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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1 私奔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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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力盡,加諸薄青染又在他身邊。最終,他敗給了華陵,他無法帶走她,只能抽走她有關自己的所有記憶,獨自逃離。

這是保護她,也是保護自己的最好方法。

別人無法從她身上套取自己的一切信息,同樣,別人也不會因為這個原因傷害她。

她畢竟還是朱雀上神的女兒,還可以在仙界安然過自己的生活,直到他能夠帶走她。

為了這個目的,他回到妖界,讓四長老領兵攻打雲霧山。他去見莫沅芷,套取華陵陣前的所有消息。因為莫沅芷的通敵,華陵一路敗退,他以為這一次終於會成功,可最後仍不慎讓華陵扳回一成。

妖族敗退,一切功敗垂成。更令他想不到的是,自己這一次的沈不住氣,居然讓華陵動了娶薄青染的念頭。

他倆即將成婚的消息傳來時,他陡然發現,自己對於這件事的所有感受中,嫉妒遠遠淩駕於其餘的情緒之上。他這才幡然醒悟,自己對於薄青染的感情,絕不是兄妹之情。

他想要她只屬於自己,為此,他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青染,嫁給我,從今往後,你只屬於我。”

白澤松開壓在薄青染唇瓣上的手指,傾身下去,想要親吻她。薄青染看著他漸漸貼近的臉龐,腦子裏飛快轉著他剛才說的一切,突然,她伸出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白澤,依照你的說法,你我的父親是死敵,而你害死我的親哥哥。”

他們這樣的關系,理應勢不兩立。

但白澤只望著她笑,他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壓在石臺之上,他吻住她的唇,逼著她回應她,將她吻得氣喘籲籲。直到她的唇瓣紅腫,臉頰泛紅,他才放開了她。

他雙手撐在她頭邊,眉眼含笑,深情望著她,“可是,你在意嗎?”

48chapter 48

三界的各色珍品絡繹不絕地往薄青染的屋子裏送。

明知道她對這些不再感興趣,白澤仍然喜歡到處搜羅了送給她,他道:“我要把所有好的都給你。”

又有侍女送了嫁衣來給她試穿,這一次,她沒有燒掉衣裳,只是讓她們將衣服放下,然後退下去。

白澤不是她真正的哥哥,可他卻害死了她真正的哥哥,搶占了他的身體。

白澤的父親是妖王狄尤,狄尤與她的父親朱雀上神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仍然不共戴天的是敵人。

白澤封鎖了她的記憶,毀了她的生活,即便是為了保護她。

白澤問她,可曾在意這一切。

她並不在意。

現在的她,做事但憑一時之快,過往數萬年深植於腦海中的仁義教條,對現在的她而言只是個笑話,只要她願意,她也可以隨意毀人修為,傷人性命。曾經在意的愛恨親仇,在她看來也只是過往煙雲。而白澤,是她在這世間唯一的羈絆。她體內有著他的一魂一魄,他們是同一類。

可是,她明明對這一切都不在意,卻總不能點頭嫁給白澤。

這一切,有什麽總不對勁,她若想得深了,心底就會湧起一股暴虐之感,仿佛有一股難解的郁氣積郁在胸口,恨不得把這世間鬧個天翻地覆才能紓解。

她久久未答應,白澤也沒有強迫她。

只是他依舊照原本的計劃籌備婚宴,替她定制喜服,準備首飾,他道:“青染,我一邊籌備婚宴,一邊等著你點頭,你一定會答應的。”

他的篤定甚至讓她都忍不住相信,自己必然會同意。

在妖界的日子,薄青染最愛在那滿是梨樹的清池邊修煉。可時間一長,這種平靜無波的生活便乏味得緊。

她始終記得西昆侖冰火交織中,那張烙在她心底的臉。

每每一想起,她便覺得心中殺意翻騰,難以平覆。

而這段時日,仙妖兩界之間的局勢持續緊張。

她涅槃之時,白澤和華陵的同時離開,讓持續了一段時間的仙妖大戰有所緩和,可自從她隨白澤回到妖界後,情況又再度覆雜起來。

仙界連續幾次大規模奇襲,讓妖界損失慘重,若非白澤和妖界四長老及時壓陣,妖界大軍險些被逼離雲霧山。

又一次沖突過後,她主動同白澤道:“明日我隨你前往雲霧山督戰。”

