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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和好 只喜歡你,不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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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了有一會兒, 許是想進房換一雙鞋,許是擔心梁彥昭還要吐,寧歆歆擦了擦臉,起身回了房。

梁彥昭已換好了衣裳, 也學寧歆歆的樣子中衣外披了件披風, 端坐在貴妃榻上, 似在等待什麽。

見人進門,他擡頭,“歆歆今日心情不好麽?”

寧歆歆把盂盆又放回貴妃榻旁, 坐在梁彥昭對面,滿腔的疑問爭先恐後向外狂奔, 卻齊齊堵在了喉頭。

她頗恨這時的自己,平時一天到晚嘴叭叭的, 到了正事卻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

外頭風雨聲聲, 卻敲不碎內間凍結的沈默, 幾息,寧歆歆起身點上了燈, 暖黃燈光下, 梁彥昭的臉色顯得更難看, 雙唇幹裂,冷汗涔涔。

她收了火折子、剪了燈芯,走到貴妃榻前, 摸上了梁彥昭的脈, 而後又用手背探了探額頭, “你發熱了,我去做點吃的,你墊墊肚子準備吃藥。”

“夜已深, 不用麻煩了歆歆,我......”梁彥昭心裏酸澀不已,前日裏她也曾試他是否發熱,那是額貼額,今日卻只用手背輕貼了一下。

話沒說完,寧歆歆便打斷了他,“這時候了,還要再扯那些你已經吃過晚飯的鬼話嗎?”

方才盂盆裏的東西,她看得清清楚楚。

梁彥昭低下頭沒說話,訕訕放下手,十分沮喪。自己定是惹狠了歆歆,否則她怎會如此生氣?但為何生氣,他卻摸不透,想要哄人,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忽見著寧歆歆臟了的睡鞋,梁彥昭費勁在唇邊扯了個笑,“稍等下。”

他撐著貴妃榻的扶手緩緩起身,去櫃子裏取了新的鞋襪出來,蹲下身慢慢給寧歆歆除了鞋襪,見她雙腳都被雨水浸得冰涼,便又搓了搓,捧進懷中暖了暖才又給換上新的,“去小廚房記得走游廊,莫再濕了鞋,寒從腳入。”

“同居”了這麽些天,寧歆歆知道梁彥昭衣裳在何處,梁彥昭又何曾不曉得她鞋襪收哪裏呢?

梁彥昭正發著熱,手心是完全不同於往日的滾燙,寧歆歆腳上舒服,心裏卻難受。

她吩咐:“躺下等著吧,我很快就回來。”

梁彥昭擡頭看她,眼神都似被燭光鍍上了層柔和,“有勞歆歆。”

當他躺下,寧歆歆才發現,這張窄窄小小的貴妃榻根本容不下梁彥昭的身量,他還需蜷著腿。

這樣的睡姿,他竟堅持了這麽久嗎?

寧歆歆吸了吸鼻子,一把拉他起來,“你,去床上睡。”

梁彥昭支起身子,搖頭,“不要,這裏不好睡,還是你睡床。”

“讓你去你就去。”寧歆歆色厲內荏。

梁彥昭苦笑,順從起身去了床上,盤算著過一會兒再躺回來。

——

幸虧寧歆歆秉承著“求人不如求己”的古訓與紅蘇學了生火,要不然這大晚上的準得抓瞎。

益安居有間藥房,常見藥材裏面都有,寧歆歆抓好藥煎著的功夫便去張羅飯食。

前日裏碾的玉米面用涼水和開倒進鍋滾水裏,再煮沸後改小火,待玉米糊糊熬至濃稠便可,為了讓這糊糊頂餓些,她特意兌得挺稠,待這些涼下來,估摸著可以凝成一整個。

今日烤蛋黃酥時還帶了一爐雲朵吐司,本預備著明日做火燒雲吐司,不料又是晚間便用上了,將這吐司分切成片,燒鏊子小火慢烘。

不多時,藥也熬好,她沒裝碗,取了個保溫更好些的陶罐盛著,吃完飯再喝也不會涼。

熄了竈火,寧歆歆想了又想,還是只端了梁彥昭一人的飯走,她現在看著梁彥昭,便能想到他與陸千澄吟詩種花的場面,膈應得很,肯定咽不下飯。

進了內間,寧歆歆挪了張矮桌放在床上,把食案往桌子上一墩,“快點吃,吃完吃藥。”

語氣神情不像是催人吃飯吃藥,倒像個監牢酷吏催著梁彥昭吃了斷頭飯抓緊上路。

梁彥昭沒動,只問她:“歆歆,你可用了?”

“不是跟你說過,我已經吃了嗎?”寧歆歆生氣轉頭,卻不料肚子好巧不巧咕嚕一聲叫。

梁彥昭把食案往前一推,“歆歆先吃。”大有一副“你不吃我也不吃”的樣子。

他沒有當場笑出聲,寧歆歆多少還有些感恩,她轉身出門,“你先吃,我還做了自己的,這就端來。”

等她又取了飯回來,卻見梁彥昭仍是盤腿坐在桌前,面前碗盤一動未動。

“怎麽不吃?”寧歆歆問。

“怕你哄我,”梁彥昭苦笑,至今也沒問出她因何生氣,去煎藥那會兒,梁彥昭都擔心她會趁這雨夜、扔下自己離家出走,便又問了次:“歆歆,可是我惹著你了?”

