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當值的荷香並不知道裏面的事情，只隱隱約約地聽見說話聲。

起初她也沒有多在意，繼續當她的值。

在哭聲傳出來，而這哭聲越來越大之後，這才引起了她的註意，不禁豎起耳朵細聽。

發現這哭聲是來自剛調動到正房當差的小紅之後，當即把荷香給嚇得差點沒跌坐在地上，臉色也因此變得慘白慘白的。

這小紅是怎麽回事？

好端端的為何哭得這般淒慘？

想到被杖打了三十大棍的秋菊和曉晴，荷香忍不住整個身子猛地一抖。

不會是小姐動手打她了吧！

很有可能！

小姐連曉晴都打，更何況區區一個小紅了。

荷香忍不住移動了下腳步，把自己往墻角縮，深怕被沈如意給看到，拿她出氣。

有個小丫鬟路過看到荷香這怪異的舉動，不禁大著膽子上前，詢問道：“荷香姐姐，你這是幹什麽？身子都快嵌到墻壁裏去了。”

小丫鬟的問話讓荷香尷尬不已。

為了化解這份尷尬，找回面子，荷香理直氣壯的反駁道：“什麽身子快嵌到墻壁裏去了？我這是看這墻上不幹凈，又一時擦不掉，怕小姐看見了生氣，這才用自己的身體擋一擋的。”

這小丫鬟也不是傻的，知道荷香是隨便編了個謊敷衍她。

為了捉弄捉弄荷香，小丫鬟故意把頭探過去，說道：“哪兒不幹凈，我幫你一起擦擦？”

荷香立馬緊貼著墻壁不讓小丫鬟湊過來，並唬了臉，呵斥說道：“你這小蹄子，手頭的差事可幹完了？前頭小姐可是說了，再發現如秋菊這般偷奸耍滑的可要一律杖打出去，你這樣東游西逛的，小心我告訴小姐去，給你板子吃！再把你賣到山溝溝給窮苦人家當媳婦去！”

一聽這話，小丫鬟立馬如縮頭烏龜般，慫了。

還擠出大大的笑臉，對荷香討好求饒道：“好姐姐，別呀！我錯了還不成嗎？”

“哼！”

荷香冷笑了一聲，撇過頭去不理她。

見荷香對自己的討好不僅視而不見，還得寸進尺擺起架子來，小丫鬟心裏也是一肚子氣。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心裏頭有再大的氣，這會兒子把柄在人家手裏，也不得不把這股氣給暫時壓下去，涎著臉說了一車的好話，直到荷香答應不在沈如意面前告狀才停下。

在轉身離開的時候，小丫鬟臉上的笑意立馬落了下來，嘴裏嘟囔著，暗罵荷香道：“不過是個看門的有什麽好得意的？叫你一聲姐姐那也是擡舉你，你還蹬鼻子上臉了，人家蕓香姐姐現在可是小姐面前的紅人了，也沒見她這樣，在路上碰見了還親熱的喊我妹妹呢！”

“哼！真是一樣米養百樣人，活該到現在還只是個守門的！”

說完之後，還朝地上啐了一口。

本來這小丫鬟的聲音很小，不註意也聽不見。

奈何荷香現在是草木皆兵，集中註意著周圍的動靜，因而一字不差的把那小丫鬟的話給聽到了耳朵裏，不禁又羞又惱的整個小臉都快成了豬肝色，本來心裏頭就對蕓香一直往沈如意身邊湊的行為很看不慣，這會兒子更是恨上了。

因為這事，她的心裏還頭次動了想要換個差事的念頭。

免得下次還被人把她跟越發得意的蕓香相比較，也免得被旁人嘲諷她只是個看門的。

沈如意的註意力一直在哭泣的小紅身上。

對於外面的動靜，她倒是沒有在意。

在小紅哭得差不多之後，她伸手朝枕頭下探了探，摸出一塊絹帕出來，遞給哭得不住打淚嗝的小紅說道：“快擦擦，哭成這樣，難看死了！”

經沈如意這麽一說，小紅這才意識到自己多麽的失態，竟然在小姐面前大哭特哭。

反應過來的她哪裏還敢接沈如意遞歸來的絹帕，整個身子趴伏在地上，向沈如意告罪道：“奴婢該死！想到從前的往事一時沒忍不住……”

話還沒有說完，沈如意打斷了她的話，說道：“起來起來！我又沒生氣！”

又把手中的絹帕往小紅的跟前遞了遞，再道：“接著！好生擦一擦自個兒的臉！跟花臉貓似的！滿是淚水、鼻涕，臟死了！”

小紅戰戰兢兢地接過，又小心翼翼地擦臉。

在擦完之後，小紅望著手中被自個兒淚水、鼻涕給弄臟的絹帕，又頓時成了苦瓜臉，糾結萬分，不知該如何是好。

帕子都被擦成這樣了，她還要還嗎？

沈如意看出小紅的糾結，主動說道：“這帕子就賞你了！”

