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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崔尹賢朝她的方向一瞪,她馬上起身拿起舞衣,手腳俐落地換好回到練習室報到。

崔尹賢測試過她的舞蹈細胞,最後甘拜下風的樣子,看來是對她的運動細胞絕望了──不好意思才藝班中舞蹈跟唱歌一樣,也是她剛好沒學到的那個。舞蹈,她也得從基礎學起,甚至連跨步、擡手之類的小動作都學。就手一劃過,她也得練得很有力道、停得很到位帥氣。基礎課後,舞蹈課的老師是Andrew……崔尹賢還真省,連英文課都省了。

要學的還有韓文。在日本時是由正統的韓文老師來教她正統發音,而到了韓國,崔尹賢為她換了老師。

「你好,我是你的文法老師房佑朧,我也是臺灣人。」

太、親、切、了──!!!!!!!!!真的真的太親切了!!!!!!!!

歐陽澄已經好久沒有遇見臺灣人。在這些訓練的日子裏,她根本沒時間出門,光是練習室就要待上一整天,然後回住處夜寢。她能接觸人群的機會,就只有晨跑還有公園的膽量訓練,就這兩個時間她能見到老師以外的其它活人,更何況是同鄉人……

俗話說人生四喜,第一久旱逢甘霖(不過昨天才下雨),第二個就是他鄉遇故知,剩下兩個跳過。

「文法還是由同樣母語的人來教比較好。」

看不出來崔尹賢這麼體貼。

這個人除了太一板一眼、不知變通,太過固執外,其實思想還滿縝密的。

那一瞬間歐陽澄感動得都快被崔尹賢收服了,之前在日本練習得很累、課很多、不順利的時候說你壞話對不起!花你投資的錢、上你安排的課還照三餐詛咒你對不起啊老板!

現在想想,逼她在日本公園裏自己開演唱會、很變態地沈迷擴展她音域的崔瑉赫也沒有那麼殘忍了,頂多就是沒人性而已。

八段轉音?明天要考試?有沒有人性啊你!!

而這文法老師,以她變裝達人來看,這妝她刻意劃得成熟了點,可卸了妝絕對大她不了幾歲。房佑朧的聲音很細很柔、軟軟的,不是嗲氣,是那種沒脾氣、好欺負的聲音。在歐陽澄眼裏,房佑朧非常漂亮。她不是艷得讓你離不開眼的類型、也不會美得讓你喘不過氣,但她就是有本事一秒就抓住你的目光,她覺得那是種氣質,由內而外乾凈嫻靜的氣質。這樣的氣質、這樣的外貌配上這樣的聲音,也許少了其中一點她將無比平凡,但是三點加乘,卻是無比完美。

果然,不辜負她雪亮的眼睛,房佑朧只大自己一歲。

「不過我還在老師身邊實習呢,教韓國的孩子中文,來韓國也沒有多久。」

「真的啊?學校裏的孩子嗎?」

「不,跟澄澄你一樣是要出道的藝人呢,最近才剛出道。」

「真的嗎?你也等等我啊,我會努力練習的!」

第一堂課,房佑朧被歐陽澄抓著聊了好久,根本上不了課。老板今天不在啊哈哈!

不過聽房佑朧這麼說,她心頭總感覺怪怪的,她總覺得房佑朧日後肯定會發生什麼……算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

下了班,房佑朧回到臨時住處。畢業後,她跟著自己的韓文老師到韓國來,在老師旁邊實習,教這裏的學生中文。一開始她是住在老師家,不過前幾天她主動搬了出來。

房佑朧讀的是五專,主修也不是韓文,而是英文,至於副修依舊不是韓文而是日文。會開始跟著學校的韓文老師學習,主要是不想繼續升學的緣故。

五專生畢業後為了更好的就業機會通常會繼續選擇就讀二技,可房佑朧沒有時間,她需要錢,畢業後就得馬上開始正式工作。因此,她需要更多的專長與證照。

這年輕的趙老師打算回到韓國開一間中文補習班,所以她才跟著過來。

這對二十歲只身來到異國工作的房佑朧來說不算什麼。從學生時代就開始打工賺錢,什麼工都打,只要她做得來又合法。托這些打工的福她學到很多,也會了很多。依趙老師親口所言:只有房佑朧不考的證照,沒有房佑朧考不到的證書。她學習能力強、又細心能幹。於是她在畢業前就網羅了佑朧,將她帶回韓國。