白澤欣然答允,卻也囑咐她,若遇上厲害角色,不要妄動武力,她才渡過涅槃之劫,修為雖有精進,但體內魂魄未穩,還需修整一段日子。

第二日,雲霧山中。

兩軍對壘,她與白澤坐在雙頭白獅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的一切。

戰場永遠是最殘酷的地方,廝殺、怒吼、血與火交纏在一起,在這裏,生命的開始與湮滅只在一瞬間。

“青染,看到這些是什麽感覺?”白澤貼著她耳朵輕聲問道,他的眼睛裏有灼人的亮光,妖王狄尤這一脈好戰且嗜殺,血液與死亡會讓他們感到興奮。

她沒有說話,眼眸的顏色卻有些泛紅。萬年前,她曾見過這樣的場面,當初似乎覺得心悸和害怕,可如今,她看著這一切,卻覺得身體裏有種瘋狂在叫囂,她被鮮血的味道誘得動了殺念。

註視著她的變化,白澤嘴邊綻開一個笑,他抱著她,“青染,你現在的模樣真美。”

她並未將他的讚美放在心上,白澤卻駕著白獅飛上高空,指著雲霧山之後的天門,讓她看過去, “青染,終有一天,那道天門後的一切,都會是我們的。你和我,將是這世間的主宰。”

薄青染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她曾經熟悉的一切都在血與火中變了模樣,她心底有種毀滅的快感。她對主宰天下並沒有興趣,她有興趣的,只是循著自己的心意過活,不受任何拘束。突然,她自白獅背上站了起來。

天門處,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

她的呼吸立刻變得急促,全身的血液因過度興奮而沸騰,嘴角更勾起一抹無聲的冷笑。在她腦海中,在過去那些黑白無聲的畫面中,有這個身影太多的影像,而她只要一記起,就想將他連他天地一起毀滅。

“青染,你怎麽了?”

薄青染突如其來的反應讓白澤一楞,但當看清雲霧山腳出現的身影時,他勾了勾唇角,不再說話。

薄青染也沒有註意到白澤這一瞬的沈默,她站在白獅背上,操縱白獅從空中沖向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天門處的守衛註意到了她,迅速集結成對,護衛在對方身前。

對方也看到了她,卻揮揮手,讓所有的守衛退後。

他負手而立,獨身站在最前方,仿佛在等著她的到來。

火焰在她身體四周浮動,空氣似乎因為溫度的升高而有些扭曲,她飛身而下,如一只展翅的浴火鳳凰。她身體四周懸浮的火焰化作數條火繩,纏向那道身影的四肢,而她的右掌擬劍,直直刺向對方的心臟。她像被一種神奇力量牽引著,渾身的血液霎時變熱,她的眼中更有妖異的血紅色浮起,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對方溫熱的血染濕雙手的感覺,究竟有多愜意。

只是,她指尖的銳光在即將推入對方胸膛的一瞬間消失。

她的手腕被緊緊扣住,一雙墨色眼瞳註視著她,那裏面除了沈寂,沒有更多的情緒。他的聲音如珠落玉盤,清澈卻缺少感情。他道:“青染,我說過,你想取我的性命,需要在清清醒醒的時候。”

——你想殺我,可以,在清清醒醒的時候,如果你入了魔或者在涅槃中化了灰燼,那麽一切就此抹去。

對了,就是他!

記憶中的聲音和這一刻重合,她心底嗜殺的渴望更加強烈,除此之外,還有一種逼瘋她的恨意在心底蔓延,她停在對方胸前的手迫切地想要再往前一寸,然後狠狠掏出他的心臟……

可對方加諸在她手腕上的力道增大,她的指尖永遠離他的心臟差一點。她不悅地皺了眉,一個飛踢踹向對方面門,在對方後撤之際,趁機掙脫手腕上的束縛。隨後,她急速退後,整個身影被火色包圍,然後,她如一道離弦的火箭再度射出。但對面那位的臉上沒有半分意外或慌亂,他鎮定的模樣好似一切都在掌握中。只見他雙手之間緩緩張開了一團白色光芒,隨著薄青染的逼近,他手上光芒突然散作一道光網,欲將薄青染網住。

就在此時,白澤駕著白獅從空中急掠而下,他一把攬住薄青染的腰,將她帶入懷中,華陵飛身趕過去,欲攔下他們,而白澤袖中竹笛飛出,瞬間化作烏鐵劍,他手腕一轉,幾道劍光飛出,打破了華陵的封鎖。

“華陵,幾日不見,怎麽行事越發急躁?這可不像你。”

雙頭白獅趴在空中不耐地吐著舌頭,白澤攬著薄青染站在它背上,氣定神閑地同華陵說著話。

華陵的視線在白澤與薄青染身上轉了個來回,他腳步微移,袖中盈風,明顯是備戰的模樣。他道:“白澤,你將青染帶來,不過想看她與我鬥一場,現在又何必阻擾?”