小紅頓時紅了臉，喃喃地謝恩。

在小紅的情緒穩定之後，沈如意接著她家裏的事情，繼續說道：“下次你家裏人要是再向你討要銀子，你不用理會他們，要是胡攪蠻纏，就讓門房上的小廝把他們打出去。你既然進了我們沈府，今後就是我們沈家的人，沒道理還受他們的轄制！”

這番貼心窩的話讓小紅再次紅了眼眶，又有大哭的趨勢。

從小到大，除了過世的娘親之外，還從未有人這般維護她過，沒欺負她都算不錯了。

沒想到，在她的心裏一直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小姐竟然對她說出如此貼心的話來，讓她是又喜又悲又感動，鼻頭不住的泛酸，最後忍不住還是讓淚珠從眼眶中滾落下來。

沈如意是不愛哭的。

今世和前世加起來，哭得最厲害的還是被事實給狠狠打擊了的昨晚。

自己不愛哭。

她也不愛看別人哭。

所以，這會兒子見小紅又哭得滿臉淚，心頭的煩躁忍不住躥跳出來，張嘴就要呵斥她。

不過，在話到了嘴邊的時候，她還是忍住了，耐著性子勸說道：“好了好了，別哭了，你這樣兒的哭法，等下眼睛可要紅腫的不能見人了。”

聞言，小紅停下哭泣，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後伸手摸了下眼睛。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發紅，但是能摸出眼皮那裏的確是微微有些發腫了。

小紅頓時不敢再哭了。

沈如意松了口氣。

她要是再哭下去，自個兒的暴脾氣可真要忍不住了。

也不知道小紅平時是不是都這樣愛哭的。

如果真這樣，她可受不了。

因此，她出言告誡小紅說道：“你剛進府的時候，教導你規矩的媽媽應該有跟你說過，府裏是禁止哭鬧的，就算是被責罰也一樣。今個兒念你是初犯，又情有可原，也就算了，下次再這樣哭哭啼啼的，我可不饒你了！”

小紅忙拿起手中的帕子往臉上一頓擦，乖巧的應和道：“是！奴婢記住了！”

“那就好！”

沈如意微微頷首。

接著，撐坐起來，擺出肅穆嚴謹的表情來，開始了她有意留小紅下來的真正目的。

她道：“我是賞罰分明的人，今後你好好做事，我自不會虧待你，要是敢生出不好的心思來，秋菊你是看到的，下場會比她還不如！”

小紅一本正經地向沈如意保證道：“小姐放心，奴婢會好好做事的！”

“這會兒子的保證不算，還要看今後你的表現。”微微敲打了下，話鋒一轉，又道：“蕓香是我房裏最拔尖的一個，也是最機靈的，你跟著她可要好好學著，認真學著，她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再苦再累也要做，可別露出不情願的樣兒來。”

小紅猛點頭，說道：“小姐放心，奴婢是最會吃苦耐勞的。”

“僅僅吃苦耐勞還不行，還要會看會聽，蕓香在這方面是人中翹楚，但她不會把自己的老底兒都翻出來，細細教你去看去聽，你要學會自己琢磨怎麽看怎麽聽。”

小紅聽著似懂非懂。

覺得自己懂小姐的意思，但是又不是很懂，總感覺還有另外層意思。

細想了下後，小紅開口問沈如意道：“小姐，這看和聽是讓奴婢仔細著看別人怎麽做事，聽別人怎麽說話嗎？”

沈如意點點頭，又搖搖頭。

她說道：“這只是表面的意思，你應該聽過‘話中有話’這個詞，意思就是表面聽著是這個意思，其實話裏還有另外個意思，也是說話人真正想要說的，你要學會怎麽聽對方的話音，解讀對方的真正意思。”

“而看也是一樣，有時候我們眼睛看到的並非是實情，不要被表面給誤導了。”

說到這句話的時候，沈如意眉頭不由自主地一皺，想到了前世的情景，不由認真反思著，那晚她所看到的，所經歷的會不會也只是表面，而並非實情？

沈如意咬緊了雙唇，思考著這事的可能性。

許嬤嬤她不知道，今世還沒有開始著手調查，但是曉晴的話，今世已經露出可疑的端倪，好比今早上父親、母親到香善院的事情，她是最最可疑的，無論她怎麽開脫也洗不掉身上的嫌疑，還有她推辭院裏進人的事，從前安排她的事情她可從未推托過，這事怎麽就……

因而，思來想去，曉晴還是有重大嫌疑的。

在繞了一圈又回到原點，沈如意不免有些心浮氣躁，伸手揉了揉想得發酸發脹的腦袋。

反正不管曉晴是否被冤枉的，等她調查清楚了就水落石出了，這會兒還是要防備著她。

想到這，沈如意就暫時把這個想法拋卻腦後，繼續肅穆著臉問小紅道：“你懂得了我的意思沒有？”

小紅仔細地琢磨了下沈如意的話。

繼而，點點頭，回道：“奴婢懂得了，就是不要被表面給糊弄了。”

這話夠直接。

也顯然小紅是明白了。

沈如意欣慰地點點頭，說道：“你懂得就好。”

既然懂了，沈如意就開始給小紅布置任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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