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臘八粥 “過節啦!”

關燈
“遇明快來, 我把底座打好了,”寧歆歆拍了拍手,“剩下的你自由發揮吧。”

梁彥昭走過去,繞著寧歆歆“打好”的底座轉了一圈, 再三確認她的底座就是兩個雪球堆在一起的簡陋模樣, 才點了點頭, “我試試。”

這個底座上下兩個雪球竟然是差不多大的,便梁彥昭沒有吃過豬肉,但也看過豬跑, 旁人堆的雪人,底下的雪球一般都得比上頭的雪球稍大些, 這般堆出來才會穩。

上下一般大的,他真沒見過。

歆歆常說自己手工不行, 果然不是自謙, 就是在說實話。

但與這個簡陋的底座相比, 歆歆今日的裝扮就是別樣的精致漂亮了。

上身一件淺粉色靈貓戲畫花樣的綾襖兒,下身一副七彩鳳尾裙, 裙底叮鈴叮鈴墜了銀鈴, 內搭一條十二幅的鈴蘭花樣馬面裙。

外頭是一件火紅色披風, 還戴著鑲了圈銀狐皮的兜帽,兜帽下露出一顆水滴形紅寶石,便墜在眉心, 映得粉面如梅, 是白茫茫天地間極其難覓的景色。

因著剛才團了半天雪球, 身上大概是發了汗,雙頰也洇了朱砂顏色。

梁彥昭便負手在一旁看著,簡直入了迷, 待被人喚了才回過神來,而後就看見了這兩個等大雪球。

他把手中早備好的懷爐遞給寧歆歆,輕拍了拍她肩,“歆歆,去亭子裏等著,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得嘞,”寧歆歆一溜小跑進了亭子,抱著暖爐看梁彥昭忙活。

這時候,她就有些後悔沒有帶寧三三上山了,若是把乖崽帶來,現在就可以抱著個貓型手爐看人忙碌了,定能多些樂趣。

都怪梁彥昭,是他提議不帶三三的,還累得紅露也留在了府裏。

紅露如今還是小孩心性,來這裏玩定會很開心的。

老醋壇子成精,這吃醋範圍也太闊了,要命。

她心裏本有氣,但看到梁彥昭在雪間忙碌,不時哈氣暖手的樣子,又開始心疼,揚聲道:“遇明,我去房裏拿個東西呀,馬上就回來。”

梁彥昭遠遠應了一聲。

寧歆歆進了房間就去系統裏要了套咖啡用具出來,回了亭子就開起了家庭咖啡館,做的還是梁彥昭最喜歡的手沖咖啡。

從磨豆開始倒騰,一通沈浸式操作,待咖啡沖好,梁彥昭的雪人也到了收尾階段。

他起身,遞了兩顆圓圓的黛色石子給寧歆歆,“歆歆去把眼睛點上。”

“那你去喝咖啡,”寧歆歆接了石子往前跑,似梁彥昭剛才一樣,繞著雪人轉了一圈,然後發出了這樣的疑問——

這真是自己那倆雪球?

梁彥昭不會是趁著她剛剛出去的時候,把那倆雪球給夷平了、重新做的吧?

“梁遇明,”她立雪中回身,“這是我那倆雪球?”

“自然,”梁彥昭正端著咖啡杯細品,眉目都舒展開來,“若非顧忌你的底座,我便塑一個你了,現在只能做個胖娃娃。”

聽聽這個退而求其次遺憾口氣——

寧歆歆眼前是個玉雪可愛的胖娃娃,藕節一樣的胳膊腿兒,烏溜溜的大眼睛,不見多少頭發,自也辨不得男女,卻是十分漂亮。

她看了又看,突然蹬蹬蹬跑回亭裏,坐梁彥昭腿上跟人商量:“遇明,我們要個孩子吧,定會似那個雪娃娃一般漂亮。”

梁彥昭放下咖啡,給她焐手,“歆歆著急做娘了嗎?”

