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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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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之後,沈如意放下手中的碗筷,捧起曉雪放在她手邊的飯後茶,小小地抿了一口,如生嚼了黃蓮般,那苦到發麻的味道立馬充盈了整個口腔,並直沖腦門,一下子吹散了她原本懶怠的精神。

等適應了嘴中的苦澀之後,沈如意又皺著眉頭,連續抿了三四口。

那味道……

即便才經過了一次苦味的洗禮,可仍舊苦到她差點吐出來。

但又不得不強忍著令人作嘔的苦意給咽下去。

因為從曉雪和荷香的言行舉止中可看出,她們肯定有事要稟告,所以她得有精神氣應付。

不過在把這茶喝了半盞之後,沈如意就感覺不到苦意了,回味起來還帶有絲絲的甘甜,有種說出來而特別舒服的香氣在嘴中縈繞,特別的沁人心脾,又心曠神怡。

沈如意猶如挖掘到了寶貝般,眼睛都亮了起來,忍不住把剩下的半盞茶全數喝完。

然後,半瞇著眼睛,等待著驚喜。

不負所望。

喝完之後,整個人好似得到了升華般。

沈如意覺得身子輕飄飄的,跟踩在軟軟的棉花上差不多,可腦子卻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對此,沈如意是萬萬沒有想到。

這茶原本是沈家獨有的飯後茶,由沈家的老祖宗親自擬的配方,至今也有百年的歷史了。

她從小就喝。

祖母、母親也是同樣如此。

不過因著這茶著實太苦,實在難以下咽,可又不好廢棄這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每次飲這此茶不過是沾沾唇,意思意思,而她們祖孫三人也就因此錯過了這茶的奇妙之處,不知道這茶別有洞天。

唉,真是可惜了。

幸好她發現的及時,也不算晚。

重生至今,終於有件好事。

沈如意的心情愉悅非常,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翹起。

一旁的曉雪看著奇怪。

她知道沈如意是最畏苦的,飯後飲這此茶也不過形式而已,今個兒竟然全喝光了……

更讓她困惑不解的是,喝完之後還詭異地笑起來。

曉雪心裏毛毛的,也替沈如意覺得苦,繼而轉身去倒了杯溫水,又讓荷香端來漱盂,對沈如意說道:“小姐,您漱漱口吧。”

此時沈如意的嘴裏滿是甘甜,毫無苦味,根本用不著漱口。

不過,她還是從善如流地接了曉雪遞過來的茶盞。

因為祖母曾經說過,要想當個出色的家主,那要做到“喜怒不形於色,好惡不言於表,悲歡不溢於面,寵辱不驚於身。”

在此之前,她覺得做這樣的人太累,太深沈,也太虛偽,一直未把祖母的話給放在心上。

現在想想,這話太有道理。

把所有心事都擺在臉上,旁人一看就知道自己的內心所想。

其他人也就罷了。

落在有心人眼裏,跟站在刀鋒下無異,什麽時候頭上懸掛的刀就落下來了,還不知道這把刀的主人是誰,死了也是冤屈鬼。

前世她就是那可笑又可嘆的冤屈鬼。

今世她要明明白白的活下來!

生死不從於人!

想清楚了之後,沈如意臉上的表情收斂了不少,一張小臉緊緊地繃著。

在曉雪的服侍下漱完口後,如往常一樣,沈如意站起來,在屋子裏慢悠悠地轉圈消食。

一圈又一圈。

荷香看著頭都昏了。

又因心裏藏著心事,臉上不免浮現出些許的煩躁來,頻頻朝曉雪使眼色,示意她跟沈如意提她調換差事的事情。

曉雪朝她擺了擺手,讓她稍安毋躁。

本來她想在沈如意用完飯之後提荷香的事,可這會兒子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她覺得此時的小姐有些不一樣,變得深沈了些。

因此,一時她也沒把握要不要在此刻說那事。

在轉圈的時候,沈如意一直有註意著曉雪和荷香,耐心等待著她們回話。

可等了好久也不見有動靜,心裏不免有些困惑。

當目光落在曉雪臉上,看到她時不時地偷看自己,黑白分明的大眼中閃爍著迷惑和不解,臉上也布滿了忐忑不安的時候,沈如意垂下眼眸,仔細地一琢磨,又摸了摸自個兒毫無表情的臉,她頓時就明白了。

跟平日裏對比起來,此時的她就有些反常了。

因為在以往這個時候,她會邊走邊跟曉雪天南地北的聊天,而不是沈默不言,緊繃個臉。

沈如意恨不得給自己一個棒槌。

祖母的話雖對,可往常她向來是喜怒哀樂都明晃晃地擺在臉上,這會兒子裝起深沈來,也莫怪曉雪會不安,何況早上才大動幹戈的整頓了香善院,雖然那事經過精密的部署,有足夠充分的理由,她平日裏也是眼裏容不得沙子的性子,可畢竟這般大的動靜還是頭一次。

這偶爾來這麽一回也就罷了。

接下來都這樣,是個人都能看得出她性情大變,而她的性情變了,隱藏在暗處的黑手也會針對她的性情而改變計劃,變得越發難以捉摸,這對她就不利了。

沈如意不禁伸手抹了抹額頭上冒出的冷汗。

幸虧她及時發現。

不然就釀成大錯了!

也不由得,沈如意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疼的很。

這算計、籌謀,果然比研究醫書,擬寫方子還頭疼,稍不留神就落得個滿盤皆輸的境地。

今後她要更小心才行。

思及至此,沈如意不再裝深沈,忙伸手輕輕拍了拍緊繃的小臉,又鼓了幾下腮幫子,幫助放松臉上的面部表情,想借此把剛才裝得深沈勁給消除幹凈。

曉雪見了沈如意的小動作,卻覺得越發看不懂她了,也越發不敢隨意說話。

不過,在下一瞬間,耳邊響起沈如意嬌蠻的說話聲時,她在心裏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原來是這樣。

沈如意在鼓著腮幫子的時候,覺得光把臉上的消沈給消除了還不夠,最重要的是得解釋清楚剛才她異乎尋常的舉止,徹底消除曉雪的疑慮,並且解釋起來還得自然,不能生硬。

左思右想。

最後沈如意想到了。

她繼續鼓著腮幫子,發作著小脾氣,一屁股坐在臨床大炕上,向曉雪抱怨說道:“為什麽我就學不來祖母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才把臉給板起來就覺得難受得要死!”還伸手揉了下臉頰,指著被她揉得有些發紅的臉,再道:“你看!才沒學多久,我就覺得臉都僵硬了!”

未完,還用腳尖踢倒了放在旁邊的鏤花繡墩,又把放在她身後的彈墨大迎枕給扔在地上,把她以往嬌蠻的小性子發揮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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