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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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久等妻子歸家的怨夫。
白世歡很識趣, 立馬低頭認錯，“對不起。”
他沒說話，表情很平靜，白世歡卻沒來由的感受到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
白世歡踟躕著往前走了兩步。
瞧見她猶猶豫豫的動作, 徐望卿的臉色越發沈了下去。
“你別生氣。”白世歡小聲道：“你看我們這不是逃出來了嗎？按理說, 我是功臣, 你不能兇我。”
徐望卿還是沒說話，眸光清淩淩地看著她，眼裏難得沒了暖意。
白世歡心裏一緊, 這是真生氣了。
她瞥了眼他的表情，小心翼翼拉了拉他的衣袖, 卻被他輕輕扯開。
她看著空出來的手，不由得抿平了嘴角。
林謹若於心不忍, 正想替她說句話, 便聽見易無憂突然輕咳兩聲：“我去門口盯著。”
他說著, 正準備往外走，突然想到了什麽, 走到水晶棺前, 將裏面的葉畫抱了出來。
林謹若左右看看, 神情為難，她不由得將懷裏的劍抱得更緊，然後瞥一眼兩人的表情, 匆匆道：“我, 我也去。”
白世歡看著他們微亂的步伐, 覺得這個時候吵架很不明智。
她清了清嗓子：“仙君，我知道我做錯了，只是現在不是和我計較這些的時候, 我們先想辦法離開這裏如何？莫妤和葉景蕭在暗，我們在明，他們洞悉我們的行蹤，還能限制你的靈力，林謹若和易無憂又不是他們的對手。”
她一邊說一邊真心實意地擔心起來，憂心忡忡道：“仙盟和微雲仙宗的外援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趕到，我們現在只能自救。”
徐望卿輕瞥她，右手一擡，靈力在他手心流轉，“他們沒那麽大本事，給我一點時間，便能恢覆如初。”
白世歡眨眨眼道：“真的？”
徐望卿收回手，沈默不語。
白世歡驟然松了一口氣，只要徐望卿的靈力還在，就算他們暫時殺不了莫妤和葉景蕭，也不會再被逼到這個地步。
她嘴唇微彎，謀劃道：“等你靈力恢覆後，我們便想辦法將那兩人引出來。”她思襯著說道：“不如我去，你躲在暗處，待我將這兩人引出來後，你再找機會出手。”
徐望卿聽到這話，臉色越發沈了下去。
“……怎麽了？”白世歡察言觀色地問：“這個主意有什麽不妥嗎？”
徐望卿仍是沒有說話，他幹脆坐到暗室的床上，閉目養息。
白世歡不敢吭聲，坐在他的旁邊，瞅了他幾眼，慢吞吞道：“你堂堂一個仙君，不好和我一個女子置氣的。”
他沒說話，忽然睜開眼，微擡起手，伸向她的右肩。
白世歡老老實實一動不動。
徐望卿終於開口，“這是什麽。”
白世歡微微側目，目光下移到自己的右肩，才發現上面有一塊破碎的布料，搖搖擺擺地掛在肩上。
“這是……”白世歡努力想著說辭。
徐望卿淡淡看她，那目光仿佛將她一一看透，瞬間將白世歡準備好的說辭堵在了嘴邊。
“若是那一劍再偏一點。”他看向她的胸口，“刺到了這兒……”
“如今會如何？”
她理虧，囁嚅道：“這不是沒刺到嗎？”
“再說了——”她理直氣壯起來，“如果不這樣做，我們怎麽從那麽多人的圍攻中逃出來？”
徐望卿蹙眉：“再給我一點時間——”
白世歡打斷他：“可我不忍心他們傷你。”
徐望卿不解：“不過一些皮外傷。”
白世歡：“皮外傷也不行！”
徐望卿臉色仍然不好看，“所以你便獨自留下來面對這麽多人？”
白世歡：“我不是一個人啊，林姑娘陪著我呢。”
徐望卿抿平嘴角，不說話了。
他像是被氣到了，再次闔上雙眸。
白世歡也被氣到了，一片好心餵了狗。
她索性也靠在床上，閉目養神。
