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想過來看過關敏一次，左成開的門，彼時左成還不知道梁想的存在。

“你是？”左成不認識他。

“你是左成吧？”梁想先是一楞，繼而笑道，“我叫梁想，關敏的朋友，剛好路過這裏就來看看她。”

左成將人讓進屋：“她在外面散步，一會兒回來，你坐會兒。”

給客人倒了一杯水，左成不大會說話，也沒打算陪著他，便道：“桌上有雜志，你看看吧，我還有事，就不陪你等了。”

“你去忙吧，我沒關系。”梁想笑得溫和，心裏卻著實吃了一驚，怪不得關敏為了他要死要活的，他確實有那資本。

關敏回來的時候，梁想嚇了一跳：“才多久沒見，肚子都這麼大了？”

左成聽到動靜連忙出來，從廚房裏端出事先溫好的牛奶遞給關敏，又體貼地將她的外套脫下來放到衣架上掛好，一系列動作熟練有序、一氣呵成，梁想不由覺得好笑。

關敏不大好意思，便對左成道：“你去工作吧，我陪在這裏就好。”

左成在她嘴角親了一下：“有事就叫我。”朝梁想點了下頭，返身回畫室去了。

待人走後，梁想揶揄她道：“這下如意了？”

關敏臉上淡淡的：“怎麼想起來看我了？”

“我過一段時間要去A市公幹，想拜托你一件事。”梁想帶著歉意的微笑，“我姐姐你知道的，她的情況一直不穩定，我怕我離開這段時間她出什麼事，所以把你的聯系方式留給了醫院，如果我第一時間趕不回來，就請你照應一下。”

關敏有些會不過意來，奇怪道：“會出什麼事？”

梁想苦笑：“最近她的情緒一直不穩，總是胡思亂想，醫生建議我把她送到療養院治療，其實就是放棄的意思，我不能送她去那個地方，這次工作完了之後，我的合同期也到了，我打算帶她去國外治療，換一下環境或許有幫助。我的情況只有你比較清楚，所以想麻煩你幫個忙，可以嗎？”

“你姐姐不喜歡我，你知道吧？”關敏似笑非笑，“你確定讓我去不是刺激她？”

“不會的，我和她說了，她沒表現出不樂意。就當是幫我一個忙，等我回來了，請你和左成吃頓飯，算是給我踐行。看到你們和好，也不枉我好不容易放棄糾纏你。”

“只要她沒問題，我也沒問題。”關敏只好同意道，“如果國外治療有效果，你就打算定居那裏了嗎？”

“是這樣。”梁想淡道，“我本就無牽無掛，到哪兒都是一樣的，如果那裏環境好，我姐也喜歡的話，應該就不離開了。”

關敏見梁想這樣個樣子有些難過，回想起上次兩人的談話，他說他孤獨，她又何嘗不是呢？寂寞不是說填就能填滿的，精神的貧瘠往往比身體的疾病更難根治，人們祈求理解、貪戀溫暖，可這些都是別人給的，誰能保證自己的生命中肯定會有一個不離不棄、想攜走完一生的人？愛情和承諾的履行都是需要勇氣的，關敏是個膽小的人，或者說她也曾經如飛蛾撲火般為愛不顧一切，只是當現實的沖擊破碎了她愛情的美夢，她便不再輕易去愛了，愛人終傷己。

送走了梁想，關敏去臥房看左成畫畫。

這是她曾經想像過的情景，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坐著，一個專心致志地繪畫，一個捧著本書坐在陽光下品讀，然後不經意間擡起頭對上對方投射過來的目光，相視一笑。然而可笑的是，真正實現了，關敏心中卻已沒有感觸。

左成工作的時候會時刻註意關敏的杯子，到底了就給她滿上，若是她被太陽曬得昏昏欲睡，就抱起她去床上一起躺著。輕輕地撫上關敏的肚子，左成依然感覺不到真實，就在這裏，一個生命的孕育，連著母體的心跳，迸發出新生的力量，左成感受著前所未有的滿足。關敏被他的動作弄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左成收回手道：“對不起，我不吵你，你再睡會兒。”

閉上眼睛將他的手覆又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關敏淡道：“沒事，你跟他了聊會兒吧。”