白澤哈哈一笑,“我是想看青染親手殺了你,可我不想看她受傷,對我而言,你的命及不上她分毫。對嗎,青染?”

白澤這般情話,若落在別的女子耳中,怎麽也有幾分動容。但薄青染聽來,卻沒有什麽反應。她本來同華陵鬥得正酣暢,對白澤的插手感到極度不悅,此時心中噬血狂意激蕩,她指尖火焰浮動,一把拍開白澤攬在她腰間的手,說道:“他不一定能傷我。”之後便從雙頭白獅背上躍下,掠向華陵。

華陵站在原地,看著她挾風火之勢而來,看著她眼中猩紅殺意滔天,他沒有忙著抵擋或是反擊,而是道:“青染,你對我的殺意這麽強烈,你知道原因嗎?”

薄青染帶著火焰拍向他胸口的掌勢未有半分減緩,“魔者嗜殺,這有什麽奇怪。”

而且,她的記憶已全部找回,過去萬年,她被他欺騙利用得徹底,如今討一點債,也沒有什麽。

“不,你恨我。”華陵搖了搖頭,“魔者嗜殺,卻沒有愛恨,可你現在的模樣,分明恨我入骨,不是嗎?”

49chapter 49

薄青染終於有了一點遲疑。

是的,華陵沒有說錯。

她雖然看不見自己的模樣,可是她知道,她恨他。

遇上別人,她只是嗜殺,可遇見他,她心中除了殺念,還有難以言喻的恨意,她的心像被誰一點點撕碎。

為何她對華陵會有如此強烈的恨意?

難道僅因為入魔前那決然的誓言?

或許不僅僅是。

記憶中,她與華陵認識得很早。

那是她年紀尚小,整日和臨淵混在一起胡鬧,無法無天。反正不管做錯了什麽,都有父親和白澤護著她,所以就算天塌了,也算不得什麽。

她恍惚記得自己初次見到華陵時的情景。

有著最惑人相貌和最孤傲淡漠氣質的他跨進紅綃宮時,她正趴在那尊鳳凰銅像上胡鬧,將一幹仙奴急得團團轉。她本來很開心,她一貫高高在上,是最受嬌寵的公主,可那一刻,華陵看向她的表情,卻帶著無聲的譴責,好像她犯了多大的錯,讓她想立刻從銅像上跳下去。但她剛剛撩起裙擺想乖巧一次,華陵卻移開了視線,無視她的存在,直接從她身邊走過。終於,她懊惱地將手中的東西砸向他的頭。

再往後,他總是來見她的父親朱雀上神,她也總是不歡迎他的到來。惡作劇、砸東西,故意在父親面前撒嬌搗亂,只要看見他皺眉頭,她就會得意地大笑。而他一旦垮下臉,她就會跳腳生比他更大的氣。

又後來,她失去記憶,他出現,她嫁給他。

他在大婚之日失蹤,她站在喜堂上不知所措,心中將他怨到極致。

她在清源山中等他萬年,每等一日,心頭的無望和怨尤便多一分。

他帶著莫沅芷出現,她看著他對莫沅芷的刻骨深情,嫉妒而失望,有時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

直到西昆侖之巔的混戰,她終於發現,她從來只是他一顆棋子,有價值時一再利用,沒有價值時便棄若敝履,至此,心中對他的厭惡與痛恨終於至極限,再無法多承載一分。

是了,她對他,從頭到尾都是厭惡的。

少時的討厭,被辜負後的怨憤,以及得知被被利用被欺騙後的不甘,讓涅槃時染血的誓言太過怨毒,她才會在入魔之後,仍然對他懷有最深的執念。

大概討厭一個人到了骨子裏,即便入了魔,仍然會放不開。

困擾她的問題終於有了答案,薄青染心頭突然暢快了許多,她的動作不再遲疑,挾風帶火的雙掌重重拍上了華陵的胸口。

“那是因為,我從頭到尾都厭惡你。”