易無憂抱著葉畫來到暗門邊，抱著人席地而坐，身後傳來腳步聲，他頭也不回道：“林姑娘。”
林謹若輕聲應了。
她抱著劍，坐到了易無憂的對面。
兩人一向話不投機，相對而坐，誰也沒有開口。
靜默了片刻，林謹若想了想，說道：“不知那兩位散修到底是何人，為何要針對仙君。”
易無憂懶懶靠在墻上，讓葉畫靠在他的肩上，說道：“不知。”
林謹若見他沒有要討論的想法，識趣地閉了嘴。
縫隙中黯淡的光芒灑在葉畫的側臉上，她秀美的臉龐若隱若現，更顯絕美。
林謹若忍不住感嘆：“這位姑娘長得真美，美得好似畫中人。”
她看向易無憂，“她是你的意中人嗎？”
易無憂垂眸看她，“你為什麽不進一步猜？”
林謹若抿嘴，“因為不像，若是再進一步，你們的關系應該會親密一些，就像……就像問霄仙君和白姑娘。”
除了抱她，他從未有絲毫逾距。
客氣又鄭重。
林謹若好奇，“我猜錯了嗎？”
易無憂臉色很臭，“不關你事。”
好吧，那她猜對了。
兩人仍在沈默。
“你們……”一道聲音響起，帶著虛弱：“為什麽要坐在這裏？”
葉畫眨了眨眼，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這裏這麽黑，為何要待在這裏？”
易無憂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反應過來，神色自若道：“莫妤和葉景蕭在追殺我們，暫時在此處躲一躲。”
他的語氣很平靜，只有坐在他對面的林謹若看見了他眸光中的欣喜和微勾起的嘴角。
葉畫應了一聲，從他的肩膀上離開，靠在了墻上。
易無憂感覺到自己的肩上一空，他抿抿唇，沒說什麽。
葉畫擡眉，微微朝林謹若一笑，“這位姑娘。”
林謹若有禮擡手道：“林謹若。”
葉畫回以一禮，“葉畫。”
林謹若看了眼暗門，心裏有些焦灼，莫妤和葉景蕭一定知道他們在這裏，但遲遲沒有追上來，她總疑心他們還有陰謀。
於是她便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整個北榮城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他們眼睜睜看著我們躲進這裏，卻沒有任何反應，會不會，正在醞釀什麽？”她有些心神不安，將懷裏的劍抱得死緊：“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我倒是知道一點。”葉畫開口：“他們在練一種邪功，只是這邪功容易反噬，他們打算……”她看了易無憂一眼：“他們打算讓問霄仙君代他們承受反噬。”
這是她被抓走後偷聽到的。
易無憂冷哼：“異想天開。”
林謹若眉頭蹙得死緊，“到底是什麽樣的邪功？”
易無憂想了想，道：“我在千無宗看到過，唐楚川也練了，但實力遠比不上莫妤和葉景蕭。”他想到白世歡的話，沈吟道：“唐楚川不知何時同血陽暗中有了勾結，學會了這邪功，又教給了莫妤和葉景蕭。”
只是他此前一直不敢練，或許是莫妤和葉景蕭練出了效果，又或許是在合歡宗受了辱，才一氣之下嘗試著練了這邪功。
“血陽？”林謹若驚訝道：“他們所練邪功竟是從血陽處得來嗎？”
見她神色有異，葉畫問道：“怎麽，林姑娘知道？”
林謹若嘴角微微抿平，沈思片刻，道：“我倒是在血陽地宮裏見過許多心法，但就我生平所見，那些心法並不像邪功。”
“你還記不記得？”易無憂忽然開口問。
林謹若擡頭看他，微訝道：“你的意思？”
易無憂朝她擡了擡下巴：“畫出來看看。”
左右無事，他們不能坐以待斃，林謹若沒有猶豫，拿出一枚照明的珠子，就著石墻用劍將她記得的心法都刻了上去。
林謹若記性極好，除了那套雙修心法，其餘的她半點不差都畫了下來。
九套心法，盡數在上面。
她指著其中一套劍招，“這是驚雪城的劍招，我從小練到大，絕不可能有問題。”
他們逐一看下去，包括其他心法，始終沒發現什麽問題。
