色的裙子呢，奶媽，你先去給我拿裙子。”
林世傑說：“於大娘正給你梳頭呢，我去拿吧。”
林世傑飛奔上樓，讓仆婦找到了那件湖綠色的裙子。
嚴玉容換上了這件裙子，整個人顯得容光煥發，一點兒也看不出來是病了很久的樣子。
她輕盈地在地上轉了一個圈，笑著問道：“大少爺，你看我穿這件裙子好看嗎？”
林世傑只得說：“好看。”
嚴玉容高興極了：“那麽你陪我出去走走？”
“啊？”林世傑楞了一下，說：“咱們這不是已經在外面嗎？”
“可是我想去荷花池那邊看看，就像我剛剛進門的時候，你經常陪著我的那樣。”
“可是玉容，現在荷花已經開敗了，連荷葉都枯萎了，那裏沒什麽好看的。”
“不嘛，我就要去嘛。”嚴玉容抱住林世傑的一條胳膊，撒嬌般地輕輕搖晃著。
林世傑只好點頭：“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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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紫靈說：“是前天你那位表弟張清巖說的。他說，以後張清芷一定會嫁給你的，所以，他叫他父親要打起精神，認真對待東記的每一件事情，不能敷衍了事，因為張老爺前幾天有些傷風，做事情可不能夠不認真。”
“紫靈，你不要跟著人雲亦雲好不好？”林世傑皺起了眉頭，“我的婚姻大事，我自己心裏有數，用不著任何來人替我安排。再說了，張清芷那個女子，心術不正，我哪裏敢娶她為妻？”
葉紫靈撇嘴道：“可是老爺很是喜歡她呢。”
“可是我不喜歡。”林世傑十分簡短地說了一句，然後又瞪著葉紫靈，“以後不許跟著別人胡說八道，好好吃飯！”
葉紫靈嚇得一縮脖子，趕緊大口大口往嘴裏扒拉又香又糯的綠粳米飯。
…
過了幾天，在葉紫靈的強烈要求和軟磨硬泡下，林世傑不得不答應了她的請求，去向林老爺說明了她不想再待在東記的想法，理由就是，她體內錐心丸的毒還沒有完全清除，心痛有時還會發作，所以，兼顧東記和南記兩家店鋪和作坊實在是有些困難。
林老爺冷笑道：“一個小小的夥計，竟然敢挑三揀四的，她以為她是誰？”
林世傑說：“爹，紫靈的身體，實在是不允許她在南記和東記之間來回奔波了。再說表叔和清巖上手也很快，來了沒幾天，就接到了一筆大訂單，照這樣下去，他們獨立打理東記，也是遲早的事情，不如索性讓他們放開手腳去做，免得紫靈在那裏，他們幾個因為清芷的事情心裏疙疙瘩瘩，反倒對東記的生意不利。”
林老爺沈吟半晌，終於同意了：“也好，他們各管一攤，倒也不會互相影響。不過，你可得給紫靈說好了，既然退出東記只打理南記，是她自己的註意，以後萬一東記賺得多而南記賺得少，可不許她再說什麽。”
“放心吧爹。”林世傑覺得父親的想法十分好笑，“當時南記和東記都快要倒閉了，紫靈都能給弄得風生水起，更何況現在南記已經步入了正軌，紫靈不會有怨言的。”
林老爺點點頭：“那就這麽定了。你表叔和清巖這一來幫忙，你也可以專心打理老店了。”
林世傑懷疑父親現在雖然咳疾大好，可老糊塗的毛病卻愈來愈嚴重了，慶盛昌分明是在葉紫靈的維護下才從內憂外患中掙紮出來，漸漸有了起色，可讓他這麽一說，好像是才來沒幾天的表叔和表弟的功勞似的。但是也不好說什麽，知道說：“老店有紫靈給兒子幫忙，不會出岔子的，爹您就放心吧。”
林老爺一瞪眼：“你這是故意給我上話嗎？”
林世傑笑道：“爹，瞧您想到哪兒去了。紫靈如今是慶盛昌的股東，況且南記的生意，她只需一只手就能夠打理清楚，那她看兒子忙，過來到老店給兒子搭把手又怎麽了？這也沒什麽好奇怪的吧。”