“是嗎?”生生受了薄青染一掌,華陵黑色眼瞳裏終於泛起些不一樣的顏色,在那些翻滾的墨色雲浪之後,是代表沈寂和黯然死灰色。

薄青染沒有再同他浪費口舌。一擊得手,她眼中的猩紅血浪霎時騰起,臉上也露了笑意,她尚粘在華陵胸口的手掌突然化作爪勢,指尖銳光閃過,迫不及待地抓向華陵的心口。

華陵卻不再坐以待斃,他腳下一陣風起,整個身子不斷後撤,躲開了薄青染的剜心之爪。

驟然失手,薄青染眸中怒火燃起,她雙掌又揮了出去。

這一次,華陵卻引掌與她相對。

兩股強勁力道對擊,才受創的華陵眉頭一皺,額角一滴冷汗滑落。要知道,薄青染在歷經涅槃後入魔,她那些曾經隨著記憶被封印的神力也全部恢覆,她這全力一擊的威力不容小覷。

而兩人雙掌交接之際,薄青染發現,自己並未受到華陵力量的反震,只是有什麽細微的東西從掌心鉆入了她的身體,那東西似蟲子一般,很快便順著她手腕的經脈爬入血肉。她背脊一陣發寒,忙撤掌退開,可再看掌心,卻沒有任何異樣,就是她的身體裏面,剛剛那詭異的酥麻感也消失了。

剛才的一切仿佛都是錯覺。

自覺無事,薄青染看著眼前的華陵,準備再戰。但她剛要上前,一直在旁觀戰的白澤突然再度上前,攬住她的腰,強行將她再度帶回雙頭白獅之上。

一再被打擾,薄青染終於有些惱了,她望著白澤,眼裏怒意閃過,“白澤,你究竟想做什麽,為什麽一再幹擾我?”

白澤卻攬緊她的腰,擡起她的下巴,猛將一個吻烙下去。她不滿地想要掙開,可白澤太過強勢,她掙紮兩下後覺得無趣,眸光一轉,竟伸手抓了白澤的頭發,主動加深這個吻,將主導權搶了過來。

白澤的呼吸頓時變沈,滑向華陵的眼角餘光裏,盡是挑釁。

當一個纏綿的長吻結束後,白澤摩挲著薄青染的頭發,“青染,我們今天出來,只是想讓你散散心,不是讓你同人大動幹戈的。 畢竟涅槃之後,你的魂魄還未完全穩定。”白澤扭頭望著臉色不佳的華陵,面上笑意絢爛,他的話語放得輕緩,隱約帶了點誘導的味道:“當日我許諾過華陵,我與你大婚之日,一定請他參加。你要想殺他,不如再等一段時日。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他的性命留給你。”

她心底殺意並未平覆,自然不願,但白澤攬住她腰的手臂絲毫不肯放松,他微笑著看著她,“青染,來時你答應過我的,不能言而無信。”

薄青染的嘴唇仍然泛著鮮艷顏色,她與白澤對視一陣,突然伸出手,一把將白澤從雙頭白獅背上掀了下來,她翻身跨上白獅背脊,“說話算話!我回妖界去了,你若回來,到清池找我。”說完,她便駕了那頭白獅徑直離去。

待薄青染走遠,華陵便對白澤道:“亮劍吧,比起參加你倆的婚宴,我對擒下你更有興趣。”

華陵身後的守衛也亮了法器。

“可惜我沒有興趣。”

白澤無心戀戰,他飛快地同華陵拉開了一段距離,直至到安全範圍內,才道:“華陵,其實我一直看不透你。”

華陵冷然道:“這句話,應該由我說才對。”

若論心性無常,大概還沒有人比得上白澤。

可白澤卻搖頭,他眉宇間笑意消散,沈聲道:“華陵,當日在西昆侖之巔,你在青染入魔前說出娶她的真相,無非就是要青染恨你,逆其道而行之,以恨意凝聚她的心神。你想救她,又不願讓她入魔。今日,你仍想借助她對你的恨意動搖她的心神,你想讓她找回七情六欲,變回以前的薄青染,對嗎?不過你放心,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他費盡心思讓薄青染入魔,就是要讓她忘了愛恨。他不惜受裂魂之苦,將一魂一魄嵌入她體內,就是要成為她在這世間獨一無二的不同。如若不然,他與薄青染之間的殺兄之仇,封鎖記憶之恨,怎麽盡數抹去?