易無憂摸了摸劍柄，忽然道：“想知道問題在哪兒，練練不就知道了。”
葉畫驚訝，擡頭看他。易無憂不著痕跡地移開了目光。
他看向林謹若，“林大小姐介意我偷師驚雪城的劍招嗎？”
“不介意。”她輕聲道：“只是如此一來，若是有什麽萬一……”
易無憂：“不介意就行。”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這些心法劍招，一邊看一邊嘗試著流轉靈力，比劃劍招。
時間太短，易無憂沒有時間將劍招學精，只能粗略的將這些心法嘗試著練了一遍。
半個時辰過去，腳步聲一前一後從地道內傳過來，易無憂也在這時停下了劍。
白世歡和徐望卿的身影漸漸出現，在明珠的微光下映出兩道一高一矮的身影。
兩人並肩而來，神色平靜。
白世歡看見他們，神情自若道：“仙君身體裏的靈力已經全部恢覆，莫妤和葉景蕭遲遲沒有追來，雖不知他們是何目的，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我……”她頓了頓，繼續道：“我與仙君商議了，覺得主動出擊更為妥當。”
“我們懷疑，他們強行控制仙君，讓他變成龍身，想覆原當初北榮城的事，耗費了極大的心力，如今仙君強行恢覆靈力，於是這術法便反噬到了他們身上，他們如今正在調養。”
“此時出手，最為合適。”
徐望卿站在她身後，神色淡淡，一言不發。
葉畫偏頭看易無憂，“如何？”
白世歡這才註意到葉畫，臉上浮現喜色，“葉師姐，你醒過來了？”
葉畫眉頭微挑，“現在才看見？”
易無憂突然出聲道：“我知道為何這是邪功了？”
“這當真是邪功？”林謹若驚訝出聲，她看向驚雪城劍招，眉頭緊鎖。
若是邪功，他們驚雪城修士練了這麽多年……
“這些心法表面看不出來，實際互相牽制。”易無憂道：“若單獨練其中一種，自然不會有問題，但若是一起練，成則為邪功，敗則……”他大膽猜測道：“爆體而亡。”
他隱隱感覺到自己練過這些功法後，體內的靈力更加充實，修為也瞬間暴漲。他有感覺，只要再多練幾次，他便能突破瓶頸，到達下一階段。
他想到了唐楚川，唐楚川便是用這種方式提升修為的，只是，為什麽唐楚川的修為遠比不上莫妤和葉景蕭？
他將心裏的疑慮說出來，林謹若忽然想到了什麽，說道：“地宮裏還有一心法，只是我沒看完，不記得了。”
“是何心法？”易無憂追問。
林謹若聽到這話，不由得臉頰發紅，她支支吾吾道：“我當時沒看完。”
白世歡聽了一圈，大概猜出他們在做什麽，她從儲物戒裏將那本心法拿出來。
這是花留重新整理過的心法，第一時間給了她一本。
“這個。”白世歡輕咳一聲：“我當時記下來了。”
易無憂正準備接過，白世歡卻將心法收回，“……這是雙修心法。”
易無憂楞住了。
葉畫也收到一本，聽到這話，將自己的那本拿出來：“是這個？”
白世歡點頭。
林謹若忍不住問：“所以，要試過才知道這功法的效果嗎？”
場面靜默了一瞬。
誰都沒有說話。
葉畫忽然輕笑一聲：“若是易公子不介意，我可以陪你一試。”
易無憂微微紅了耳尖，別過頭，聲音有些冷硬：“不必。”
他看向徐望卿：“小師叔，我已經大致猜到這功法的效果，剩下這本心法……沒有必要再嘗試。”
徐望卿凝眉，忽然道：“你將所有心法劍招演示一遍。”
易無憂雖不解，但還是照做，他一絲不茍的重覆著這些招式，直到徐望卿喊停。
徐望卿沈吟道：“走吧。”
幾人打開暗門，外面仍是艷陽高照的模樣，人來人往的熙攘聲不絕於耳。
北榮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若是想把躲在這裏的兩個人一下子找出來，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白世歡說道：“不如就照我之前說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感到一股涼意從後背襲來，她側目，正對上徐望卿面無表情的臉。