左成輕笑，卻也不敢有太大的動靜，躺在她身側輕輕拍撫她的背。原來，真的只有愛了，才會卑微。

梁想走之前給關敏去了一個電話。想著還是去一趟醫院比較好，關敏便拖著左成買了些水果，一起去了市立醫院，也遇到了傅穎。

傅穎本來以為關敏和梁想才是一對，見到左成，明顯吃了一驚。不過很快就恢覆了臉色，不茍言笑地將人帶到了梁玲的病房。

傅穎站在門外沒有進去，因為她惡心，她惡心自己不經意發現的梁想和梁玲見不得人的關系，更惡心自己竟然曾經看上這樣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關敏不明白傅穎的敵意從何而來，說實話，她對傅穎印象還不錯，不過畢竟兩人不熟，她也沒打算和她深交，故而裝作沒看到她板著臉面色不悅。

梁玲看上去氣色不錯，至少比上一次見面時好看得多，臉色柔和，沒有了張狂的氣焰，噙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像是墮入愛河的少女，接受著愛情的滋潤。見到關敏，梁玲微微一笑：“你來啦？”

關敏將手中的水果籃子放到床頭櫃上，在左成的攙扶下坐到梁玲的對面，不大自在地笑道：“一直沒來看看你，今天正好有空。”言畢，也不知該說什麼，坐在那裏不知所措。

“你孩子多大了？”梁玲突然問道。

“……五個多月了。”

“能讓我摸摸嗎？”梁玲帶著期望的眼神問道。

“……可以。”關敏扶著腰站起來，走到梁玲身邊。

伸出細長的手指，梁玲輕輕地撫上了關敏的肚子，不知為何，關敏有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背後一寒。只見梁玲用一種無比眷戀的眼神盯著關敏的肚子，像是要將它剖開似的，興奮而貪婪。

左成覺察到了關敏的異樣，不動聲色地將她拉到自己身後，體貼道：“坐一會兒吧，站了好久了。”

梁玲收回手，看了一眼左成笑著問道：“這位是你先生？”

關敏只是笑了笑，不說話。左成見她沒有直接回絕，心裏一陣竊喜。只聽梁玲接著道：“小想說你們已經分手了，是真的嗎？”

左成笑容一僵。他大概猜到梁想跟關敏關系可能不一般，可真的聽到了，心裏依舊憋得難受。關敏倒是一派坦然：“我們從沒在一起過。”

“這話小想聽了不知道該有多傷心呢？”梁玲似是在笑，眼中卻有了一絲猙獰，“關小姐對情人一向如此冷漠嗎？”

關敏暗嘆今天不該來，她怎麼會認為一個精神不好的人會說出什麼好話，而且梁玲對自己的敵意十分明顯，甚至到了刻薄的程度，關敏一度想是不是因為梁玲經常幹涉梁想的感情生活，導致一個個女人從他身邊走過，才使得梁想至今仍是孑然一身，寂寞孤獨。

不想和她糾纏下去，更怕惹得她一個不高興，立刻發病，關敏起身告辭。

梁玲卻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眼神哀怨，表情戚然，流露出些許淒苦：“為什麼你們一個個都要離我而去？我是不是特別令人討厭？我不想的，小想是我唯一的親人，他喜歡你、和你在一起了，我怎麼辦？”

關敏想著要不要叫醫生過來，只見梁玲慢慢閉上眼睛朝他們揮了揮手道：“我累了，你們出去吧。”

離開之前，關敏去了蕭醫師的辦公室，傅穎也在，說了梁玲的情況，蕭醫師安慰道：“這個樣子還算穩定，不是大問題，你們放心。”關敏這才扶著肚子回去。

路上，左成一直抿著唇不說話，關敏知道他在介意什麼，但卻不願意解釋，披了件外套閉目養神。左成見她毫不在意地睡在一邊，抓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輔一到家，左成便迫不及待地壓上了關敏的唇，禁錮住她的雙手不讓她亂動，這是覆合以來的第一次強迫行為。很明顯關敏不樂意，生氣地想要用腿頂開左成的胯部，被他靈活一閃，躲了過去，於是左成索性夾住了對方的退不讓她動彈，專心致志地吻著。直到關敏氣喘籲籲，他才離開那被咬的嬌豔粉嫩的紅唇，喘著粗氣道：“我嫉妒了。”

關敏一楞，繼而有些無奈，放柔語氣對他道：“你先把我放開，這樣我的手會疼。”

左成見她的手腕確實被抓紅了，便松開，小心地揉了揉。關敏見他郁郁寡歡，不由嘆了口氣道：“和梁想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只是床伴關系，和你在一起後就斷了，之後雖然有聯系但一直沒越過界。”

“對不起。”左成抱住她，“我不好，很不好。”

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關敏似是輕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好。”

“但我愛你一直沒變。”左成看著關敏的眼睛，“我會好好珍惜眼前，不再讓你受委屈。”

關敏沒有說話，只是用吻封住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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