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壽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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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眾人把酒言歡的時候,我悄悄地離了場,向客房走去。我進了房門,遣去丫鬟,坐在床邊,“風隱,你怎麽樣了?”風隱想起身,我止住她,“你有傷在身,不必多禮了。”風隱輕輕地說,“這是你讓我做的嗎?”我微微頷首。風隱定定的看著我,“我還是沒有弄懂你想幹什麽。”我的嘴角含了一絲笑意,“我自有我的深意,你就好好養傷吧,你今天救了我,我會好好謝你的。”風隱笑了笑,“沒什麽,你是他最喜歡的妹妹,你受傷了他會傷心的。”我給她掖了掖被子,“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回到宴上,歌舞基本上快結束了。我坐回到問寒身邊,卻聽到身後玉如公主在問尹亦洌,“尹大人,如果剛才那刺客要傷害的是我,你也會立刻來救我嗎?”尹亦洌淡淡的說,“微臣萬死不辭。”我不想再聽下去了,看了看問寒,他正定定的看著前方的表演,輕抿嘴唇,我推了推問寒,向他敬了一杯酒,問寒接過,一飲而盡。看來問寒是生氣了,他轉過頭,面向上官流晴,嘴角含笑,握住她的手,上官流晴嫵媚一笑,另一只玉手也覆蓋上去。我的手指輕輕嵌入掌心,有些微痛。

酒宴罷了,玉如公主起身向問寒敬酒,“皇妹在此敬七哥一杯薄酒,願七哥福壽安康。”眾人舉杯,齊聲道,“願同公主言。”問寒淡淡一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沒一會兒,眾人就散了,玉如問尹亦洌,“尹大人,我剛才酒喝得有些急,有點微醉,不知道尹大人願不願意送我回去。”尹亦洌微微頷首,“公主吩咐,微臣不敢不從。”玉如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尹大人,今日和你聊了很多,感覺收獲頗豐,如醍醐灌頂,感覺大人是個值得結交的人,如果大人承認我這個朋友,不如以後就叫我玉如吧。”尹亦洌微微鞠身,“微臣不敢。”玉如的臉上露出些許慍色,“玉如不認為大人是個膽小怕事的人。剛才救七嫂的時候,大人可不是這副神色,難道大人和七嫂早已相識?”尹亦洌擡起頭看著玉如,“微臣和靜親王妃的兄長是生死之交,以前確實見過幾面,公主無須多想。”玉如笑了笑,“是我多心了,尹大人,咱們走吧。”尹亦洌頷首,“公主請。”

問寒今天沒有來我房裏,而是去了月荷閣。上官流晴樂得讓廚房準備了很多問寒愛吃的小菜,說是問寒酒喝多了,要拿些菜壓一壓。皎月捧著一碗解酒湯,“王妃,你今天也喝了不少酒,喝些解酒湯吧,奴婢還讓輕素準備了安神茶,王妃今日受了驚嚇,喝過安神茶就歇息吧。”我問道,“王爺今天是不是不會來了。”皎月面有難色,說道,“王爺今日宿在月荷閣。”我勉強笑了笑,“你看,我早知道了,又多此一舉,再問一遍。”皎月安慰道,“王妃不用傷心,畢竟王爺只是偶爾去月荷閣,大部分時間都是宿在咱們這的。”我問道,“風隱姑娘呢?”皎月答道,“風隱姑娘還在客房,剛吃了藥。”我起身,“我在去看看她。”皎月勸道,“天色已經晚了,王妃明天再去吧。”我擺擺手,“反正也沒事,我估計她也睡不著,你就不必跟著來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穿過庭院,我來到聽雨閣,敲了敲門,“風隱,你睡了沒?”裏面的聲音傳來,“沒有,王妃請進吧。”我走到她床邊,“對不起,又來打擾你了。”風隱搖了搖頭,“不礙事。”我坐在一邊,沈默不語。風隱看著我,“怎麽,王爺沒有去你那兒?”說罷,自覺失言,“王妃恕罪。”我苦笑,“沒事,今天這裏只有咱們兩個人,沒有地位高低,我只把你當嫂嫂看,你叫我飲夢就好。”風隱臉色微微震動,輕輕說道,“謝謝。”我微微一笑。

風隱看著我,“你現在很傷心吧。”我輕念道,“傷心的多了,也就習慣了。他是王爺,我怎麽可能要求他身邊只有我一個。”風隱道,“既然早就看開了,又何必傷心呢,不值得。”我笑道,“你這半年有沒有見過哥哥?”風隱嗔道,“王妃有命,哪敢不從啊,可是我每天都在想念他。”我抿著一絲笑意,“哥哥也在想著你呢,前幾天見到他,他清瘦了很多。”風隱的睫毛上沾了幾滴淚珠。我苦笑著,“我真羨慕你,哥哥會一心對你。”風隱嘆了一口氣,“就我這出身,註定是不可能跟他白頭偕老的。”我定定的看著她,“如果你只能做哥哥的一個侍妾呢?”風隱笑著,“那就是我莫大的幸福了。”風隱沈默了一會,出聲道,“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我張開手掌,“但說無妨,這只有我們兩個人。”風隱靠近我,輕輕地說,“我今天擋劍的時候,旁邊拉過你的那個人,”然後頓了一頓,“似乎是對你有意。”我笑著,“你在擋劍的時候還能註意到這些,真是厲害。”風隱拍了我一下,“不要岔開話題,我是說真的。他眼睛裏的那抹心疼和焦急,不是一個陌生人應有的神色。”我低下頭,“連你都看出來了,他們也一定都看出來了。”風隱急道,“你早就知道?”我搖了搖頭,“舊事,就不要再提了。”風隱握住我的手,“罷了,對不起,我不該說起這些的。”我起身,掃到桌上有一把古琴,“這是你的?”風隱點了點頭,“本來那支舞之後還有一首曲子的,結果就被扶到這兒來了。”我將琴抱過來,“那我就還你一首曲子。”

我閉上眼睛,輕彈琴弦,憂傷的曲調彌漫在整個房間。曲罷,風隱拍手,“沒想到你閉上眼睛也可以彈曲,琴藝真是高超,我甘敗下風。”我淡淡一笑,“以前也沒試過這麽做,今天是第一次。”風隱笑道,“情才是衡量一個人琴藝的真正標準。當你達到了忘我的境界,融情其中,那些指法早就不重要了。只是這曲子我從沒有聽過,是什麽?”我看著她,輕輕地說,“是卓文君的白頭吟。”風隱輕聲念道,

“皚如山上雪,蛟若雲間月。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今日鬥酒會,明旦溝水頭。

躞蹀禦溝止,溝水東西流。

淒淒覆淒淒,嫁娶不須啼。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竹竿何裊裊,魚尾何徒徒。

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

我曾經聽蕭郎說過,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這是他的妹妹從小最大的願望。”我苦笑,“也許我曾經有過這麽一個機會。只是天意弄人,現在看來,怕是沒指望了。”風隱緊握我的手,“飲夢,不要再想這些不高興的事了,很晚了,去睡吧。”我起身,“打擾你這麽長的時間,我也該走了。”我走出聽雨閣,擡頭看著天空,月兒隱藏在雲後,像害羞的女子,我微微一笑,走回了同夢閣,四周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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