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通道裏, 只有點點若有若無的綠光。斷斷續續的腳步聲忽遠忽近，配著這陰森又詭秘的地方，顯得格外瘆人。

身材高大, 一身西服的提姆·德雷克利索的從地上爬起來。他先是打量了下自己, 見身上穿著的是白日的西服後, 又左右看了看周圍。

緊接著, 他的臉便沈了下來。

提姆知道自己在做夢。

黑暗中, 他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雖然那個笑容被這樣的綠光映襯得格外猙獰，但此時的提姆已經顧不上控制什麽面部表情了。

果然, 又是這個夢。

在白日裏和年老的布魯斯聊過之後, 他就有這樣的預感。

已經十幾年了。他難道真的擺脫不了這個噩夢嗎？

提姆面無表情的擡頭盯著頭頂瞧。說起來，他記得上次在這屋頂的角落上看見了好大一窩的蜘蛛。

也不知道這次的夢裏有沒有。

詭異的通道中，他就這麽站在原地，默默的瞧了屋頂好半晌。

直到確認，這次無法通過這樣的方式從夢中蘇醒, 才擡起腳慢慢的往前走。

他的步伐平穩又閑適, 又仿佛帶著一點點散步般的悠閑。就像是此時走著的不是什麽恐怖的通道, 而是韋恩家的那個充滿童趣的大花園。

走到這個通道底, 就該是那個手術室了。

提姆的腦子裏自動浮現出了整個醫院的構造圖。然後腳下轉彎, 站到了一扇大鐵門的面前。

沒錯，這裏是一座廢棄多時的醫院，也是曾經差點讓提姆喪命的地方。

這事兒說起來, 也已經十多年了。

十多年前, 那個時候提姆還只是一個懷揣夢想和勇氣的小男孩兒。

不同於其它孩子的邋遢與蠻橫不講理。

提姆從小的時候起, 就是一位優雅的紳士。只要出門，那必定得穿著白襯衣和背帶褲，腦袋上的頭發也得梳得一絲不茍。

待人接物都彬彬有禮。

在當時的哥譚社交圈, 是眾人誇讚的對象。

只是不同於親生父親那般對經濟生意感興趣，提姆生平最大的願望就是成為像福爾摩斯先生那樣優秀的偵探。

這個願望一直到後來，哥譚橫空出現了個黑夜騎士蝙蝠俠，才變成了要成為像蝙蝠俠那樣的大英雄。

為了自己的夢想，尚還年幼的提姆下了大功夫去學習武技，研究各種案件，學習電腦黑客技術。

靠著自己的自學成才，他發現了蝙蝠俠與羅賓的真實身份，並在第二代羅賓犧牲後，前去按響了韋恩莊園的門鈴。

理所當然，年幼的提姆被蝙蝠俠——也就是韋恩莊園的主人，布魯斯·韋恩給拒絕了。

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的蝙蝠俠，沒有辦法再去承擔一個孩子的生命與安全。

他勸走了提姆，並告訴他，蝙蝠俠不再需要羅賓。

可年幼的孩子最不懂的便是放棄。在這方面，提姆更甚。

他認為，蝙蝠俠不接受他，是因為還沒看到他的能力。當然，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孩，怎麽可能打動蝙蝠俠？

於是他做了一件非常大膽的事。

他要去捉住小醜，一是為二代羅賓報仇，二是為了讓蝙蝠俠知道，他並不輸給前幾任羅賓。

這是一個天真又膽大的想法。

可在當時提姆的心中，只要他找到小醜的藏身之地，再給蝙蝠俠和警察局發信息，就算成功了。

……

站在鐵門前的提姆輕輕勾了勾唇角。即便是現在的他想起來，也覺得年幼的自己，真的是無知者無畏。

他羨慕那個時候充滿勇氣的自己。即便因為這個，他永遠失去了當羅賓的資格。

要推開這扇門麽？

提姆這樣問自己。

門後有什麽，其實他早就一清二楚。只是，現如今的他好像失去了推開門的勇氣。

以前的這個夢裏，他有時候站在原地就能等著身體自然清醒，有時候會沿著這條走到來回走動。只有小部分的幾次中，他會選擇拉開這扇鐵門。

你已經失去了勇氣嗎，提姆，德雷克？你在害怕這間屋子裏的東西？明明已經知道裏面是什麽，明明已經瞧過了那麽多次，你還是害怕麽？

他死死得盯著鐵門得把手。

曾經那個想要做福爾摩斯和蝙蝠俠的提姆已經死去了是麽？

不！

我知道裏邊有什麽，我也知道我將面臨什麽。

他雙手猛地一使勁，拉開了鐵門。

我只有遺憾，並不懼怕！

“哎喲！”

鐘緲從黑洞中摔下來，狠狠的砸到了地板上。

“就不能給一個溫和點的轉換夢境方式麽？”她摸著自己的額頭，嘶嘶的吸著涼氣。

下落姿勢沒準備好，她這次完全是以頭搶地式落地，腦袋磕在了地板上，起了個紅包。

“咳！你重死了，快起來！”紅色的大鳥從鐘緲的腰間辛苦的探了個腦袋出來。

鐘緲這才發現自己身下還壓著一大群。

“救……”最小的達米安直接連身體都瞅不見，只能聽到一個尖細的呼救聲。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手忙腳亂的爬起來，彎下腰查看小鳥們的情況，“怎麽樣，沒事吧？有沒有被我壓傷？”