華陵將他神色收入眼,道:“世間事,從無絕對。”

白澤玩笑般得拍了拍手,“我也這麽認為,世間事從無絕對。可在青染身上,我會讓它變成絕對。”

華陵面上未有半分動容,只是道:“我們盡可試試。”

“以後會有機會的。”白澤扯扯嘴角,說完轉身便走,可走了沒多遠,他又停步回頭道,“華陵,我忘了告訴你,青染以前曾對我說過一句話。她說,那個華陵真討厭,整天擺著一張臭臉,眼睛還長在頭頂上,好像多不可一世似的。”

華陵抿了抿唇,半晌後道:“我知道她討厭我,無需你轉達。”話落音,他便朝白澤這方掠來,堅持要與白澤一戰。

白澤失笑,頓時化光遁走,離開的時候,他眼裏閃過些惡意的光芒,“還是這麽沒耐性,那你永遠都不會知道,青染還說‘他那樣,好像我一輩子都追不上他……’”

他還記得薄青染說這話時的模樣,好似那就是世間最大的苦惱。

縱然後來她的記憶缺失,忘了與華陵的交集,仍然輕易答應嫁給他,甚至輕易愛上他。

這仿佛只關本能,無所謂其間牽絆。

所以,他才會懊惱地在薄青染與華陵大婚之日,不惜以身做餌,誘華陵入局。

他不能給華陵任何機會,凡是與薄青染有關的東西,他都賭不起,所以步步機心。

50chapter 50

華陵回到帳中,臉色一片慘白,他額頭上滿是汗,連腳步也不如平日穩健。

隨行的仙童見狀大驚失色,伸手想要扶他,但又不敢,只半伸著手慌張問道:“帝君,您這是怎麽了?”

“下去!不許任何人進來。”

他扶著椅子坐下,明明是虛弱的模樣,渾身的威嚴氣度卻令人不敢冒犯。

仙童擔心地看著他,“帝君,是不是請……”

一句話尚未說完,華陵皺眉掃了他一眼,他不自覺地噤了聲,趕緊退出帳去。

待他一走,椅子上的華陵突然咳了幾聲,一點暗紅血跡染紅嘴角。他慢慢閉了眼,盤膝開始調息,他的背脊挺得筆直,汗珠從額角開始,順著鬢發往下滑,帳中偏黃的光線照在他臉上,非但未將他五官輪廓柔化,反倒讓他更生出些強硬的懾人氣魄。

帳中光線越來越暗,也不知究竟過了多久,他終於再度睜開眼,他臉色已正常許多,只是皺緊的眉頭仍未舒展。

“從來就討厭我嗎,真好……”

他不知想起了什麽,竟然輕輕笑了起來,那笑容裏有些無奈,卻又像是欣慰,令人捉摸不透。只是他緊緊把住座椅扶手的手指關節泛白,隱約洩露了一些不該有的情緒。

他就這樣在越來越濃的黑暗裏,保持著同樣的姿態坐了許久,直到帳外的嘲雜聲出現。

“二殿下,帝君此時身體不適正在調息,不能相見,還請您稍等片刻。”隨行的仙童聲音裏有些慌張,但更多的是堅持。

“他也會不適?我該不會是聽錯了吧?”臨淵嗤笑一聲,突然冷了語調,“給我讓開。”

“二殿下……”

仙童還想說什麽,帳簾無風而鼓,帳內所有燈火瞬間點燃,華陵的聲音隨著亮光穿透帳簾。

“讓他進來。”

臨淵進帳的時候,便見華陵正襟危坐帳中,面上波瀾不興,只一雙眼沈寂如墨,淡淡看著他。

“什麽事?”

華陵連聲音也是那般毫無起伏,讓人有時忍不住懷疑,他究竟有沒有七情六欲。

心中這般想著,臨淵不覺便問了出來,“都道是凡間修道誦經的道士和尚得了道,才會六根清凈,怎麽帝君你這天生的神君,倒比誰都薄情寡性?”

沒有理會臨淵的冷嘲熱諷,華陵道:“二殿下找我,若只是為了逞口舌之快,現在就可以回去了。”

“恐怕不能。”臨淵冷冷一笑,看向華陵時,眼中譏諷和怨恨之意極為明顯。“從今日起,我會陪帝君鎮守雲霧山,直至妖界大軍退敗,白澤殞身,青染安然回返。”臨淵說到後面時,語速放得極慢,且一個字的音節咬得比一個字重,到最後,他的口吻已不似在講話,而是為了最重要的東西在同人宣誓。

可華陵聽了並沒有太大反應,好像臨淵所說只是件稀疏平常的小事,他問:“你來這裏,天後娘娘會同意?”

