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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金湯花膠雞 願與卿卿共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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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歆歆這日又由紅蘇、紅露幫著, 一同整理皇後給送來的補品,這麽些個好東西總得要分類整理整理,留一部分放重華宮,大部分還是要帶回太子府的。

對著單子整理到一半, 看時間差不多, 寧歆歆便拍了拍手, “紅蘇、紅露,你倆接著理,我去小廚房看看。”

由於主仆三人實在都不勤快, 這些補品已經整理了兩日,昨日裏寧歆歆便發現了好些魚膠。

魚膠又叫花膠, 是魚鰾的幹制品,與燕窩、魚翅齊名, 是“八珍”之一, 素有“海洋人參”之譽(1), 在美容養顏方面有奇效,價格不低, 且比之新膠來說, 老膠吸收好、腥味也低, 所以吃老囤新是許多人的常規操作,許多廣東家庭會將這物放進女兒的嫁妝裏。

但是,魚膠也與燕窩一樣, 是頗受爭議的補品。

燕窩被說是只有唾液酸有用, 功效跟銀耳差不多, 魚膠也被說主要是蛋白質,連脂肪和維生素都可以忽略不計,反正說來說去, 誰買誰就是在交智商稅。

寧歆歆都懂這些毀譽,但是咱們女孩子美容養顏、化妝護膚,玄學的東西多了去了,只要心裏覺得它有用,那它就是有用的,旁人說什麽都不好使。

比如,寧歆歆就覺得花膠可以美容,現在看著這一大堆魚膠,都覺得自己已經美麗了起來......而且,花膠做好了,真的好吃啊!

所以,昨日一發現花膠,寧歆歆便泡發上了,這時來小廚房一看,果然已泡好,可以去做個金湯花膠雞,孝敬一下超級大方闊綽的婆母。

她把泡發好的花膠拿了個廣口蓋碟裝好,又回了庫房,“紅蘇、紅露,你倆在這裏再辛苦下,我去趟坤寧宮,午膳便不回來用了。”

紅蘇點頭應了好。

紅露卻上前一步,“太子妃,我與您同去。”

寧歆歆想到,遇明好像是說過在宮內行走定得將紅露留在身邊來著,便點頭,又回頭招呼紅蘇,“紅蘇你再找幾個小丫頭幫你。”

——

“母後,”寧歆歆帶著紅露進了坤寧宮。

“好孩子,快坐到母後身旁來,”皇後現在看見寧歆歆,簡直全身上下都寫著高興、舒坦、欣慰、期待,眼神竟還有些覆雜,“這幾日身子可好?”

寧歆歆臉色僵了一瞬,以為皇後又是在催生,便訕訕回道:“還好。”

“昭兒頭一遭經這事兒,過於熱絡再所難免,”皇後認真回憶著當年太後勸慰她的話,重新撿字酌句,準備再送給兒媳婦,“你多擔待些,若實在受不住,也莫強忍著,你母妃不在此處,這些體己話只能母後說與你,都是女子,我兒莫不好意思。”

當年司徒姈從東垚嫁過來,大婚次日敬茶時,太後也是這般拉著她手囑咐的,如今她總算也有機會說出這話,這種“十年媳婦熬成婆”的感懷委實讓人激動。

她知道小兩口蜜裏調油,一直便等著什麽時候昭兒回去公辦,再找歆歆談心,不想這孩子這樣靈,竟先上了門。

寧歆歆聽著皇後這話,臉都笑僵了,她心說您這不挺明白的嗎?說出來確實是很尷尬,但也沒見您止住話頭。

“母後,”寧歆歆道,“遇明挺好的,真的挺好。”

當然,除了您說的這回事兒。

大家都是一世為人,怎麽就有人精力那麽好?白日在奉天殿埋頭苦幹,晚間在重華宮埋頭苦幹.......這般努力大可不必。

“那便好,”皇後算是松了口氣,又問,“母後送去的那些補品,可要記得吃,對身子好。”

寧歆歆點頭微笑,心裏卻想著,來了嗎?現場催生終於要來了嗎!

皇後本想著說“抓緊養好了身子,誕育子嗣要緊”,後來想到兒子專門跑來叮囑過自己不可催著歆歆要孩子,便生把自己到了嘴邊的話壓了下去。

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聽這臭小子的話?