“做了那麽一點事情，就給了她一成的股份，你們母子，可真的大方啊。”林老爺哼了一聲。
“是啊，爹，因為紫靈對慶盛昌的功勞，可不是別的任何人能夠比擬的，所以，我和娘已經答應了紫靈，等到年底，若她還是繼續留在慶盛昌，那麽，我們後還會再給她一成股份。”
“白白送給一個自請下堂的小妾兩成股份！”林老爺叫了我起來，“你們母子兩個瘋了嗎？若紫靈還是咱們林家的人，你們給她兩成股份，我也就不說什麽了，可現在她已經與咱們林家毫無關系，一個外人而已，你們憑什麽再給她一成股份啊？兩成的股份啊，她又沒出真金白銀，卻這麽輕易就拿到了手，天底下的便宜事兒，凈讓她給遇到了！”
“爹，您這話可就不厚道了。”林世傑耐著性子道，“當初清泉坡的命案，難道不是紫靈冒了極大危險才解決的？表舅新開了恒裕搶奪訂單擠兌慶盛昌，難道不是紫靈想辦法才沒有讓慶盛昌被擠垮的？為了這個，表舅竟然還花錢雇人劫持了紫靈，害得她差一點兒丟了性命。紫靈的股份，是她自己靠著雙手掙來的，不是娘和我隨便給她的，更不是施舍給她的，爹，您能不能不要這樣說話，好像紫靈不該拿這兩成股份似的。”
“好啊，現在你的翅膀硬了，竟敢教訓起你爹來了？”林老爺氣得臉色發黑，“紫靈千好萬好，可也與咱們林家無關了，對一個外人，是不能夠太好的，你表舅不就是個現成的例子嗎？”
林世傑笑道：“那照爹這樣說，如今表叔和表弟不也是外人嗎？表舅是娘的親戚，表叔和清巖是您的親戚，這有什麽分別呢？”
“你糊塗啊！”林老爺不由得對兒子的愚鈍大搖其頭，“你表舅能和你表叔相比嗎？你表舅當初是孑然一身來到慶盛昌幫忙的，可你表叔現在是拖家帶口過來的，這就是最大的分別。”
林世傑說：“我沒看出來有什麽分別。”
“糊塗！”林老爺氣得瞪了兒子一眼，耐心地說，“你表舅只是單身一人在慶盛昌，心裏記掛著家小，自然不會把全部的心思用在慶盛昌，而最重要的，是萬一他覺得慶盛昌對他不好，他可以隨時撂挑子不幹。而你表叔呢，他們一家四口都在這裏了，等於是把根紮在了慶盛昌，所以，他不可能隨便撂挑子，因為他的家小，都在咱們手裏攥著呢。”
林世傑啞然失笑：“爹，雖然嬸子和清芷清巖都住在咱們家，可咱們也不能限制人家的自由吧，人家想去哪裏，難道還要經過咱們同意嗎？”林世傑還想說，爹，您是不是真的老糊塗了，可想了想，沒敢說。
林老爺撚著胡須笑道：“現在是不行，不過，等到清芷成為了咱們林家的大少奶奶，他們就不得不一心一意幫著咱們林家打理生意了。”
林世傑登時變了臉色：“爹，我說過了，我不會娶清芷的。而且現在爹您總提這個事兒，是不是太不厚道了？玉容還沒有咽氣呢！”
“我是說日後。”林老爺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還在兒媳婦活著的時候就張羅給兒子續弦有什麽不妥，“連你岳父岳母昨天來看過玉容後都只能搖頭，說咱們林家對他們的女兒也算是仁至義盡了，況且一個男人死了老婆當然要續弦，你有什麽想不通的？”
“即便如此，爹，您也不能在玉容還活著的時候說這個話呀？更何況，就算是要續弦，我也不娶清芷。”
“你怎麽這麽不開竅呢？”林老爺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自己這個似乎是讀書讀得太多把腦袋瓜子給念迷糊了的大兒子，“玉容已然這樣兒了，咱們也盡了力盡了心，已是回天乏術，難不成你為了她一輩子不再娶了？世傑啊，只有你盡快娶了清芷，你表叔和表弟才能把心思完全放在慶盛昌啊，而且，絕對不會像你表舅當初那樣，受了一點點委屈就要和咱們對著幹。”