臨淵先是怔了怔,繼而挑高眉笑出聲來,“華陵,有時候我怎麽覺得,我不像是母後的兒子,你反倒像。要不然……你怎會對她言聽計從?”

華陵這才有所動容,他擡起眼簾,被墨色渲染的眼眸中有明顯的不悅,“這樣荒唐的玩笑,二殿下最好不要再開。你若願意同我一道鎮守雲霧山,我並無異議。但是,在這裏你須得記住,我是主帥,即便你是天界二皇子,行事也得依我號令,不得任意妄為,壞了大事。”

“壞了大事?”華陵這話恰巧觸到了臨淵的怒點,臨淵將眉高高挑起,酷似天後的鳳眼裏滑過冷光,他冷笑道:“華陵,時常壞大事的是你吧?西昆侖之巔,若非你帶著莫沅芷前來搗亂,青染怎麽會入魔?”

華陵握住座椅扶手的手沒動,背脊卻挺得更直了些,沈默一陣後,他緩緩開了口,“我不出現,白澤也會出現。二殿下,從你帶著青染私離天界那一刻起,你的一舉一動都在人家眼中。你護不住她,卻要冒險,這才是害了她。她若一直在天界,在我身邊,就不會……”

華陵的聲音一下子停住。

因為臨淵撲了過去,他朝著華陵的臉惡狠狠揮了一拳,邊罵道:“放屁!”

只是他的拳頭快,華陵的`動作卻更敏捷。他一把罩住臨淵的拳頭,淡淡看著他,將剛才未說完的話說完,“……就不會出事。”

“你還有臉說!”臨淵終於暴怒,自薄青染入魔後,他胸中積攢的怒氣徹底爆發出來,他的拳頭帶風,不斷招呼向華陵,“她留在你身邊做什麽?繼續做你的棋子,做你牽制白澤的籌碼,還是繼續被你和莫沅芷傷得體無完膚?華陵,青染有心,她會傷會痛,你是不是以為,她等你的一萬年,她看著你為莫沅芷再三刺傷他,她會覺得開心?她沒有病!她這輩子唯一的錯,就是有眼無珠,居然愛了你。”

華陵手上動作遲疑了下,便被臨淵狠狠一拳搗在腹部。

臨淵紅著眼繼續道:“萬年前,母後讓你娶她的意思,你當我不知道?白澤毀了紅綃宮也要帶她走,你將她留在身邊,不就是為了牽制白澤,順便再看看,青染的記憶到底缺失得怎麽樣,能不能得到些有關白澤的消息?你要對付白澤,自有千百種方法,為什麽偏要裝作深情款款的模樣,騙了她的感情,又將她棄若敝履。你既然在大婚之日一走了之,為何不走個幹脆?”

臨淵拳腳帶風,再一次揮向華陵的下巴。

華陵原本還有幾分怔忡,突然,他回過神來,一揮袖將臨淵震開。他的唇角被打破,一團青紫,他的口吻卻冰冷異常,“那是我的事,無需同你解釋。”

臨淵的胸膛因過去氣憤而起伏,他全不顧形象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只要和青染有關,我便要過問。”

“想救青染,現在就省省和我發洩爭鬥的力氣,想辦法誅殺白澤,讓她恢覆神智。”

“我自然會的,我來雲霧山,就是這個目的。”臨淵擡起下巴,不屑笑道:“可我聽你教訓我的口吻,倒似想出了方法,倒不如教教我?”

臨淵這話本意是刻意激華陵,逞一時意氣,卻沒想,華陵居然正色道:“我已有主意,只是需要時機。”

臨淵臉上的笑意凝結,他打量了華陵許久,“華陵,你以為我會信你?”