她的話停了下來。
林謹若追問：“白姑娘之前說了什麽？”
白世歡：“……沒什麽，是個餿主意，還是算了。”
她想了想，蹭到徐望卿面前，用商量的語氣道：“仙君，你能不能借我一點靈力用用？”
徐望卿言簡意賅：“自取。”
北榮城已經變成了一片幻境，莫妤和葉景蕭就躲在幻境的某一處，若他們把自己變成幻境的一部分，他們想找到兩人，難於登天。
但若是借助幻術，或許可以一試。
白世歡又說：“仙君，你能帶我飛上去嗎？”
已是築基期的修士，又怎麽可能連禦劍飛行都不會。
徐望卿輕瞥她一眼，摟住她的腰，腳尖輕點，將她帶到了半空中。
整座北榮城盡進白世歡眼底，她俯瞰著這座城，開始正色起來。
玉華鏡出現在她掌中，她默念法訣，不斷向玉華鏡內註入靈力，玉華鏡將北榮城照進去，所過之處幻境中的所有生魂無所遁形。
這辦法靈力損耗極大，若不是徐望卿已經恢覆靈力，白世歡不會選擇用這種辦法。
玉華鏡找得很仔細，他們一條街連著一條街找過去，終於在半個時辰後，玉華鏡微微亮了亮，似乎是在告訴白世歡，它找到了。
但下一刻，亮光消失，他們轉移了地方。
白世歡眉頭一皺，正想追過去，一道淩厲的掌風從背後襲來，速度之快，就連徐望卿都始料未及。
他想也不想，便要替她攔住。
這一刻，白世歡卻難得的清醒理智，她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擋住徐望卿，將他護在自己身前，結結實實挨了這一掌。
“礙事。”葉景蕭低罵一聲，迅速撤了回去。
白世歡覺得自己背上的骨頭都要斷了，她勉強朝徐望卿露出一個笑，不期然地對上他低沈如墨的雙眸。
白世歡一字一句、慢吞吞道：“你別生氣，你在，他們，才不敢輕舉妄動，你若，不在，我們都得，死在，這兒。”
她實在太疼了，疼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她搖晃著身體，倒在了徐望卿懷裏，嘴裏還在說道：“我真的，太疼了，你別忙著生氣，快去抓人。”
徐望卿將她攔腰抱起，臉色陰沈如墨。
易無憂三人終於趕到。
葉畫看見她的樣子，不由得低呼道：“白師妹，你這是怎麽了？”
她的臉色很蒼白，沒有一絲血色，頭上冒著虛汗，氣若游絲。
白世歡搖搖頭，沒說話，她太疼了，也太累了。
徐望卿掏出一瓶丹藥，盡數灌進她的嘴裏，輕點她的脈搏，確認她不會因這一掌喪命後，將她交給了葉畫。
“照顧好她。”
葉畫連忙將人接過。
白世歡靠在葉畫懷裏，一動不想動。
徐望卿扭頭，直直盯著某處，忽而閃身而去。
白世歡見狀，費力道：“你們，快去看看，別讓他一個人。”
不用她說，林謹若和易無憂也已經追了上去。
白世歡將頭埋在葉畫懷裏，她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頭仿佛都斷了，疼得全身都在發抖。
她忍著疼痛，心裏不停地祈禱，莫妤和葉景蕭一定得死，否則她白受這罪了。
“系統。”白世歡喊了一聲：“你還在嗎？”
系統：[這種關鍵時刻，我怎麽可能會走？]
它得親眼看著那兩人死才行。
“那你怎麽不說話？”
系統：[……我這不是看氣氛太焦灼，擔心打擾你嗎？]
“我好疼。”白世歡說：“我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能在腦子裏和你說說話了，你陪我聊一會兒天吧。”
[你還有心情聊天？]系統覺得不可思議，[這種關鍵時刻，你不關心戰況，你還有心情聊天！]
白世歡喊了一聲：“葉師姐……”
葉畫低頭看她，關切道：“怎麽了？”
白世歡正想說話，卻忍不住咳出了聲，一聲接著一聲地咳，如命不久矣的老人。
葉景蕭那一掌並不留情，對徐望卿而言不痛不癢的一掌，放在白世歡身上卻能要她半條命。