她從前可不是這般三從四德的人,更何況如今陛下春秋鼎盛,萬到不了“夫死從子”的地步,怎就叫這孩子做了自己的主心骨?他說什麽,自己竟就真的聽什麽。

皇後這樣想著,不禁彎了唇角,昭兒雖看著溫和、似是很好說話,但卻從來說一不二、不容任何人觸碰底線,他以後掌權,怕是會比他父皇手腕更硬。

不過,這倒也是好事。

“歆歆......”皇後頓了頓,半晌擠出了句,“補品雖好,卻也不要多吃,總歸你比母後更懂這些的。”

忽然,她想到給的補品裏還有好些花膠,南潞都不常見這個,北鉉鐵定更少,便又補了句:“母後給你的東西裏頭還有好些花膠,也算是東垚的特產,那可是好東西,滋陰養顏、延緩衰老,對女子極好。母後那些都存了好些年了,口感還會更好些,若你不會處理,母後便讓月嬤嬤做給你吃。”

“可不就巧了嗎?”寧歆歆笑得甜,招呼身側紅露將蓋碟掀開,“母後,兒臣恰會做一道花膠雞,見到您這好東西,不想單吞獨占,昨日裏便泡上了,今日一發起來便想著來這邊做了去,與母後和玉瑾姑姑一道用膳。”

“你這孩子,”皇後聽了越發歡喜,“真是討人喜歡。”

——

皇後正在看賬本,寧歆歆便沒在正殿多呆,又聊了幾句便來了小廚房。

她打算先處理花膠,這畢竟是魚鰾幹制而成,腥味十足也在所難免,去腥這步做好,就起碼成功了一半。

先仔細洗去花膠表面雜質,而後在每一根花膠裏面都塞上姜片,碼進盤子後再於花膠上層平鋪一層姜片,竈下燃大火,連蒸帶燜一刻鐘左右,這時掀開鍋蓋,金黃透色的花膠顏色會稍微便深一點,有些像涼透了的油條的顏色,且已經變得非常軟。

這時動作須得迅速,將花膠迅速放入冷水中,這一步的要領是,千萬別將姜片擇出來,必得讓它與花膠同時浸泡才行,浸泡最低時長一般都是三個時辰,寧歆歆泡得更久些。

今日取出時已是色澤淺黃、軟軟彈彈,完全泡發的狀態。

既已到了這步,便切塊備用即可。

切好便可以先去蒸南瓜,金湯的秘訣便在於南瓜泥,南瓜切塊上鍋蒸,蒸熟後加一點點水搗成泥,再過篩去掉比較粗的纖維。

第一個做出花膠雞的人是沒有給湯裏加南瓜的,湯底的顏色也是淺金色,但是後來經過無數人的改良,加了南瓜泥的金湯花膠雞反而成了湯界網紅存在,卻是以另一種方式將這湯發揚光大了,現在不光粵港地區,全國各地都開始飲用這道滋補湯品。

趁著蒸南瓜的時間可以去處理雞肉,雞要選走地雞,脂肪少,肉質結實,做出來口感更好。廣東是“無雞不成宴”,許多飯店做花膠雞選用的清遠雞,便是一種走地土雞。

寧歆歆用了一整只去頭的雞,斬塊後冷水下鍋,同樣加蔥、姜、黃酒煮開,撇去浮沫、撈出備用。

南瓜塊此時也未下鍋,可以加了黃酒泡發一把幹貝,可以給湯底再添一份鮮味。

待南瓜泥搗好,另起一個砂鍋,將焯水的雞肉段、切好的花膠塊、南瓜泥、紅棗、生姜片、蔥結、枸杞、幹貝連著泡發的水一同放入,大火燒開後轉小火燜煮上半個時辰。

起鍋前放上幾朵香菇,點上鹽調味,再燉上半盞茶時間便可以起鍋,花膠雞吃到一半,可以重加水燃燭做打邊爐,加了切花的香菇便更有火鍋的樣子。

——

“謔,好香!”

天冷之後,坤寧宮用膳便在內殿,花膠雞進門時,梁玉瑾正窩在羅漢床上幫皇後打算盤,一聞見味兒就把家夥什丟下,沖著飯桌的方向便是一通猛吸。

皇後提起玉筆點了她額頭一下,“這是哪兒來的饞貓,竟比三三還饞。”

寧歆歆安排身後人放下食案,垂手站在桌旁,“母後,姑姑,該用膳了。”

梁玉瑾先下了羅漢床,穿好鞋又去另一側將皇後扶下來,而後便慌不疊坐到桌前準備開飯。

寧歆歆凈過手先給皇後盛了一碗遞過去,“母後嘗嘗。”

皇後打眼看著琺瑯彩金邊小碗裏的湯,色澤金黃竟不比碗沿金邊遜色多少,淺黃的雞肉與花膠塊浸在其間,便似一汪金色湖泊裏聳起了座座同色礁石,湖面還綴著艷紅船帆,便是那枸杞子了。

方才便聞得見鮮香,此刻碗便在眼前,香味便更加濃郁襲人,帶著呼呼熱氣裊裊而上,熏騰得人尚未飲湯便先暖了起來。

舀一勺金湯入口,直覺又甜又醇,又濃又香,黏稠又充滿膠質,緩緩入喉,是絲滑、是熨帖、是暖熱。

魚膠處理得極好,一絲腥味也無,竟比她從東垚帶來的廚子手藝地道,花膠入口細膩軟滑,分外鮮濃,美妙口感於齒間肆意停留,鮮味也在這逡巡裏一點點地放大,舌頭的每一個角落都被這鮮味俘虜,一時間悉數繳械。