“吃完再說。”寧歆歆沒擡頭,小口小口喝著玉米糊糊。

玉米糊糊是北方常見。寧歆歆幼時曾跟著姥姥、姥爺在鄉下生活過幾年,每年下了新玉米時,姥姥都會把頭茬熟的棒子掰了曬幹,拿一個平口螺絲刀銃下一排玉米粒,然後再兩只手一齊把剩下的粒兒搓下來,拿去石碾上推成面兒,她就能比旁人都早喝到新糊糊。

熬好的玉米糊糊色澤金黃,越是新鮮顏色越好看,濃稠卻不粘,煮好了便不能用勺子攪了,否則會澥,水和面會分層。舀一勺喝到嘴裏,是暖暖滑滑微微一點顆粒的口感,玉米的香味充盈齒間,咽下之後還有一點淡淡的回甘。

寧歆歆現在還記得,姥姥一邊攪鍋一邊跟她講:日子過不上去的時候,大家都喝四個眼的糊糊。

她那時小,便問:什麽是四個眼兒的糊糊啊?

就是稀得像水的糊糊,往碗前一湊,都能照出人影,可不就是四個眼的糊糊了。每說到這個,姥姥大多還會加上句,你們這些孩子呀,趕上了好日子。

想到家人,寧歆歆又哭,眼淚水吧嗒吧嗒直往碗裏掉。若還在現代,梁彥昭若敢這樣欺負自己,定會叫姥姥掄棍子打斷腿。

梁彥昭見她哭,放下勺子,欲言又止。

寧歆歆擡袖擦了擦淚,語氣不善,“吃你的飯。”

——

在夜宵時間裏用完了晚飯,二人心裏都不痛快。

梁彥昭挪開矮桌與食案,“歆歆,今日到底怎的了?”

這大概便是梁彥昭的溫柔之處,不知緣由遭了冷遇,他不會惱,問卻無答,他也不會逼迫,只會靜待下一個時機。

方才一餐飯的時間,寧歆歆多少理出了些思路,擡眼道:“我問,你答。要說實話。”

梁彥昭點頭,“好。”

“你跟陸千澄什麽關系?”寧歆歆被情緒沖昏了頭腦,現在方才想明白陸千澄一面之詞未必可信,梁彥昭與之到底是個什麽關系,她想聽聽梁彥昭怎麽說。

“幼年玩伴,現時堂嫂。”

寧歆歆大怒,誰讓你簡答了?我要你論述!“說具體點,什麽時候認識的?玩的時間長嗎?有沒有想娶她?後來為什麽不見她?”她頓了頓,又加了句,“有沒有跟她一起種過花?”

若非梁彥昭強行挑起了十二分的精力,這番還記不住這麽多個問題。

“父皇與陸司軍,也就是陸千澄之父曾是同窗,便從小一起玩。”

寧歆歆臉耷拉了下來。世代之交,青梅竹馬麽?

“我自幼身體便不好,整日不出宮,身邊同齡,也就是堂兄、淑惠姑姑和她。”

寧歆歆臉更黑,明白了:就玩的可好,感情甚篤是吧?

“但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要娶她作婦,若要強論,頂多是將她看做妹妹,”梁彥昭苦笑,“歆歆,便是迎娶你,當日我也是不願的,多半會要早夭的人,做什麽要耽誤旁人?”

寧歆歆平了臉色沒言語,這些話不是她第一次聽到,她也知道,梁彥昭甚至將《放妻書》都備好了。

“父皇母後確實是想過立她為太子妃,尚未擬命,伯母卻先為堂兄求了賜婚,加之我確然不願結親,她便嫁與了堂兄。與堂兄成親後,她還會獨身來府,我擔心旁人非議,便次次避之不見,久而久之,她也便不來了。”

寧歆歆心情稍好,又問:“你有沒有跟她一起種過花?一株芍藥?就花園裏那個。”說起來又來氣,芍藥就芍藥,非得扯什麽將離,擺明了就是在諷刺。

梁彥昭凝神想了片刻,“我從未種過花,更不曾與她一起種過花。但她確曾向我討過一株球花芍藥,我命花匠替她尋了來,她卻又種在了太子府裏,說這樣稀有的品種種她府上也活不了,那花最後到底有沒有養活,我就不知了。”

寧歆歆咬牙,“活著呢,活得比我都好,明天就刨了去。”

明明白白聽完這些,寧歆歆已經開始後悔,後悔在梁彥昭病裏還沖他發脾氣,後悔沒有好好照顧他,後悔自己聽了讒言便不信他。

若要姥姥知道她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磋磨人,定會抄起笤帚攆她。

雖這樣想著,卻還想要個更穩妥的答案,她問:“那,我與陸千澄,你喜歡哪個多一些?”

“這問的什麽話?”梁彥昭伸出左手碰了碰她哭腫的眼睛,“只喜歡你,不喜歡她。”

寧歆歆索性拿他手背又擦了擦剛掉的淚,“此話當真?”

梁彥昭舉起右手,“我梁彥昭在此立誓,若適才所言不實,此生必定,上鐵圍山,下大阿鼻。(1)”

“不要說不要說不要說,”寧歆歆慌忙伸手捂住他嘴,聲如蚊蚋,“便是你當真不喜歡我,我也還是想你能順順利利、平平安安的。”

“莫怕,我句句肺腑,遭不了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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