“你可以不信。”

華陵站起身,在座椅旁虛空畫了道光門,他看了臨淵一眼,隱入光門之中。

臨淵猶豫了下,還是跟了過去。

51chapter 51(含出版公告)

病榻四周點了十盞浮燈,用處在於鎮守人的三魂七魄。

莫沅芷雙目緊閉,盤膝坐在床上,秀氣的眉眼少了平日的執拗和瘋狂,顯得虛弱許多。她雙手交疊放在胸前,衣襟上尚有凝固的血漬,暗紅的顏色和冷白的膚色相對比,有種壓抑的慘然。

“華陵,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臨淵站在十盞浮燈之外,他袖間盈著若有若無的一點風,只要輕輕一揮,這些穩住莫沅芷最後一口氣的燈火就會盡數熄滅。他眸中有著對這個女人毫不掩飾的憎惡,以及對華陵的不悅,“來見證你對這個女人的情深不倦?呵……你千萬別告訴我,她和救青染有什麽關系。青染入魔,你和她都功不可沒。”

“我今日見了他們。”

華陵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臨淵疑惑了下,但很快他便反應過來,看向華陵的眼中頓時閃現灼人光亮。

“青染和白澤?”

華陵點了點頭。

臨淵眉宇間染上急色,他問:“她怎麽樣,有沒有……提到我……”後面的聲音卻輕了下去,似乎有自己都不能肯定的猶豫。

華陵看著他,道:“她恢覆了所有記憶,只是,那些記憶對於她,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除了殺他雪恥的執念,過往的愛恨親仇,對薄青染而言都是他朝煙雲。

“我早該知道。”臨淵神色黯然,他壓住眉心,低低笑了兩聲,笑了一陣,又擡起頭,向華陵揚了聲音道,“我來的時候,那仙童說你身體不適,讓我猜猜,是青染送你的見面禮?”

華陵眉宇間一派冷凝色彩,“是的,她想殺我。”

“哈哈,青染竟如此恨你……”臨淵再度笑了,本應是幸災樂禍,可他笑著,那笑聲卻顯出了幾分悲涼,“那她總算還有一分清醒。”

未理會臨淵的嘲笑,華陵伸手,一道光芒籠在莫沅芷身體四周,床邊的十盞浮燈火焰跳躍,屋內亮了許多,莫沅芷的氣息也平穩不少。他開口道:“她還恨我,就是唯一存留的清醒,要喚醒她,便得循著這唯一存留的清醒,喚醒她其餘的感情。但白澤留在她體內的一魂一魄妖邪太甚,除了替她凝聚魂魄之外,也會壓制她該有的感情,讓她變得更加嗜殺無情。”

臨淵臉上譏嘲笑意散去,他懂了華陵的意思,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你想替青染驅走她體內屬於白澤的魂魄?可白澤將她守得滴水不漏,你我根本不能近她的身,而且以青染現在的能耐,也不再是誰能輕易制住的。”他曾托燁鈴替他打探消息,可這一次,燁鈴也無能為力。

華陵道:“那就讓白澤自己收回那一魂一魄。魂魄不全,他的力量會大打折扣,偏偏他野心極大,只要將他逼到極限,他自己會收回那一魂一魄。”

臨淵隱約猜到了華陵的打算,“你要趁這次仙妖兩界大戰,將白澤逼到絕境,所以,你這段時間才會一再加壓,連襲妖界?”

華陵道:“不,那還遠遠不夠。”

白澤一心完成妖王狄尤的夙願,意圖踏破淩霄殿,將天界諸神鎮於幽冥血池之中。此次,他掀起仙妖兩界大劫,是早就做好了準備的。長達萬年的養精蓄銳,妖界實力和萬年前相比長進不少。妖界四長老已不容小覷,而白澤同時身負朱雀上神和妖王狄尤的力量,即便魂魄缺失,也是個強勁的對手。縱然他能將妖界大軍節節逼退,但要將白澤逼到必須收回魂魄的絕境,那還不夠。

臨淵不解挑眉。

“還需要一個致命的契機。”華陵將視線投向了床上的莫沅芷,緩緩道:“任誰都有弱點,白澤也有。而她,是唯一知道白澤弱點的人。”

臨淵跟著看過去,床上莫沅芷依舊緊閉著雙眼,“她知道?”

華陵微微點頭,“她和白澤曾是戀人,不管後來如何,曾經也要好過。”

臨淵皺眉,面上閃過些狐疑,他想了想,開口道:“華陵,我知道你一向不好說話,可如今我是真的好奇,你對莫沅芷,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愛她到了骨子裏?”臨淵自己說著都搖了搖頭,“我瞧著不像,可你偏偏能為了她一再傷害青染。”

華陵將目光從莫沅芷身上收回,冷然道:“那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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