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的解釋合情合理。

沈如意又問了芍藥掩埋瓷片的地方在哪兒，怎麽辨別瓷片的新舊，見她都回答得有理有據，說話的時候也不見慌亂，沈如意微微點了點頭，說道：“你起來吧！”

芍藥松了口氣，慢慢地站起來。

她也不敢有其他的動作，站起來後仍舊低垂著腦袋，不敢亂看亂瞟，更不敢胡亂說話。

沈如意喜歡有規矩的。

芍藥的言行，她很滿意。

而且，機靈又不失本分。

她身邊缺這樣的人手。

沈如意想了下，問芍藥道：“你是怎麽進府的？家裏都有哪些人？祖籍在哪兒？”

現如今，沈如意是不敢隨意信重身邊的人。

對於剛進府的更不會了。

等調查清楚了，排除了可疑，她才能安心，但也不敢全心信任。

芍藥是心裏通透的人，明白沈如意能問這些是有幾分看中她的意思，不由越發小心謹慎，恭敬回道：“奴婢自打記事起就跟著姓鐘的老婆婆在外流浪，乞討著度日，不知道家鄉在哪裏，也不知道父母雙親是否在世，上下有無兄弟姐妹。奴婢跟著的鐘婆婆也並非奴婢的親婆婆，在奴婢快餓死的時候，鐘婆婆看奴婢可憐就收留了奴婢。”

“跟著鐘婆婆共同生活了大概有五年吧，鐘婆婆生了惡疾，在三個月前病逝了，臨終前鐘婆婆再三叮囑奴婢找個心好點的人牙子賣身為奴，進大戶人家裏當丫鬟，說雖為奴為婢，可好歹能吃飽穿暖，不用擔心奴婢有日長大，被地痞流氓欺負，甚至被強賣到青樓去……”

“奴婢謹記著鐘婆婆的遺言，找上了牙婆，跟著牙婆學了幾個月的規矩，然後在今日有幸被挑中，進了沈府，伺候小姐。”

身世挺坎坷的。

除了前世遭遇，沒有經歷過人間苦難的沈如意聽了不免有些唏噓。

也難怪芍藥會如此心細。

不警醒點，按照她當時的處境很容易出事。

沈如意沈思了會兒，對芍藥說道：“既然你進了我們沈府，今後就是沈府的人了。在這裏，只要你好好的辦事，守著規矩不鬧事，吃飽穿暖那都是很平常的事。若有府外的人欺負你，沈府也不會坐視不管的！好好跟著陳媽媽學規矩，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是！”芍藥屈膝，恭恭敬敬地應下。

沈如意疲憊地打了個哈欠。

今天在慶榮堂她又抄書了，不過好在遍數不多，不用爹爹幫忙就在天黑之前完成了。

可也累得慌。

問完了芍藥之後，她就讓小紅送芍藥回去。

小紅不喜歡曉雪。

也恨不得別人也不喜歡曉雪。

在回去的路上，她肯定會對芍藥說些什麽的。

沈如意笑著起身去凈室梳洗。

本來沈如意想等小紅回來，問問她前晚上到底有什麽話想說。

結果，腦袋一沾枕頭就沈沈睡過去了。

而小紅正如沈如意所推測的那般，在路上見四周沒什麽外人，拉起芍藥的手，長籲短嘆的說道：“你比我幸運，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家鄉在哪裏，生父母是否在世，可好歹你有鐘婆婆，再苦再難也把你拉扯長大，臨終前還幫你指了條明路。不像我，有父母，有兄弟姐妹，可跟沒有一樣，除了小姐之外就沒有真心對我好的。”

芍藥聽了，雙眸微微一垂，安慰著小紅道：“都過去了，以後的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小紅笑道：“你說得沒錯，自打在小姐身邊伺候，我的日子是越過越好了。”

還炫耀般的把頭上的銀簪子取下來，問芍藥道：“很好看吧！這是小姐賞給我的！樣式還是我親自挑選的，我們家小姐是最仁厚的，只要對小姐忠心，小姐也不會苛待了我們。”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芍藥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接著小紅的話，表忠心道：“鐘婆婆讓我賣身為奴，進大戶人家裏當丫鬟，也是想讓我遇到個好主子，下半輩子好安生的活著。現在好主子已經遇到了，這是我最大的福分了，沒有人會讓福分從自己的指尖溜走的。”

這些話說得有點含蓄。

小紅卻覺得這比有些人指天指地發毒誓保證來得令人信服。

她很高興的點點頭，說道：“會惜福的人不會過得太差的，你好好跟著陳媽媽學規矩，多看多學多聽，眼睛更要睜得大點，學會分辨什麽人能結交，什麽人要遠離些。今天是你運氣好，碰上了我們小姐，要是在項府，在項大小姐手底下當差，二話不說先打個半死，才不會跟小姐那般，由著你慢慢的解釋。”

還繪聲繪色地說起了大前天與項家的幾位少爺、小姐游船的事。

芍藥從小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

什麽不幸的遭遇沒見過？

就在她進沈府的前幾天，牙婆子拉來了個渾身是血的丫鬟，說是在府裏犯了事被打賣出來的，由著牙婆子把那丫鬟賣到其他地方去。

一般這樣的丫鬟是不會賣到什麽好地方去的。

唯一的去處就是青樓等骯臟的地方。

那丫鬟的事情給她的沖擊非常大，也才知道只光光賣身進大戶人家並不等於下半輩子就無憂了，無非是換個地方繼續艱難的生存。

在進沈府前，她一直琢磨著怎麽當個不會落得打賣出去的丫鬟。

經剛才見了小姐，又聽了小紅的這番話，她明白了。

想活著，好好的活著，那就要無條件的聽命於主子，忠誠於主子。

至於其他人的話……

芍藥的腦海裏浮現出了與沈如意有幾分相像的曉雪。

小紅話裏的意思她明白。

不用她說，今後也會盡量遠離著曉雪。

因為她是個記仇的。

今天的事情明明是這個曉雪讓她去打探的，結果在小姐詢問的時候，曉雪卻置身事外，沒有替她在小姐面前說一句話，要是小姐跟小紅口中的項大小姐那樣不分是非，她豈不是也要被打得滿身是血，重新回到人牙子手中了？

想想那血腥的畫面，芍藥就怕得忍不住發抖起來。

小紅還以為芍藥被夜風給吹著了，見該說的話也說了，就對她說道：“雖然是夏天，可也會傷寒，你早點回去歇息吧，我就不送你過去了，我還要回去照顧著小姐。”

芍藥朝著小紅微微屈了膝，說道：“謝謝小紅姐姐關心，小紅姐姐有事就先回去吧。”

言行舉止比剛才恭敬多了。

小紅還頭一次被人稱呼為“姐姐”，不免覺得有點飄忽，有些不自然的朝她擺擺手，說道：“那我走了，你也快點回去吧！”

“好！”芍藥順從的應道。

另外，她還一語雙關的說道：“我會謹記小紅姐姐的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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