而為什麼佑朧原本住在趙老師家,最後又選擇搬出去呢?後來房佑朧才從別人那裏,知道了當初老師來到臺灣教書的原因。

「我們大學時代有過誤會,所以她就離開了。只是沒想到她一走就是臺灣。」

「現在她回來了,我不可能放手。」

跟外表一樣溫柔穩重的師丈,向她道過謝後,返回房間照顧懷孕的老師去了。

「他說畢業以後要結婚,要跟我在一起一輩子。」

「他說要給我永遠,他會愛我永遠,可我不相信。」

「在愛情裏沒有什麼是永遠的。所以我不相信。」

只是她走了十年,這個男人真的等了她十年。

或許愛情沒有永遠。可她再不答應,就會失去他要給的永遠。

後來她才想通。沒有嘗試,何來知道他給不給得起永遠?過去她就是太過膽小,才浪費了這十年。

那麼,就給我看看吧──你說要給我的永遠。

「命運這種東西我真的很怕。它好像是被虛構的,又真的存在。當你發現它貨真價實真的有,已經逃不掉了。」

「不得不相信,命運這種東西。」

師丈等了十年,終於拿下老師後,補習班的計畫停擺了,她也搬出了老師家。虛度了十年師丈加緊了腳步,很快的,佑朧聽見了好消息。

後來的佑朧才知道,老師的“好孕”,只是她的“傳奇”中最初的那步而已。

雖然沒能和老師辦成補習班,可她順勢接下了許多老師留下的工作。她到許多地方去上課,有學校、有補習班,也有特別一點的地方,例如娛樂公司。

作家的話:

☆、五、轉換跑道多試多看

「房老師,辛苦你了,聽說孩子們今天會晚到一點。」

佑朧點點頭。她這裏的學生年紀都很輕,五個最近才剛出道的新人,其中兩人還是自己的平輩,剩下三個還只是高中生。因為團體老麽是香港與韓國混血的緣故,公司打算靠這支團體打進華語市場,因此讓其它四人學習中文。

佑朧才來上過五、六堂課,對五個孩子的印象極好,認真又聽話。當然她沒讓學生們知道她的真實年齡,打扮、妝容也刻意成熟些。以前打工時總是T恤牛仔褲,很多客人不信任、不當她一回事。如果那兩個平輩知道他們口中的“房老師”其實跟他們同齡,不跳起來才怪。

要是他們知道真相,哪還有今日的乖巧還有尊敬呢?佑朧揉了揉太陽穴。兩個大的還好,學習能力不錯,兩個小的也還好,一個認真一個本身就是半個華人。可中間那個孩子……她搖搖頭。

「Onni,怎麼了?孩子們很忙嗎?」出道初期,他們不斷忙著練習,也開始到各大電視臺亮相,這幾次上課的時間都略為變動。

「不是,是韓Obba的老婆懷孕了。」

向佑朧打招呼的姐姐是孩子們的Cody,姓金。韓Obba是孩子們的經紀人之一,兩個經紀人中比較大的那個,另一位經紀人姓李。

「老師,從你來了以後,一直有神奇的事情發生啊!」

「神奇的事發生?」

「是啊,你看韓Obba,他跟老婆結婚這麼久都沒能懷孕,你來之後就有好消息了!」金Onni興奮地說。

「還有我!」她摸摸自己的肚子。「我先前流產過幾次,這次終於挺過危險期了!」

佑朧傻了,這些事情發生的時間點都在她來教課以後,不過真的跟她有關嗎?

「還有鄭Onni。」是他們的另一位Cody。「因為考到國外的藝術學校,今天辭職了。」

「辭職了?!」

事實上今天佑朧早到,就是為了與公司商量……辭職這件事情。孩子們出道後因為行程的關系上課時間常常有所更改,已經影響了其它的兼職。雖然這份工作待遇不錯,可佑朧不可能為了它放棄其它工作。於是她心一橫,打算犧牲這五個乖巧的學生。

沒想到鄭Onni今天居然辭職了……這下她等會該怎麼跟Obba們開口?

「還有李Obba,他的兒子早產了,聽說是因為太過健康所以超重才建議先剖腹的。」

李Obba的事情她有耳聞過,因為忙著照顧妻小好久沒看見他了,據說累得瘦一大圈了。不過孩子太過健康超重也可以算是她的功勞嗎?是李Obba的不辭辛勞吧!