雖然她之前是說想讓他們給她墊個底，但那不是開玩笑麽……這夢境怎麽還真讓他們墊底了？

就這小身板兒的，她真怕把人，啊不是，是把鳥給壓壞了。

“呼，還好還好。”迪克鳥落在一旁的鋼架子上，一左一右的打量自己的翅膀。見其完好無損後，長長的松了口氣。

“就差一點兒，一點兒。”達米安飛到鐘緲的腦袋上，報覆性的用翅膀揮亂她的頭發，“我就被你壓斷氣了。”

“失誤失誤。”鐘緲好脾氣的將達米安給捧下來，“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哼。”達米安被她抱著，傲嬌的扭過頭。

“這好像是個廢舊的醫院手術室？”

將渾身淩亂的羽毛抖落清楚後，提姆率先繞著整個房間飛了一圈，然後飛回來給隊友們報告情況。

“廢舊的醫院，這倒是很常見。”傑森活動了下鳥脖子。

對於經常與罪犯們鬥智鬥勇的義警以及前義警來說，這樣的地方倒的確是非常常見又普通的。

“先四處看看，找找線索。”剛一落地就將周圍環境觀察了個遍的布魯斯，利落的給小鳥們和鐘緲分配下了任務。

“好。”

而他自己，則是飛到了這屋內唯一一扇大門對面的高臺上，俯瞰全局。

提姆·德雷克打開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因這一幕與往常的夢境實在是相差甚遠，他甚至難得的在門口呆楞住了。

“有人來了？”正在查看心電儀旁邊的病歷簿的鐘緲，聽見了開門聲扭頭，然後就看見一個有些面熟的男人正站在門口。

“這人……”她凝神盯著門口的提姆看了好幾眼，然後將達米安捧到自己的嘴巴邊上小聲說：“看起來和提姆長得好像。”

“這哪裏是好像。”迪克飛了過來，“這就是提姆！”他伸出翅膀攏住一旁的提姆鳥，“嘿，小紅。你看看，這是不是你？”

“幾年後的我吧，看著應該是。”提姆鳥瞪大了眼睛盯著門口的人瞧，“看起來，我還會長高。”他有些欣慰的點點頭。

重點是這個麽？老弟？！

迪克直接噴笑。

其實也不怪提姆這般想，主要是他最近一年的身高都沒再怎麽變化過了。

明明還是青春發育期，身高上的增長卻開始變得非常緩慢，這不得不讓他有些擔心，是不是追不上布魯斯和其它幾人的身高了。

擔心自己以後永遠都只有178CM，那不是永遠都成不了蝙蝠俠了？畢竟蝙蝠俠可以長高，但總不能還變矮吧。

“那可不一定。”一旁的傑森嗤笑，“萬一這是你做夢幻想出來的呢？”

“……”心塞了啊，大哥。“也不一定就是我的夢境。”提姆不甘心的反駁，若是別人的夢，那這個長高應該就不是幻想了吧。

男孩子可真有意思。

在一旁偷聽小鳥們爭辯的鐘緲，抿著唇笑。

她倒是沒覺得提姆有多矮，不過就和女生在意自己體重一樣，想必身高也是男孩子最在意的吧？

“你……”聽不懂鳥語的提姆·德雷克，只瞧見一個好看的姑娘，俏生生的站在屋裏。

而他記憶裏，本該呆在這個手術室的幾個人，卻一點蹤跡也沒有。

“額……”來了，來了，又來了。

鐘緲腳趾摳地，這次又該用什麽理由來忽悠眼前這個提姆？之前他們好歹還有個背景介紹。

這次才剛一落地就被人給發現了，什麽前情提要都沒有，這真是讓她想編都編不出來合適的來。

束手無策的鐘緲，悄悄用眼睛看向高臺上的蝙蝠俠，求助的意味非常濃厚。

可惜大蝙蝠的眼睛都沒往她這兒瞟一下。

——孩子還是要自己多歷練。不能每回遇著事兒了都向別人求助吧。

爸爸，你太狠心了！

“你是誰？”得不到布魯斯回應的鐘緲一咬牙，決定率先提出問題，掌握談話的主節奏。

“我？”提姆·德雷克在自己的記憶裏扒拉了一圈，沒找著和面前這張臉對應上的人。

那這個人是他虛構出來的了？

“我是提姆，提姆·德雷克。”

都說夢境是人類大腦最深處的潛意識。那他的潛意識造出這樣一個小姑娘，是為了什麽？

“哦，你好提姆。我是……”

鐘緲的話還沒說完，鐵門外就傳來一個熟悉得讓人頭皮發麻得笑聲。

“哈哈哈，你是新上任的小鳥麽？”

幾乎就是這一瞬間，鐘緲就發現眼前的這個提姆，和布魯斯還有迪克幾人的表情全都嚴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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