果然,這魚膠給了兒媳婦才不辜負它的使命。

皇後喝著湯,臉上的笑容慢慢溢開,眼角眉梢都染了一層放松與滿足,“歆歆,這湯委實好喝。”

寧歆歆也剛飲了半碗湯,此時舒坦得連眉尾都在微抖,全身上下都是言說不盡的安逸,“母後喜歡,歆歆便常做給母後喝,”她笑得見牙不見眼,“兒臣可是母後的專人食禦。”

有人將花膠雞當湯喝,自也有人將花膠雞當菜吃。

梁玉瑾左右開弓,一手夾著塊雞肉啃著,另一只手還拿著勺子舀了湯來泡飯。

雞肉燉得軟爛鮮嫩,輕輕松松便可脫骨,連最裏層的肉都浸入了湯汁的鮮味,雞肉的香與海貨的鮮完美結合到了一處,吃著是一口一口的享受。

那碗裏的撈飯便更不得了,色澤金黃誘人,吃著也是鮮味絕頂,米飯的黏與高湯的黏一同裹挾於其間,口感神奇、令人難以自拔,雞湯將白米飯染浸一層鮮香,白米又是絕頂的搭檔,生生將高湯的鮮味、鹹味、香味、甜味又送上了另一個巔峰,不過眨眼功夫,梁玉瑾已吃了一碗米飯。

眼見她要添第二碗,寧歆歆便好意提醒:“姑姑莫吃這麽急,後頭還可以煮鍋子的。”

“哦,這樣啊,”梁玉瑾放下飯勺,只又給自己自己添了一碗湯。

一口湯入喉,她結結實實打了個哆嗦,而後便擡眼看向寧歆歆,眼神裏是欽佩、是難以置信,“歆歆,太好喝了,這雞湯,真的太好喝了。”

寧歆歆笑,“姑姑總是這樣捧場的。”

“皇嫂,我決定了,”梁玉瑾撂下碗,話說得慎重。

“甚麽?”皇後擡頭看她,心說這丫頭又在整甚麽幺蛾子?

“公主府第先不修繕了,我就在太子府常住,之後我還要給歆歆的食肆當掌櫃,住那裏也方便。”

“胡鬧,”皇後也撂下碗,當即拒絕,有這麽個活寶天天賴著兒媳,她得猴年馬月才抱得上孫子?

“皇嫂,”梁玉瑾口氣馬上軟了下來,開始撒嬌,她自是懂皇後的顧慮的,便又道:“我很乖巧,都只在飯點出現的,不信你問歆歆。”

皇後看向寧歆歆,寧歆歆認真點了點頭。

“那行吧,”皇後才算是松了口,“不過府第還是要修繕的,這樣大的工事哪能說停就停,平白失了皇家臉面。”

梁玉瑾點頭,“知道了皇嫂,還接著修下去的。”不管怎麽說,能讓自己天天蹭飯就行。

三人又吃了一會子,寧歆歆便喚人鍋下燃燭,重加開水,開始涮鍋。

這種廣式火鍋名叫打邊爐,便是在冬季嚴寒日,數人圍爐而食,這鍋子雖不如川渝火鍋那樣出名,卻也是粵菜名吃。

如此奢華的湯底,涮牛肉才最合宜,鮮切牛肉從湯底裏沸上一圈,褐上添金,又鮮又嫩,更激發本身肉香,雖足夠清口卻異常美味。

三人又在一處吃了半天涮鍋,吃到最後,梁玉瑾全身是汗,忙找了人扒拉出來一把扇子扇風。

撤了席,三人一道歪在羅漢床上說小話,笑聲不時溢出,氣氛頗和諧。

不多時,外頭通傳說奉天殿裏來了人,喚人進來,是福生。

福生懷抱一只白瓷寶瓶,瓶內插早梅三兩枝,他跪地行禮後,雙手舉托寶瓶至額際,“今冬僅開了一樹早梅,殿下折了來,著奴婢送與太子妃賞玩。”

寧歆歆喚人起身,又問:“殿下可用好了?”

旁人做花膠雞一般都取半只雞,她用了一整只,便是為了分一半送去奉天殿給梁彥昭。

“回太子妃的話,陛下與殿下都吃好了,”福生說著又取出一封素箋遞給寧歆歆,“這是殿下給您的手書。”

寧歆歆展開一看,笑容登時便蕩了滿臉。

素箋之上是梁彥昭龍飛鳳舞的行書,書曰——

十數年不見南潞玄英(2),今朝偶遇,願與卿卿共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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