「都是好事呢,不是很神奇嗎!」

「……」

佑朧轉了轉眼珠,是很神奇沒錯,前不久趙老師也懷孕了,真是個神奇的巧合。

佑朧不知道,她在韓國待在這家公司的期間,私底下都被尊稱為“臺灣來的送子觀音”。總有許多想懷孕的女職員在背後膜拜她,甚至偷了她的頭發回家放在枕頭下祈求自己的“好孕”。

「房老師,您好。」

「敏希,你好。三個老麽還沒有下課嗎?」

第一個進到教室、向她問好的孩子就是隊長金敏希。一個溫柔、好說話的隊長,交代什麼事情給他都很放心,放心到韓Obba他們常常忘記他的存在,路開到一半才發現隊長忘了帶。

「侑浩去帶他們了,跟哥在路上呢。」

佑朧點點頭,猜測敏希口中的“哥”應該是韓Obba。韓Obba有老婆要照顧雖忙,但哪有李Obba妻小都要照顧忙。

「小金,快!孩子們的行程有變動,待會要馬上到現場!」

果然是韓Obba,佑朧猜得沒有錯,韓Obba一來馬上把成員們推到金Onni面前。金Onni一個驚呼,快速起身準備五人的服裝。佑朧想看來今天又上不了課了。

「沒時間去美容室了,大致的用一下,速度要快。」

孩子們一個個聽話地找了位置坐下。本來他們的工作人員就不多,因為公司規模本身就不大,只有兩位經紀人兩位Cody。雖然準備男生的妝發不用花費太多時間,可成員有五個,鄭Onni又辭職了,佑朧當然不可能讓懷孕的金Onni忙進忙出,在這緊急狀況中自己也加入幫忙。幸好孩子們的妝發不難,BB霜、眉毛、黑眼圈、唇色,這基礎佑朧也很快地駕輕就熟。

忙了一下,再幫金Onni找出鞋子配件,她們就把孩子們丟進去更衣間裏換裝。趁著這個空檔,佑朧走近了韓Obba身邊。

「韓Obba你好,我有一件事需要跟你討論一下……」

「Obba,行程我恐怕不能再跟著跑了。」

「這次,我必須小心再小心。」

就在這時,金Onni摸著下腹說。

韓Obba跟金Onni都從年輕時在公司裏一起工作很久了,金Onni的狀況,韓Obba也很清楚。這個妹妹就像自己的親妹妹一樣,又是這麼久的工作夥伴,韓Obba自然勉強不得。

可該怎麼辦呢?一下子他們就少了兩個Cody。

「因為其它工作的緣故,不能配合孩子們的時間了,所以這份工作……」佑朧繼續說著。

現在也沒有時間找人了。

「房老師!」

韓Obba打斷了佑朧的話,在眾人面前猛地抓住她的手。

「現在除了你,沒人能救我們了!」

「呃?」

“我把小鄭的薪水撥給你,加上中文老師的薪水,房老師就有兩份薪水了,請把其它兼差辭掉吧。”

“老師只要接替小鄭的工作就可以了。學習語言這種東西,不就是要融入日常生活嗎?”

“相信有老師在身邊,再加上每周的中文課,孩子們的中文會大有進步的,公司一定也會同意我這個建議的。”

“這麼一來,上課的時間不就很彈性了嗎?隨時隨地房老師都可以上課啊!”

“房老師現在住在哪裏呢?”

“……太遠了。老師搬到小鄭以前租的公寓吧,正好可以住在孩子們樓上!”

“就這麼決定了,這是孩子們的行程表。今、明兩天請老師好好搬家整理,後天請老師準時跟孩子們一起到公司來吧!”

因為兩份薪水實在太過誘人,又安排了住處,雖然兩份薪水意味著要做兩份工作,房佑朧還是很沒有矜持地辭掉其它兼差,答應了。還早早回家整理行李,準備搬家。

坐在數個大紙箱中間,整理了半天,佑朧累得倒下。

後天她就是孩子們的助理了。她不用負責妝發,那是由美容室負責,她不用負責服裝,那是金Onni的專業,這麼一想,助理這份工作也不是那麼難。

才不過這麼一天,她的生活就起了一個這麼大的變化。

連崔氏那邊的工作也得辭了。真可惜,好不容易遇到歐陽澄,來自同鄉,又這麼談得來……

她想起上次去崔氏上課時,歐陽澄對她帶來為她一解鄉愁的紅燒魚一臉感動的表情,掏出手機傳了簡訊,是道歉,也是預約下一次的見面。

“辭職的事對不起了。有空聚聚,想吃什麼盡管點不要客氣,也不要對自己的胃客氣^^”