“爹，您是為了擠兌紫靈，才這麽處心積慮的嗎？”林世傑有生以來第一次，用這種冷冰冰的目光看著自己的父親，“為了擠兌紫靈，您不惜讓兒子在妻子剛剛過世之後就再娶嗎？”
“這有什麽不可以的？”林老爺對兒子的話十分不以為然，“明月王朝死了妻子的男人，哪一個不是這邊剛剛辦完了喪事，那邊就張燈結彩迎娶新夫人了？就連前任的寧州知府沈大人也是這麽做的，前一個夫人病死了不到三個月，新夫人就進門了。這一點你放心好了，嚴大人和嚴夫人不會怪罪咱們林家的。至於你說我擠兌紫靈，不錯，我是在擠兌紫靈，可我擠兌紫靈，只是為了讓她乖乖回到咱們林家來給你做妾。”
“爹！”林世傑簡直哭笑不得，“紫靈都已經自請下堂了，怎麽可能再回來做妾？”
“那她想做什麽？翻天嗎？”林老爺氣得山羊胡子一翹一翹的，其實林老爺年紀並不老，可他總是把自己弄得老氣橫秋的，比如，過早地蓄起了胡子。
“總之”林世傑覺得自己簡直沒有辦法和父親繼續對話了，“總之，就算紫靈答應回來做妾，我也覺得不會答應。還有啊，爹，我不可能娶清芷的，你還是趁早別有這個念頭，免得耽擱了人家的終身大事。”
“世傑，你到底想做什麽？”林老爺再也忍不住，大聲道，“難不成你還想把一個下堂妾拿八擡大轎迎回來做少奶奶嗎？”
林世傑皺眉道：“爹，我說過了，只要玉容還活著，我不會考慮續弦的事情，也不可能納妾。”
“你想讓林家斷了香火嗎？”林老爺氣得渾身亂顫，“婚姻大事，由不得你自己說了算，這事兒，我做主了，清芷，你是非娶不可的！”
“老爺，大少爺，大事不好了！”父子兩個正吵得不可開交，忽然管家秦叔一路飛跑過來，神色驚慌，連帽子都歪了。
“出了什麽事？”林老爺和林世傑同時吃了一驚。
“大少奶奶她…在房裏砸了好多東西，嚷嚷著要見大少爺。”管家秦叔說。
三百七十三章 我想出去走走
林老爺和林世傑趕到了掬雪樓，卻見整個絕掬雪樓都靜悄悄的，並不像以前嚴玉容情緒失控的那幾次，弄得雞飛狗跳，人心惶惶。
林世傑搶步上樓，卻看見於大娘一手端著一個痰盒出來，另一只手不停地抹著眼淚。
“大少奶奶怎麽樣了？”雖然明知道，嚴玉容已經被每一個來給她看過病的大夫判了死刑，可看見於大娘這個樣子，林世傑的心臟還是漏跳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於大娘手裏的痰盒，只看了一眼，就心痛地閉上了眼睛。因為那痰盒裏，一大塊黑紫色的血，赫然在目。
於大娘哭著說：“大少爺，大少奶奶她…請大少爺還是自己進去看看吧”
林世傑自己挑開簾子走進了房間，一眼就看見了形容枯槁、目光渙散的嚴玉容。嚴玉容此刻正躺在床上，大概是之前鬧得累了，這會兒顯得木呆呆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裏，整個人顯得更加沒有生氣。
林世傑怕她又糊塗了，輕輕走上前去坐在床沿上：“玉容。”
嚴玉容的目光終於有了焦點。她定定地看著林世傑，聲音低弱地說：“大少爺，你怎麽又來了？今天不用去店鋪裏面嗎？”
林世傑有些吃驚，不僅是他，就連一旁站著大氣也不敢出的仆婦們也一個個臉上露出了納悶的神情，因為嚴玉容居然破天荒地第一次關心起林世傑的生意來了。這麽多年了，嚴玉容從來沒有問過丈夫生意上的事情，除了那一次，葉紫靈求她，請她的父親嚴大人出面解決清泉坡的事情。