葉畫急了，“白師妹你怎麽樣？我去叫仙君！”
“別！”白世歡終於咳完，稍微緩過兒氣，她說道：“別叫他，我還行。”
她說得肯定，實際上也不確定，她問系統：“系統，我死不了吧？”
系統滄桑道：[目前看來不會死，但你要是再造作下去，誰也說不準。]
白世歡連聲道：“不會了，我以後一定惜命。”
葉畫秀眉輕蹙，不安道：“白師妹，你當真沒事？”
“沒事。”她說：“不信，你摸我的脈搏。”
葉畫試著摸了摸她的脈搏，脈搏雖弱，卻不像將死之人。
“葉師姐，我太累了，想睡一會兒。”她緩慢地，盡量將一句話說連貫，“你千萬別叫仙君，別影響他，莫妤和葉景蕭必須得死。若是發生了什麽變故，你記得，叫醒我。”
葉畫眉頭皺得死緊，“白師妹，你一定要撐住。”
“好。”白世歡應了一聲，往她懷裏靠了靠，不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她確實累了，沒了和系統聊天的想法，瞬間沈沈睡去。
她這一覺睡得極熟，沒有聽到半分聲響，亦沒有陷入夢境。再醒來時，日頭西偏，不知過去了幾個時辰。
她的身邊還是只有葉畫一人。
或許是睡前吃的丹藥起了作用，她覺得舒服了不少，甚至還有力氣站起來，“葉師姐，他們還沒有回來嗎？”
葉畫一直寸步不離地守著她，也不清楚現在的狀況，聽出白世歡語氣的憂慮，她低聲安慰：“沒事的，若是他們出了事，我們不會安然無恙地待在此處。”
白世歡覺得也是這個理。
她們靜靜在原處坐了良久。
白世歡忽然想到，他們進城之前向仙盟以及微雲仙宗報了信，但時間已經過了那麽久，為何還沒有人來？
她看著天邊，心裏冒出一個猜測，他們恐怕不是沒有來，而是根本進不來，正如他們出不去一般。
“我們去看看吧。”白世歡恢覆了力氣，提議道。
北榮城某處民房裏。
“我不服！”葉景蕭怒吼：“明明我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明明我才是！”
斬魂刃刺入心臟，葉景蕭的怒吼戛然而止。
下一刻，他化為一縷青煙，徹底消失在這世間。
兩道身影翩然而來，白世歡和葉畫相攜落在地上，正好看到葉景蕭魂飛魄散的景象。
易無憂渾身是傷，靠在墻壁上，瞥了兩人一眼：“你們來晚了，已經結束了。”
林謹若靠在另一面墻上，臉色慘白，竟是比方才白世歡的臉色還要難看。
她看見兩人，微微露出一個笑，“真的都結束了。”
白世歡還是有點難以置信，她喃喃道：“怎麽那麽快？”
易無憂扯了扯嘴角，“打了三個時辰，命都去半條。”
白世歡聽到他這話，目光移向徐望卿，“你有沒有受傷？”
徐望卿沒有說話，他將斬魂刃一收，走到她身邊，將靈力探入她的體內，查探她的神魂，確認無虞後，收回了手，然後往後退了一步。
白世歡眼睜睜看著他的動作，張了張嘴，“仙君。”
徐望卿沒理她。
一旁的葉畫將易無憂扶了起來，白世歡左右看看，便將林謹若也扶了起來，給她餵了幾枚治內傷的丹藥。
林謹若咽下丹藥，朝她笑笑：“白姑娘你沒事就好。”她看了眼徐望卿，悄聲道：“白姑娘不知道，仙君心裏一直牽掛著你，方才莫妤好幾次想逃出去抓你，都被仙君擋了下來。”
白世歡看了眼徐望卿，想要說點什麽，但對上他清冷平靜的眼眸，最終什麽都說不出來。
算了，回去再說。
白世歡一邊為林謹若簡單處理傷口，一邊問：“你們是怎麽打贏他們的？”
“這還是仙君的功勞。”
他們與這兩人苦戰兩個時辰，始終奈何不得他們，誰知莫妤卻突然被邪功反噬，修為驟減，後來他們才知道，從一開始，問霄仙君便在引導莫妤打破功法平衡，這些功法相生相克，若打破了平衡，必遭反噬。
葉景蕭相對謹慎得多，莫妤被反噬後，他便愈發謹慎，屢屢想要對問霄仙君出手，都被一一化解。
比起修為，他終究差了問霄仙君一截，問霄仙君拖了他半個多時辰，葉景蕭終於靈力不支，易無憂和林謹若便趁此機會，將他擊倒。