傳送完畢。佑朧伸手往桌上一撈,才發現膠帶在不知不覺中用完了,還沒打包好的剩下佑朧私藏的小說。佑朧其實很喜歡看小說,愛情的、冒險的、科幻的,不過她最喜歡的還是帶著幽默可以放松心情輕松一點的小說。雖然工作多了以後就很少看了,但是精神糧食沒有好好地打包好怎麼行呢!趕緊拿著鑰匙與錢包出門。

來到公寓附近的超商,佑朧走了進去,煩惱著這裏有沒有包裝紙箱的膠帶,如果沒有這個時間該去哪裏買?

「那個女生已經坐了好久了耶。」

「對啊。剛剛去問她需不需要什麼,她說著日文,好像是日本人的樣子。」

「什麼?我還以為是哪家公司的練習生,這麼漂亮……」

好不容易從架子的最後一格找出了僅存的一卷,佑朧感動地掏出錢包準備到櫃臺結帳。

結帳時聽見店員們的談話,她順著他們的目光望去。超商玻璃墻的座位邊坐了一個女生,真的如他們所說,好美……

如果如歐陽澄形容,房佑朧不是那種美得讓你離不開眼的類型,而是一秒吸引你目光的那種。那麼由房佑朧來形容這人的美,就是美得讓你目不轉睛。

那個像明星般閃耀的女生有著一頭又長又蜷曲的深棕色頭發,像師傅手工打造擁有完美五官的娃娃般,她臉上的一棱一角都經過精密計算制造出來的一樣。臉好小,卻裝著高挺的鼻子,貓一般性感的眼睛,長睫毛,還有像是花瓣般的嘴唇,女人最完美的容貌在她面前也不過如此。只可惜她散發出的氣息是冷的,有種拒他人之外,不讓靠近的感覺。但同時又給佑朧一種高貴感,一種她與生俱來,與凡人與眾不同的氣質。

不知不覺地,結完帳的房右朧已經拿起膠帶,走向墻邊。

「你好。」

她用日語說。

「如果你有什麼事情沒辦法回家的話,要不要到我家住一晚呢?」

她擡頭凝視了佑朧好久,接著站了起來。

她這麼一站,佑朧才發現她高了自己好多,至少有170公分,以女生來說是身高中的高標。她的四肢也好瘦,原來不只她的五官,就連身材上帝也是精心雕塑。因為她離自己近了點,佑朧才發現她這麼白的皮膚,居然沒有化妝……很自卑的是佑朧找不到她的毛細孔跟眼袋。

這個人,天生就是如此耀眼,要來讓世人膜拜。

那人看了她好久,久得佑朧看著她的驚世容顏發了一下呆,又尷尬了一下,本來想打退堂鼓。

「好。」

「謝謝你。」

那個發著光的人說。

☆、六、流浪漢與原石

這孩子,總有一天會被騙。

原玖羅在心底偷偷這麼想著。

這麼傻、這麼沒有戒心。方才她第一句話跟自己說了什麼?

“你好”。

“如果你有什麼事情沒辦法回家的話,要不要到我家住一晚呢?”

如果各位有稍微註意,可以發現別說是她無家可歸的理由,這孩子連她的名字都沒問。

她怎麼沒有想到其它可能呢?她原玖羅說不定是殺人犯、強盜、人口份子、色情行業,或者偷渡客──當然她不是,她只是如此舉例。

她怎麼不想像自己晚上帶了一個連名字也不知道的陌生人回家,隔天家中被洗劫一空,而自己陳屍家中,最後登上日報。

她到底是憑哪一點,覺得她可以相信呢?