“不是,”寧歆歆搖頭,“只是著急給梁彥昭生個孩子。”

“有何區別?”梁彥昭輕輕捏了捏她通紅小巧的鼻尖。

“區別大了去了,”寧歆歆歪著腦袋、認真講解,“著急當娘,是只要生孩子就行,孩子爹是誰不是重點;但是給梁彥昭生孩子,就是只能是你,必須是你,旁人都不行的。”

這話說得實在有水平,梁彥昭心裏啖了蜜一般甜,笑著緊緊抱住她,“歆歆,再等等,好不好?”

“行吧行吧,”寧歆歆輕輕啟口,盯著院中雪娃娃,越瞧越喜歡。

——

晚膳畢,又過了半個時辰。

梁彥昭帶著寧歆歆進了平燕山莊的浴房。

這間浴房裏有一汪天然的溫泉,被掘出來後便在其上加蓋了房室,與主院臥房連在一起,坐落西處,與東邊素日用的盥室呈了個對稱結構,從臥房行來無需經室外便能到達,自也不會冷。

寧歆歆早為今日泡湯備下了戰袍,內裏一件妃色繡著並蒂蓮花的主腰,外罩了件雪青色肩繡藤蘿的紗衣,闊袖僅七分,露出一雙戴了煙紫和田玉鐲子的白凈腕子,下身一條玉色三襇裙子,卻未著襯裙,步履之間隱約可見雙腿輪廓。

出門時她對著落地銅鏡照了半天,越發覺得這身配得好。

自己喜歡,梁遇明定也會喜歡。

“歆歆,笑什麽呢?”

“夫君,妾身今日好看嗎?”寧歆歆抱著梁彥昭的小臂搖晃,著急討個誇獎。

梁彥昭盯著瞧了一會兒,認真道:“好看。”

“那是現在這身好看,還是午後那身好看?”

寧歆歆起了壞心思——送命題來了!梁遇明接招吧!

“每刻都比前一刻更好看。”

聽了這個回答,寧歆歆沒再言語,只暗自給梁彥昭豎了個大拇指,牛哇。

說話間到了浴房,一個海棠樣的池子居屋子正中,熱氣蒸騰,裊裊而上。

梁彥昭看了池子一眼,忽想起她最喜山茶,便道:“歆歆,若你不喜這樣式,我便命人改成山茶。”

“怎麽會呢?海棠花也好看的,”寧歆歆除鞋站到池邊,隨後便開始褪衣,各色的衣裳順著乳脂一般的肌膚滑落地上,緊接著她“撲通”一聲就躍進了池子。

謔,溫度剛好,真舒服誒!

梁彥昭也除了鞋,走到寧歆歆方才站立的地方,把她衣裳一一撿起,剛放到一旁的衣架上,便被她一下拉入了水裏。

寧歆歆眸子裏汪了一泓泉,比身下這處還更澄澈,烏發微濕,或貼在額際,或貼在耳畔,卷曲出了藤蔓模樣。

“遇明,遇明,遇明......”

她在水下解他衣裳,“咯咯”笑著,聲聲輕喚。

梁彥昭被她嬌俏的尾音勾得暈頭轉向,一聲一聲應著,“在呢,在呢。”

不知不覺,外頭又落了雪,內間卻一如暖春,松木燃燒起了畢剝之聲,溫湯水蕩劃出圈圈漣漪。

——

翌日朝食過後,二人乘車回府。

寧歆歆渾身酸軟無力,枕著梁彥昭的腿躺在車裏,語氣不善:“梁彥昭,你下次莫再只顧著自己,我個弱柳扶風、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哪兒能受得住你這番磋磨?”

“都連名帶姓地叫了,”梁彥昭逗她,“看來是真生氣了。”

“這算什麽?”寧歆歆扶著腰又翻了個身,尋了個更舒坦的姿勢,“田嬸子她們跟我說,素日與夫君相處,若脾氣上來了,莫說是叫大名,還會叫什麽遭天殺的、挨千刀的呢。”

“歆歆也可以這麽叫,避開人就是了。”

“那不行......太不吉利了,”寧歆歆死命擰了他一把,“你就是吃定了我,打量著我不舍得,才慣是會欺負我。”

眼看話題又轉了回去,梁彥昭笑著低頭問她,“明明是兩情相悅、你來我往的事情,如何就成了我欺負你了?”