在嚴玉容看來，她的丈夫似乎根本不用做事，只需要整天陪著她就行，就算是後來發生了那麽多事情，她也仿佛從來都不知道她的丈夫是需要每天打理生意家裏才能夠有銀子花、才能夠讓她這位林家大少奶奶可以每天毀壞那麽多價值不菲的物品和每天吃得起那麽多名貴的藥品和補品。
嚴玉容憔悴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大少爺，怎麽了？為什麽不回答我？你今天不用去忙生意嗎？
林世傑說：“哦，今天店裏面不忙，我來看看你。
“大少爺怎麽會想起來專程來看我呢？”嚴玉容雖然嘴裏說得不情不願可林世傑能看出來，她還是滿心歡喜的，剛才暗淡無關的雙眼也漸漸有了些神采，甚至連日來憔悴的臉色也有一些紅潤了。
林世傑心中歡喜，以為皇天不負有心人，自己做了這麽多，終於讓嚴玉容好起來了於是用歡快的語調說：“其實我每天都來看你的，只不過你忘了。”
“哦…是麽？”嚴玉容的身體動了一下。
林世傑忙說：“玉容，你是不是想坐起來？我扶著你。”
嚴玉容說：“嗯，我想出去走走。”
林世傑立刻傻了眼。嚴玉容就算是有了病情好轉的跡象，可也不至於這麽快就想出去走走吧。於是勸道：“玉容，還是等你身體再好一點了再出去吧，如今已經是秋天了，好多天都沒有下雨外面幹燥的很，對你的身體不好。”
“我沒事，我整天待在這裏都快要悶死了。”嚴玉容撒嬌般地看著林世傑，眼神中充滿了渴求。
林世傑有些不習慣。說實話，他和嚴玉容雖然做了好幾年的夫妻，可是甜甜蜜蜜的日子並沒有多少，兩人新婚沒多久，就因為嚴玉容的胡攪蠻纏，使他失去了一次極好的在父親面前嶄露頭角的機會，不但丟失了一個馬上就要與慶盛昌主動做生意的大客戶，而且給了父親一個十分不好的印象。
那個時候，他剛剛開始獨當一面卻給父親留下了極壞的印象，而且這種事情也沒有辦法解釋，因為他總不能對父親說，是因為新婚的妻子讓他丟了生意。於是，林老爺一直對他的印象都不好，認為他根本不是做生意的那塊料居然貪戀與新婚妻子的魚水之歡，而將那樣重要的一位客戶忘到了九霄雲外。並且，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林老爺將栽培接班人的重點從林世傑轉了林世偉，雖然林世偉那個時候年紀還小，可對於做生意十分感興趣，經常請教他一些生意上的事情，這叫林老爺倍感欣慰，認為慶盛昌總算是後繼有人了。
林世傑當然能感覺到父親對自己態度的變化，而且知道是為了什麽，可他不想辯解，因為他知道，辯解的結果會更加糟糕，父親會說，連自己的妻子都管不住，你還能幹成什麽事兒。於是，林世傑只能疏遠嚴玉容，因為他從心眼兒裏不願意再見到這個女人。
直到，得知嚴玉容被林世偉害得失去孩子並瘋癲。
林世傑並不是因為可憐嚴玉容而重新喜歡上了她，而只是單純地憐憫她，只是出於一個做丈夫的責任在盡力的挽救她的生命忍受著她的癲狂和糊塗，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照顧著她。當他也利用了她，利用這個可恨又可憐的女人，讓岳父嚴大人出面，除掉了林世偉。可是，當時，他別無他法，除非，他心甘情願看著林世偉將自己置於死地。
看著仿佛恢覆了昔日神采的嚴玉容，林世傑腦海中忽然出現了一個極不好的字眼：回光返照。
是的，嚴玉容這是回光返照，否則，一個病入膏肓的人，怎麽能突然間恢覆了昔日的光彩？
嚴玉容並不知道林世傑在想些什麽，她只是高興，因為林世傑來看她了，她這些日子神志不清，所以並不記得，林世傑其實是每天都來陪她的，在她愈來愈混亂的思維中，林世傑已經好久沒有出現在掬雪樓了。