原玖羅只是覺得很有趣,又覺得這個孩子太單純,再加上自己真的無處可去,她也聽見了超商店員對她的疑惑,他們以為她聽不懂韓文,就在客人面前大聲談論她。其實回應他們日文,只是不想要他們打擾罷了。

讓玖羅驚訝的是,房佑朧的日文不錯。從頭到尾,她很順暢地用日語跟她溝通。不斷地介紹她家裏的擺設、冰箱裏的食物、各個房間的電源開關等等的。還抱歉地說她只能讓她留一晚,因為工作的關系她隔天要搬到別的地方了,客廳也亂亂的堆滿了行李與紙箱。

玖羅對她一笑,出乎自己預料,是溫柔地。

這個孩子把名字跟國籍都告訴她了,就是沒問她的名字還有流浪在外的理由。

最後她翻翻冰箱,為自己煮了晚餐,要自己快快洗澡就寢。

可原玖羅睡不著。不是煩惱自己過了今晚再度無處可去,她來到韓國,就沒想要好好活下了。

從父親飛機失事,叔伯們聯合並吞父親的公司,讓母親莫名地背了一屁股債,最後過勞而死,原玖羅原本優渥順遂、完美的人生中那像被鋸斷般的劇變還沒有結束。最近叔伯們將歪腦筋動到了自己身上,因為躺在醫院奄奄一息的爺爺手上已經準備好的遺書,其中龐大的遺產,說不定會有她原玖羅的名字。

被叔伯們找到,相信自己很快就會因為“意外”而死。事已至此,她拿起護照用最快的速度逃到韓國。可其實原玖羅也知道,逃到韓國母親的娘家,也沒有辦法得到幫助。當初母親為了與父親到日本生下她,早已和娘家斷絕所有關系,母親娘家的祖譜上早已沒有她的名字,當然,更不可能會有自己的。

叔伯們找到韓國,只是時間上的事。爺爺的身體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原家發生的事,還正如電視上的肥皂劇所演。並吞、爭產、陷害、謀殺。

叔伯們已經把父親還有自己所擁有的都奪走了,還想要些什麼呢?人究竟是為什麼這麼貪婪呢?可以如此貪婪的還是人嗎?

隔天一早,玖羅沒等佑朧起床,天還沒亮起就整理好佑朧借她的床鋪,拿著自己小小的行李,留下紙條就離開了。

她不敢久留,怕叔伯的人會發現佑朧的救助,甚至盯上她。

“佑朧,謝謝你。

下次,不要再隨便撿陌生人回家,很危險。

──原玖羅”

玖羅走在還有些昏暗的路上,太陽只升起一點點,在這還沒睡醒的街道上十分突兀。可已經陸續有居民繞著人行道晨跑,路邊也停了輛行動咖啡車,剛煮好的咖啡香氣又濃又迷人,冒著霭霭的白煙。

再往前走,她聽見了吉他聲還有歌聲。街頭藝人?這麼早……?

「妹妹,你唱得真好聽,吉他也彈得真好。」

再走近一點,發現已經有個晨跑中的孩子,將長長的頭發綁成馬尾晃呀晃地前去捧場。

「這位姐姐,真謝謝你。」

「不過你現在就在演唱,不會太早嗎?」

「嘻嘻,就是這麼早才好啊,很安靜,空氣又好。」

穿著運動服的少女楞了會。她的意思是這個時間來表演人根本不夠圍觀啊!可見女孩不是想表演給誰看,她只是享受,享受演奏,享受唱歌,享受表演。又楞楞地聽女孩演唱一首,少女想起了以前自己在日本公園裏訓練膽量的事。

那一開始的確很是困難,不少人覺得自己莫名其妙、會不會是瘋了。可是久了以後,當她發現當初那些以異樣眼光看她的人一個一個地走近自己欣賞自己的表演,那瞬間的感動與成就真的給了很大的沖擊,原來自己也是可以辦到的,辦到成功一件事。

那首歌玖羅沒有聽到結束,她感覺天已經快要完全亮起,當日光照射到自己身上時,玖羅突然發現自己並不樂意。她走到附近看似沒人居住的小巷裏,縮在墻邊將頭埋進膝蓋中將自己藏了起來。

如果不能前進,就只能墮落了。

她也只能墮落。

除了墮落,她沒有其它選擇。

被逼得離開日本,來到韓國時,原玖羅就想不如自己就此墮落吧。當不良少女,打架搶劫甚至出賣自己的身體作為交易,反正她也沒有其它選擇。

就墮落吧。

她那幸福完美、會幸福完美的人生,早已被叔伯們一刀砍斷,沒有了。

藏著藏著,玖羅睡著了。她不知道有個晨跑經過的男人先是無意中發現了自己,接著第二圈、第三圈,那個男人每次經過她躲藏的小巷前都刻意放慢了腳步。最後他回家洗了澡換了套衣服準備上班,還是看見玖羅一動也不動地待在那裏。

