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森回房後不久，張嬤嬤就來稟告，說是明兒要起個大早，隨太後出京去廟裏燒香，原來在京城郊外二十公裏外有個上方山，上方山上有個白雲觀，太後與其主持硐陽道士關系頗好，經常去哪兒燒柱香，並讓自己身邊的燁格格做了硐陽道士的女弟子。

此次出行人員不多，只有太後、皇後、兩個嬤嬤、兩個宮女和十名禦林軍，當然還有穆森，太後就是為了穆森才臨時決定去燒香的；先是鐲子丟了，晚上又被人用迷香迷暈，前者還可以說是小鬼作祟，但後者呢必是人為，只是會是什麽人？太後派人查了好久也沒查到任何蛛絲馬跡，迷信的她只好把這一切歸結於沖撞了惡鬼，所以才如此急迫帶穆森去廟裏會會神仙，去去晦氣。

消息不知如何走漏了風聲，出京的西華門兩旁擠滿了人，真個是人山人海，十分熱鬧；原來穆森她們要在此地換乘適合遠行的大馬車，聞風而來的百姓想要借此機會一睹傳說中的三格格的真容。

不多時，一行人已到了西華門，穆森從轎子中看到外邊如此熱鬧，頓生警惕，轎子剛落，便立刻下轎，去伺候和保護太後換乘，皇後也由兩名宮女攙了下來，幾個人圍繞著太後將其簇擁進了大馬車，方才一一上去。

兩邊看的人，挨擠做一團，有看不見的，也有看的見的，看見的只覺得一清麗的美人下了轎，但並不知道那是不是三格格，待所有人都出現後，方才能斷定向前的美人兒是傳說中的三格格，個個稱揚道：“真美一個女子！古稱西子、毛嬙，想來不過如此！”

穆森坐在車中，側耳細聽，不絕於耳的稱讚聲中，一個蒼老的聲音傳入耳中，“這三格格，還真有點當年溫憲公主的樣子，不過比起溫憲公主，還是嫩點。”穆森倏地掀開車簾，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找不到聲音的來源。有人說自己像那吳氏，陳朗的母親，現在又有人說自己像溫憲公主，這到底怎麽回事？

“森兒，想什麽呢？”太後問道。

“沒什麽，只是奇怪今兒為何如此熱鬧。”穆森放下簾子，笑了笑。

太後並未明確回答，幾人閑聊了幾句後各自瞇著，畢竟起了個大早精神不是很好。

傍晚時終於趕到了上方山山腳，幾人剛下車，就有數十個女弟子迎了上來，為首的一個穿了灰褐色的到道袍，長袖款口，頭發高高的束在腦後，嬌媚的容顏上沒有絲毫粉黛，肌膚白凈如玉，鵝蛋臉兒上有一個小小酒窩。

“燁兒拜見老佛爺！”小道姑走到跟前‘撲通’一聲跪到在地。

“起來吧起來吧，好孩子。”太後摸摸她的頭。

燁兒起身又向皇後行了禮，立定後盯著穆森直瞧，穆森也盯著她看：這就是先前太後極寵的那個燁兒格格了吧，兩人只是小時候見過幾面，長大後自己常常忙著執行任務很少去宮裏，現在也不敢認了。

兩個姑娘你盯我我看你，太後只笑瞇瞇的看著，也不去提示。最後還是燁兒先羞了了起來，臉上一片紅霞，低頭抿嘴一笑，上前拽住穆森的手。

“森兒姐姐。”

“燁兒。”穆森也握住她的手，柔聲叫到。

“好了，有話一會兒再說吧！”太後慈愛的看著她們，“我們先上山。”

“誒！”燁兒應道。

那幾個女弟子有帶路的，有攙著太後和皇後的，燁兒和穆森互相攙扶著走在後邊，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上山去。

這個燁兒是個來歷不明的女子，是十六年前一個雨夜裏，皇上從狩獵場帶回來的，說是一個農婦難產而死，留下了這麽一個女嬰，而女嬰又是遺腹子，皇上心生憐愛，當時就認作義女，封為格格，燁兒自小溫婉可人、性子討喜，太後便養在了身邊。

誰知兩年前這個一向聽話的女子卻公然抗旨，拒絕去回疆和親，竟還和翰林院的一個學士私定了終身，當時龍顏大怒，將那學士革職貶到了南方，還要撤了燁兒的封號，幸而有太後攔著，事情才沒有糟糕到極點，只是被送到了白雲觀。

上了山，太後和硐陽道士聊了幾句，吃了素齋，時候也不早了，便分配房間去歇息，等待明早的上香。

燁兒牽了穆森去她的房間，房間不是很大，卻顯得很空曠，挨墻放了一張木床，上面是疊的整齊的素色被褥，屋子正中放了一張矮木小桌，還有幾個盤坐的蒲團，房間邊角放著一個小櫃，上面擺放著幾卷書籍、一盞青燈、一個古樸的茶壺。

燁兒先點了燈，又倒了杯茶遞給穆森，“森兒姐姐，喝茶！”

“好。”穆森接過，微微一笑，又打量了一下房間，“住這兒苦不苦？”穆森對燁兒的事也有所耳聞，內心很欽佩這樣的女子。

“不苦。”燁兒笑著搖搖頭，“至少現在我還能等他。”

穆森的心被猛然一擊，塵緣往事如洪水般在腦中蒸騰翻滾，但很快變得模糊。

“森兒姐姐，你怎麽了”燁兒見穆森有些心神不定，趕忙上前攙住她。

“沒事！”穆森搖搖頭，“只是有些頭暈。”頭微微一低，突然瞧見燁兒露出的手腕上有一抹青色的月牙形的胎記，她猛然一驚，想起那個吳氏手腕上也有這麽一抹印跡，那幅畫上紅色袖口下的纖纖素手上的青色痕跡是多麽的惹眼。

又想起那天幾個嘴碎的老嬤嬤在議論深宮中的陳年往事，說那個已經瘋了的吳氏也曾懷過孕，但卻遭到了善妒的娟貴妃毒打，後來就不知道怎麽樣了？難道這燁兒是她的女兒？穆森一個激靈，趕忙打消了一閃而過的可怕想法。

“走，給給講講經書吧！”穆森平覆了內心，攙著燁兒在矮桌前坐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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