於是，她輕輕地拽了一下林世傑的袖子：“我想出去走走。”
“可是你的身體”林世傑的擔心不無道理，嚴玉容已經病了很久了，從沒有離開過這間屋子，忽然出去，她的身體能吃得消嗎？
嚴玉容甜甜地一笑：“沒關系的大少爺，雖然我病了很長時間，可這會兒，我覺得精神還不錯。”
林世傑只好吩咐一個仆婦給她披上了鬥篷，然後扶著她，來到了外面。
嚴玉容坐在院子裏的桂花樹下，擡頭看著林世傑笑道：“大少爺，您還記得嗎，我剛剛嫁入林府的時候，你總是陪著我坐在這裏，就在這棵桂花樹下。再過幾天，桂花就要開了吧。”
林世傑說：“這裏風大，咱們坐一會兒就回去吧。”
“不！”嚴玉容撒嬌地執拗道，“我有還幾個月沒有出門了吧，今天好容易你有空陪我，我才不這麽快就回去呢。”
林世傑只好笑道：“等你身體好了，我再陪你出來坐著不也是一樣？”
嚴玉容用一只手支著下巴，笑吟吟地看著他：“大少爺以為我這病還能好得起來嗎？”
林世傑吃了一驚，因為聽嚴玉容說話這口氣，似乎十分清醒，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來得清醒，那麽，她真的要走了嗎？所以在臨走之前，佛祖憐憫她，給了她片刻的安寧和清醒，讓她與自己道別？
嚴玉容輕輕嘆了口氣：“我今天就要走了，大少爺，難道你就沒有什麽話想和我道別嗎？”
林世傑再也忍不住，哽咽道：“玉容，別瞎說了，你能走到哪裏去？”
嚴玉容淡淡地說：“我病了這些日子，也快將你拖累壞了，我這一走，你就不用每天都陪著我這個神志不清的人了。”
林世傑想說什麽，卻被嚴玉容的目光制止了：“大少爺，我的時間不多了，你就讓我把話說完好嗎？我心裏有好多話，都想說給你聽，只是，不知道還來得及來不及了。”
林世傑輕輕握住她的手：“玉容，聽話，咱們回去吧，這裏起風了。”
嚴玉容卻固執地搖搖頭，回頭吩咐身後想哭卻又不敢哭的於大娘：“奶媽，你上去把我妝奩拿來，給我梳梳頭。我病了這麽長時間，都沒有好好打扮了，現在蓬頭垢面的，實在是對夫君的不敬。”
於大娘上樓去，將嚴玉容的妝奩拿了下來，從裏面拿出一把檀木梳子，輕輕地給嚴玉容梳頭：“大少奶奶，您想梳個什麽樣式的發髻呢？”
“嗯…就烏雲髻吧。”嚴玉容對著於大娘剛剛放在石桌上的銅鏡說，“我記得，大少爺最喜歡我梳這個發髻。”
林世傑呆呆地看著銅鏡中笑靨如花的嚴玉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嚴玉容忽然又叫道：“哎呀，我還要換上那件湖綠色的裙子呢，奶媽，你先去給我拿裙子。”
林世傑說：“於大娘正給你梳頭呢，我去拿吧。”
林世傑飛奔上樓，讓仆婦找到了那件湖綠色的裙子。
嚴玉容換上了這件裙子，整個人顯得容光煥發，一點兒也看不出來是病了很久的樣子。
她輕盈地在地上轉了一個圈，笑著問道：“大少爺，你看我穿這件裙子好看嗎？”
林世傑只得說：“好看。”
嚴玉容高興極了：“那麽你陪我出去走走？”
“啊？”林世傑楞了一下，說：“咱們這不是已經在外面嗎？”
“可是我想去荷花池那邊看看，就像我剛剛進門的時候，你經常陪著我的那樣。”
“可是玉容，現在荷花已經開敗了，連荷葉都枯萎了，那裏沒什麽好看的。”
“不嘛，我就要去嘛。”嚴玉容抱住林世傑的一條胳膊，撒嬌般地輕輕搖晃著。
林世傑只好點頭：“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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