忍不住。

那個男人終於忍不住,也無奈地無語了。

他停下自己銀色的轎車,車門也沒鎖就趕緊跑到玖羅面前。

「如果你沒有地方可以去,跟我走吧。」

睡得模糊之際,這句話傳入了玖羅耳裏。她將頭從膝蓋間擡起,艱難地承受陽光的刺激,看著面前背光的男人。

那瞬間,那個男人好似是自己發著光。

玖羅半瞇的眼睛想,真是個好看的男人,也高大,自己就算起身的話,還差他一截吧?眼睛,很清澈,也很單純,就跟佑朧一樣的傻,一樣傻得對她這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伸出援手。

她想拒絕,可發現自己真的辦不到。她看見他的第一眼,仿佛就被他眼底的溫柔給狠狠撞擊了,她精神上的自己倒地不起,無法思考。

怎麼辦呢。她真的喜歡這雙眼睛,雖然溫柔,可也傻得會被人騙,那美麗的眼睛。

「可以嗎?」

「我這樣的人,可以嗎?」

我這樣走投無路、一無所有的人,真的可以跟發光的你走嗎?

然而那個男人沒有再說話,將手向她伸了出去,也不等她自己將手覆上,捉住她冰冷有些失溫的手,用力就是一拉。

將她拉出了那又黑又冷的泥沼。

×

「有沒有興趣到這裏試試?」

權臻亞看了男人遞來的名片一眼,只是擦擦自己的吉他,並沒有打算收下。

「沒興趣。」

將音樂還有自己的聲音賣給娛樂公司,這種事她沒有興趣。

見臻亞一臉冷淡,男人收起名片,識趣的走了。

整理下吉他,臻亞開始彈奏今天的最後一曲。這是她最喜歡的一首歌,每次都是以這名歌手的歌曲作為當天表演的結尾。這名歌手在她很小很小沒什麼記憶的時候,紅遍了韓國,甚至有還有國外的公司註意到他的音樂。這名歌手也喜歡演奏,詞曲更是完全經由自己的雙手,誕生在歌壇上。只可惜不到幾年,他不再表演了。這將近九年來,他只在幕後寫歌,再也沒有露面。

「吉他彈得很好。」

唱著唱著,一個空檔,有個聲音這麼對她說。

「不過。」那人接過她的吉他。「這裏這麼彈會更好。」

「而這裏的唱法,」他開口。「應該要這樣更好。」

臻亞起初有些呆懵,突然就出現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人指導自己。雖然不想他更正自己,因為是最喜歡的歌,也是練習最久的。可聽了這人的建議,臻亞的確表演地比以前更好了。

「你有興趣試試嗎?」

結果又是個遞名片的,應該又是哪間公司的歌唱老師吧!臻亞撇了撇嘴,一臉拒絕地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她還得去上學呢,所以才要這麼早來啊!

「我不是什麼壞人,只是想要找人……」

見臻亞一臉見到騙子的表情,男子結結巴巴地解釋。

「找人?」

「其實是找原石。」男人笑,臻亞頓時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麼給捉住,動不了。

「我一直在等著一個會發光的原石,我想親手栽培他,讓他發光。」

「可已經有幾顆原石熬不過辛苦的時光,放棄了。」

「我至今還是一個都沒找成,是不是我太愚昧、太自大了呢。」

臻亞見男人一臉失望的表情,想起剛剛自己拒絕的態度覺得過分,可她真的不想成為那種為名氣而活、不管音樂品質只會聽從公司命令的歌手。唱什麼歌也是公司決定,就算自己不要。明明是歌手,卻得搞得像演員、甚至搞笑藝人那樣,她不喜歡,那不是她表演的初衷。

臻亞不知道該安慰男人什麼,隨口問到。

「為什麼你會這麼了解剛剛那首歌呢?」

臻亞一邊收起吉他,隨口問問。

「噢。」

她發現男人臉紅了,搔搔後腦露齒一笑。

「那是我以前發表過的作品。」

「為了完成那首歌,我去了一趟旅行,爬了一座山讓自己累得虛脫才完成。」

她瞪大了雙眼。

“我一直在等著一個會發光的原石,我想親手栽培他,讓他發光。”

第一次,權臻亞收下了來自娛樂公司的名片。

隔天,權臻亞來到男人的公司前,拉開那道樣式簡單,沒有任何裝飾的大門。

作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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