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然的呵斥聲把荷香嚇了老大一跳，尤其這聲音還很耳熟……

荷香忙放下高擡的腳，轉頭循聲望去。

來人身形高挑，體態風流，上身穿了件天青色素面褙子，下身配了條嫩紅色的馬面裙，裊裊娜娜，妖妖嬈嬈。因背著門口站著，此時也早已雨過天晴，出了太陽，陽光照射在她的身上，就好似身上被鍍了一層金箔般，特別的閃耀。

也刺得荷香睜不開眼睛，需用手遮光去瞧。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白裏透紅的杏仁小臉，上頭鑲嵌著一對大大的猶如黑葡萄般的桃花眼，撲閃撲閃的仿佛會說話，小嘴如櫻桃般小巧，紅艷艷的都快滴出水來，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本來就甜美的相貌更添幾分可愛，即使現在面有怒容，也因為這對梨渦而大大減少了氣勢。

除去她臉上的梨渦，再增添點懾人的威力，這人不就是小姐嗎？

不不不！

小姐此時正在裏屋歇息。

那這人就是小姐的另外個貼身丫鬟，並與小姐與七八分像的曉雪了。

見是她，荷香不由大松了一口氣。

曉雪向來是最和善的，從不與人爭執，主張“以和為貴”，對待下面的人更是親親熱熱的，從未作賤過誰，就算底下的人有誰犯錯，也從不責罰，只會輕聲細語的教導。

因而，在小姐的倆大貼身丫鬟之中，她們最喜歡曉雪，也最願意跟曉雪說話，有事也最喜歡求她。所以，即使當下被曉雪看到她打罵小紅，荷香也不擔心曉雪會把她給怎麽樣。

何況小紅是新來的。

而她算是正房的老人了。

按照昔日的情分來說，不管誰對誰錯，曉雪也應當幫她這個老人，而非小紅這個新人。

思及至此，荷香更加安心，絲毫不懼曉雪的黑臉，還笑盈盈地主動上前，跟往常那般殷勤問道：“曉雪姐姐，你從家裏回來了呀！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我去茶房倒杯茶給你？”

曉雪擡手制止了荷香的話，指著被打得坐在地上起不來的小紅，說道：“這是怎麽回事？”

荷香“呵呵”的幹笑了幾聲，解釋說道：“也沒什麽，只是這丫頭不聽話，我出手教訓教訓她幾下而已。”又想到院裏今天所發生的事情，曉雪並不知情，荷香就把事情的大概講述給曉雪聽，並道：“所以，這小紅就調到這兒來了，由蕓香負責帶她。”

曉雪聽了，眉頭緊皺，對荷香說道：“就算這小紅不聽話，你也不應該這般打她。”

荷香也不爭執，順著曉雪的話，說道：“是，曉雪姐姐說得是，我下次絕不會再這樣沖動了，她要是再敢犯錯，我就直接跟帶她的蕓香說，讓她處置去。”

曉雪也就不好再說荷香什麽。

搖搖頭，又嘆了口氣，向小紅走過去。

她蹲下身子，仔細地看了看小紅胳膊、大腿等被衣服遮掩住的淤青，溫聲問小紅道：“你還好嗎？還能不能站起來？”

還未等小紅回答，一旁的荷香搶答道：“她肯定能站起來，別看我打她打得很，可我沒有黑心到把她的筋骨給傷到了。”

曉雪沒有理會荷香，望著小紅，等著她開口。

小紅盯著曉雪看了好一會兒，越看越覺得她跟小姐很像，尤其緊繃著臉，擔憂地看著她的時候，小紅差點把曉雪當成了小姐，又因為曉雪算是她的救命恩人，聽見曉雪問她話，小紅哪裏敢不答的，溫順地點了點頭，說道：“我能站起來。”

說著，雙手撐地，打算起來。

也不知道是坐得時間久了，雙腳麻木了，還是被荷香打得狠了，痛得起不來，屁股才剛剛離地，小紅又“撲通”一聲坐了回去。

曉雪不禁緊張地問小紅道：“你沒事吧！是不是痛得站不起來？”

小紅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來，荷香又搶答了，惡狠狠地瞪著小紅，說道：“她肯定沒事！我又沒把她給打瘸了，她怎麽就起不來了？估摸著這是在裝呢，裝作被我打狠了，向曉雪姐姐你扮可憐！”

不動聲色地又朝小紅身上潑了臟水。

不過，曉雪沒聽信荷香的，還斥責她說道：“好了好了，你就少說幾句吧！快過來搭把手，一起幫小紅扶起來，免得坐在這裏，讓小姐看到了，又是一場事故，你也不想被小姐斥責吧！不管怎麽說，小紅終究是你打的。”

曉雪的這番話，讓原本還理直氣壯的荷香頓時心虛了起來。

害怕如曉雪所說的，要是讓小姐看到了，審問這事的緣故，不管她怎麽往小紅身上潑臟水，小紅只要把身上累累的傷痕給露出來，她潑出去的水再臟，沒有實證，也是站不住腳的。

因此，荷香心裏頭就是再不願，也只得聽曉雪的，伸手去扶小紅。

小紅下意識地躲開了荷香伸過來的手。

荷香的臉色頓時黑了起來。

曉雪就對小紅說道：“你放心，有我在，她不敢再打你！”

又向荷香使了使眼色。

荷香自知理虧，不得不聽曉雪的。

有曉雪調停，小紅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乖乖地把手搭在荷香的胳膊上。

在荷香和曉雪倆人的攙扶下，小紅站了起來。

曉雪又對荷香說道：“杵在這裏更招眼，幫我一起把小紅扶去茶房吧。”

荷香心不甘情不願的輕輕“嗯”了一聲。

到了茶房，把小紅安頓在椅子上之後，曉雪再次吩咐荷香道：“你去把活血化瘀膏拿來。”

這回荷香沒有乖乖地聽曉雪的話，而是撇著嘴站在原地。

曉雪就說道：“小紅這身上的淤青這麽明顯，尤其是胳膊上，一眼望去都是黑青色，她要是略略擡擡胳膊，這淤青就露出來了。你說，這麽大片的淤青，小姐看到了，她會不問嗎？”

這……

這說得也是。

荷香只好又去乖乖地拿活血化瘀膏來。

曉雪從荷香的手裏接過活血化瘀膏，撩起小紅的衣服，小心地替她塗抹上去。

小紅不好意思讓曉雪親自抹藥，紅著小臉，伸手去拿曉雪手中的藥瓶，說道：“曉雪姐姐，我自己能行，還是讓我自己來抹吧！”

曉雪順勢捉住小紅伸過來的手，說道：“你自己塗不方便，有些地方你看不見，也夠不著。”說著，為了驗證她所說的話沒錯，用指甲小心地摳了一小塊藥，均勻塗抹在了小紅的後脖子上，並問道：“你這裏雖然能夠得著，但是看不見了吧！”

小紅赧然地點點頭。

替小紅塗抹了大部分的淤青之後，曉雪看著小紅稚嫩的臉龐，突然說道：“人與人之間是講緣分的。依我看，你跟我就很有緣。之前你在別處當差，我就不認得你，現在你調過來了，還沒相熟起來就替你抹起了藥膏，親親熱熱的就跟久別重逢的姐妹一樣，你說是不是？”

小紅聞言望向滿臉恬靜的曉雪，陷入了沈思。

曉雪姐姐這話似乎另有意思。

按照小姐前頭所指點她的，小紅沒有著急回答曉雪的話，而是細細琢磨著曉雪這話是什麽意思，她想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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