想到昨日裏自己抓住旁人窄腰叫嚷著“別走”,一次次嬌聲索求、一整夜色授魂與的模樣,寧歆歆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確實,也是自己太無度,才遭了罪。

她翻身向內,扯了梁彥昭的大氅蓋住發燙臉面,半晌才極小聲說了句,“在溫湯裏,好像確是別有一番趣味的。”

梁彥昭瞧著她發羞作赧模樣,聽著這小小聲話語,不由朗聲大笑。

待笑夠了才學她樣子小聲道了句:“那以後便常來。”

——

休息了一路,寧歆歆感覺自己已經大規模回血。

所以,一進太子府,她就叫著紅蘇、紅露等人,甚至還有趙嬤嬤一起去了益安居外的一個空院子。

這院子地處大,可以把大家都叫來煮臘八粥,當然光煮粥肯定也沒啥好參與的,所以她還準備了不少發面面團,讓大家自由發揮,做些彩面餑餑在臘八節裏頭圖個樂。

過了臘八就是年,總感覺臘八粥一喝,就已經有了年味。

“大家今日一起過節,我們就在這裏煮臘八粥喝,”寧歆歆站在個凳子上吆喝,“桌案上的面團大家自行發揮著捏,捏好了上鍋一起蒸。還有什麽想吃的、想喝的,大家商量一下,我們也盡量滿足。”

她身邊站著的是益安居小廚房和大廚房裏的師傅,都也隨著點點頭——

太子妃怎麽說,咱們就怎麽做。

周揚被梁玉瑾拉著,早也到了人群中開始捏面團了,寧歆歆身邊站著的就只有幾個二等侍衛,各個都把心提溜到了嗓子眼,雙手張開護著凳子上興高采烈喊口號的這個祖宗,生怕一個不慎她摔了,大家都要跟著吃掛落。

下頭人聽到太子妃這樣說,馬上擼袖子開始洗手。

太子對下頭人一向是寬和、大方,每年便是不在南潞過冬,也少不了大家夥的過年份例,起底也是倆月月錢,大家雖感恩戴德,但這年過得終究是太過冷清。

有了太子妃就不一樣了,這般熱鬧的活動,莫說是過去的太子府,便是其他高門大院都也不會有。

過年過節,還是要熱鬧喜慶才心裏舒坦啊。

洗著手,大家都小聲交談——

“太子妃說想吃啥喝啥都行,你有啥想吃的?”

“我總聽益安居的人說,太子妃那鍋子香得要命,要不咱提議涮鍋子?”

“這......能行嗎?”

“這你就不懂了,太子妃人可是頂好,次次做飯都多做好多分給下頭人呢,不過是咱們離得遠沒沾上光罷了。”

“我覺得,先要鍋子,若太子妃不允,咱們就說聽憑太子妃安排。”

“我覺得行。”

大家洗手的功夫裏,寧歆歆便帶著大廚房的師傅稱谷量米,糯米、粳米、小米、黑米、紅豆、花生、蓮子、薏仁、核桃一同入鍋,加了水後煮開,後轉中小火慢慢燉就可。

臘八粥除了粥底的糯米、粳米外,其餘的五谷雜糧和粥果都可以憑個人喜好和手頭現成的材料去搭配,反正如何燉,都也是好吃的。

那邊煮上粥,寧歆歆便帶著小廚房的人開始給紅棗去核、撕銀耳、碎冰糖。

“大家還要點什麽嗎?”寧歆歆撕著銀耳揚聲問,“晚膳我要與殿下去宮裏,咱們便中午把節過了。”

被人踢了七八十來腳後,那個提議吃鍋子的人終於顫顫巍巍開口,“太子妃,可以吃鍋子嗎?”

“可以啊,怎麽不可以,”寧歆歆擡頭,“能吃辣嗎?”

“能!”

“光你能吃辣可不行,”寧歆歆又轉頭笑著問下頭眾人,“旁人能吃辣嗎?”

