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心有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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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的生活其實是無趣的,特別是對於穆森這樣一個女孩子來說,一天中可供自己支配的時間很少很少,天不亮就要起身候在太後寢宮外等著侍奉,然後開始忙碌的一天,安排一日三餐,陪太後下棋、聽戲、逛禦花園……日覆一日,日子就這樣在既定的模式中消磨著。

太後特別粘穆森,一刻都離不開她,這讓她有點受寵若驚,她曾試探的說過要回家,卻被太後厲聲拒絕了,為了斷了穆森的念想,太後更是又找了個小夥頂替了穆森在血滴子隊伍中的位置,讓那個原來就很神秘的愛包頭巾的‘小夥’徹底消失。

跟著太後生活雖然很忙碌,但確實很規律,穆森終於長了一些肉,氣色也好了很多,愈發的嫻靜動人、淡雅脫俗,微翹的嘴角總帶著似有若無的纖纖的笑,但她眼中那層縹緲無依的淡淡哀傷卻總無人能察覺到。

日子轉瞬就逝,已經立過秋了,禦花園的花也快敗了去,穆森帶著幾個宮女想趕在花期末再采摘一些玫瑰花瓣,好拿來做胭脂;清晨的花香過於生硬,正午的花香過於慵懶,而夜晚的花香又過於頹廢,所以夕陽西下之前的時分是最好的時候。

穆森穿了月白色便服,挎了一個小竹籃,纖指像是在花瓣上跳舞,將撿好的花瓣丟入籃中,她無奈的笑了一下,沒想到這雙握兵器的手竟也能幹如此精細的活兒。

一道斜陽探首而望,直射在穆森的身上,將那掖在身上的白色帕子照的幾近透明,穆森將它抽下來,捏在指尖,原來一道陽光可以把軟綾映照成醉魘中的某種花瓣,跟那園中的詫紫千紅相映成趣。

軟綾帕子隨風飄落到了不遠處的花上,穆森追了去,蹲下身,將籃子放在一旁,撿起了帕子,卻發現那*的玫瑰被壓皺了外層的花瓣,那玫瑰似乎在輕皺著眉尖,等待一雙玉手的輕拈。

穆森伸出的雙手比那在風中的花瓣抖動的還要厲害,因為她懂得一朵花的命運,既希望早早盛開,又要承受盛開瞬間被風吹落的悲哀與無奈,自己與陳朗的愛情不就是這樣嗎?

沒有哪一朵花能在風中留住它最後的花瓣,那風太霸道太霸道,讓她帶著殘缺的記憶真切的感受來到這裏;花落了明年再開,蕊受傷了還可以在明年的花中尋到芳香,可是如果它的根斷了呢?

穆森揚起頭,剪得齊整的劉海被風吹的淩亂了去,要怎樣才能找尋到那份缺失的記憶,她閉上眼睛,一閃而過的是明幫劫囚車時她與陳朗的對打、陳朗帶她從箭雨中滾到坡底躲進山洞……最後一幕是他無力的倒在血泊中,穆森的心在隱隱作痛。

所有人都不知道穆森缺失了一段記憶,只有穆森自己知道,但她卻想不起缺失的是什麽,可是總有一股莫名的情緒突然的撞襲她的心房,那種滋味是痛,痛到骨子裏,穆森睜開眼來,一滴淚滾落在腮旁,像露珠沾上花瓣。

“呃,啊。”床上的男子突然坐起身來,他瞪大眼睛,嘴巴大張不停的喘著粗氣,大手在胸口不住的揉捏。

“怎麽了?”水湄推門進來,她正在外間交待丫環做晚飯,聽到陳朗突然的叫聲便急忙過來。

陳朗又喘了兩口氣,垂下手來,面部再無表情,他垂下眼眸,似乎在掩飾著什麽,“沒事,沒事。”他的心總是痛,沒有規律的,有時候是早上,有時候是吃飯時,更多的是在夜深人靜時,而今天,卻突然在夕陽西下時發作了。

“沒事就好。”水湄嘆了口氣,淡淡的回應道,“既然醒了那就看會書吧,別總在床上瞇著,久臥傷氣。”

“好。”陳朗擡頭答應。他滿臉的胡子渣早被剃幹凈,更顯得輪廓分明、神明爽俊,但依然難掩落寞的神色。

水湄掩門離去,好多話好多事陳朗不願說,她就不問,她給他隱藏掩飾的權利,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生活上照顧好他,讓他養好傷,最好能恢覆到以前的狀態,雖然這是極其不可能的事。

水湄不知不覺走到了聚香亭,竹屏風上的各種花已敗落的差不多了,她靠在椅子上,隨手摘了朵半枯萎的海棠,第一次見森森就是在這個地方,第一次陳朗真正的求她辦事也是在這兒,沒想到後來事情變的這麽糟糕,一個受了重傷,躺了一個月有餘才漸漸好起來,另一個,唉,遠在天邊……

水湄嘆了口氣,將花插在自己腦後,試圖喚起點美好的回憶……對於森森,雖然喜歡至極,對她卻是一知半解,除了那日陳朗半遮半掩的介紹,她再沒有從陳朗口中問出過什麽,但憑著猜測卻也能稍稍弄清楚兩人之間的關系,只是她不明白為什麽陳朗絕不允許自己提起她呢。

“大王,吃晚飯了!”喊聲由小到大的從醉春樓傳來。

水湄起身回到大廳,桌上飯菜已擺好,陳朗已經坐定。水湄端起碗來扒拉了一口米飯,又放下碗,遲疑了一下,終於開口問道:

“你……真的不想聽聽關於森森……”

‘啪’陳朗把碗拍在了桌上,他格外憤懣,眼眸裏的光似乎可以殺人,古銅色的臉上也露出陰氣。

水湄也惱了,一把撂了筷子,拍案而起,“你這什麽意思!森森跟他們回去有什麽錯!事情的發展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她那天手腳都有傷,就算想留下來也沒那氣力掙脫他們啊!”

“你鬧什麽別扭啊?!”水湄指著陳朗,“如果是怨我沒有安排妥當,使清兵發現了你們,那你罵我啊打我啊,憑什麽不讓提森森啊!你知不知道,她現在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我派了好多弟兄搜尋她的消息都搜不到。”

“別費勁了,她是故意接近我的奸細。”陳朗起身回房,留下一句,“一切都是她計劃好的,一切都在她的運作下毀於一旦。”

“什麽?!”水湄張大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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