寧歆歆聽到有人說“能”,有人說“不能”。

“那便吃鴛鴦鍋,大家先玩著,我一會兒就回,”寧歆歆起身,留了幾個人看著鍋,便帶著人走了。

大廚房的師傅們去準備菜肉、蘸碟,益安居小廚房的人與她一道去準備鍋底。

大家自己做的餑餑便做主食,也有了粥,火鍋當菜雖有點委屈了,卻也合適。

鍋子在府上已經做了好些次,大家都熟門熟路,不多時便又回了先前那院子,如今桌子還被占著,也沒地兒撂鍋子,便先將鍋子放到了內間。

寧歆歆也帶著人重坐下捏餑餑。

趙嬤嬤便坐她身側,手上拿著塊面團,愁眉苦臉地擺弄。

“怎的了,嬤嬤?”寧歆歆湊頭過去問。

“太子妃,您給看看,我這馬捏得像不像?”

寧歆歆瞧了瞧,不太像......驢不驢,羊不羊的。

“挺像的,嬤嬤,”寧歆歆開口道。

“總覺得差了點意思,”趙嬤嬤嘆了口氣,“太子妃,要不然您給我下手整上一整?”

寧歆歆一合計,以自己的水平,這羊驢到了手裏,再出去怕就只能認得出四個蹄子了,便提議:“我手工也不太成,遇明手藝好,您等他來了,讓他給整整。”

梁彥昭方才回府就去了人境廬,到現在還沒過來,還把硯青一道帶走了,搞得紅蘇的一雙招子活像是長在了院門口處,巴望不休。

“行,”趙嬤嬤又開始倒騰自己手裏的“馬”。

寧歆歆秉承著有多大碗吃多少飯的原則,揪了塊粉色面團捏了個心,再變形也不怕,總能瞧出模樣。

不一會兒,大鍋裏的粥煮差不多,寧歆歆把撕碎的銀耳、去核的棗子、洗過的枸杞和砸碎的冰糖放進去接著熬。

後便招呼著眾人收拾東西,將捏好的面餑餑放到籠屜上,將桌子騰出來準備煮鍋子。

也就這時,梁彥昭總算是帶著硯青等人到了這處。

一進門,他就被寧歆歆拉住,“遇明,快去幫趙嬤嬤整整她的馬。”

梁彥昭洗了手,走到趙嬤嬤面前,拿過餑餑開始捏,手上動作極快,不多時便捏好了還給了趙嬤嬤。

寧歆歆一看,這回就不是驢、也不是羊了,真的是馬。

“嬤嬤,我記得阿荊是屬馬的,可是打算帶回去給他?”梁彥昭問。

“正是,”趙嬤嬤低頭一笑,“太子妃這裏總有新奇吃食,見著了便總想帶給小的看看。”

捏完餑餑,梁彥昭便被寧歆歆按到了個僻靜角落裏坐定。

隨後,他便看著,歆歆如排兵布陣的將軍一般,井井有條地安排各類吃食、鍋具,大家也都聽她的,指哪打哪兒,上百人也不見亂。

“誰說歆歆管不了家呢?”梁彥昭自言自語。

很快,大鍋裏的臘八粥便上了桌,鴛鴦鍋子也沸了。

梁彥昭坐到了主位上,舉起手中茶盞,卻並未發言,而是轉頭看向寧歆歆,用眼神示意她——

女主人,該說吉利話了。

寧歆歆得了他的指示,舉起茶杯甜甜一笑,“過節啦!”

“過節啦!”底下人舉著杯子齊齊出聲。

臘八粥香濃粘稠、甜蜜軟糯,吃入腹裏是無盡的安適;鍋子或鮮或辣,煮得菜肉香氣襲人,吃入腹裏是真真的過癮。

桌邊的籠屜裏還蒸著大家親手做的餑餑,現已伴著騰騰熱氣傳出了陣陣麥香。

笑靨如花的太子妃正在身體康健的太子身邊撒嬌,殿下唇邊盡是寵溺笑容。

身邊人都已吃得是紅光滿面,未曾飲酒卻也覺微醺,連平素裏最最嚴厲的趙嬤嬤也笑著與大家交談,甚至開始說起家裏的瑣事。

太子府今年,一改往年冷清模樣,是從未有過的熱鬧歡騰。

雖才臘八,大家卻紛紛開始期盼新歲,越來越好的新一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