他沒了還手的能力，斬魂刃刺向他，就此魂飛魄散。
白世歡聽完，還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她問系統：“真的都結束了嗎？”
系統也覺得很不真實，良久，它道：[主系統提示任務已經全部完成。]
它道：[小世界恢覆正常，我最多只能滯留一個時辰，說吧，你想要什麽獎勵，能給的我都會給。]
白世歡啞然：“你要走了？”
系統：[不走我在這兒幹嘛？快說，沒有想要的我就走了。]
白世歡想了想，說：“那個……雙修一百次的任務獎勵？”
系統無言以對：[你雙修到一百次了嗎？你怎麽好意思要這個獎勵？]
白世歡認真道：“差不多。”
系統：[……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明明連一半都沒有到。]
白世歡不耐煩了：“那你到底給不給？”
系統沈默半晌，忽地嘆口氣：[沒想到我最後的作用居然是給你漲修為。]它恨鐵不成鋼：[你多雙修幾次修為不就漲了嗎？]
[你就不能要點實用的嗎？]
白世歡反問：“那你能給我點什麽？”
系統：[……]
它不想再和這個女人說話：[我走了。]
白世歡：“嗯，你走吧。”
系統真的打算走了，它說：[我真的走了。]
白世歡還是道：“你走吧。”
系統忽然又不想走了：[你這個女人沒有良心，我好歹陪了你這麽久，就算後來因為加班陪著你的時間少了，但只要你有危險，我哪次不在？]
[我這麽盡心盡力地對你，可你居然不挽留我？]
白世歡想了想：“那你別走了？”
系統：[……不行，我得走。]
白世歡笑笑，真心實意道：“你走吧，我會想你的。”
系統最後還是走了，走前將她的修為提升了一個境界，她本來就已經築基圓滿，如今只差一個天雷就能突破金丹。
系統還算靠譜，沒有讓她現在就引來天雷，它走之前告訴她，再雙修一次，天雷便至。
系統離開的那一刻，北榮城正上方破出一個大口子，無數修士圍在外面，七嘴八舌的聲音自上空傳來。
“仙君，問霄仙君！”這是微雲仙宗。
“易師兄！白師妹！”這也是微雲仙宗。
“謹若啊，女兒啊！你怎麽也在這兒啊？”這是林謹若的父親。
“葉師姐！”這是合歡宗。
“好了，都不要吵了，先將人帶出來。”這是淮竹的聲音。
白世歡渾渾噩噩地同所有人一起回了微雲仙宗。
趕回去的路上，她依稀聽到有人說道：“據說問霄仙君要同合歡宗弟子結道？”
“你怎麽現在才聽說？這事兒不是早就傳遍了嗎？聘禮都已經送過去了，還是玉成玉仁兩位長老親自準備的。”
“我怎麽聽說，那不是聘禮，只是送給合歡宗的見面禮。”
“甭管什麽禮，總之這事板上釘釘沒跑了。”
又有人說道：“可是我看問霄仙君方才是一個人，那合歡宗的弟子雖在他身邊，兩人卻離得挺遠，自始至終沒說過一句話。”
“當真？”
“當真！”
有人遲疑著問道：“既如此，這大典還結得成嗎？”
有人言之灼灼：“問霄仙君此前定是被那弟子勾引了，現在終於幡然悔悟，我看吶，這個大典一定結不成了。”
白世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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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世歡很識趣, 立馬低頭認錯，“對不起。”
他沒說話，表情很平靜，白世歡卻沒來由的感受到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
白世歡踟躕著往前走了兩步。
瞧見她猶猶豫豫的動作, 徐望卿的臉色越發沈了下去。
“你別生氣。”白世歡小聲道：“你看我們這不是逃出來了嗎？按理說, 我是功臣, 你不能兇我。”
徐望卿還是沒說話，眸光清淩淩地看著她，眼裏難得沒了暖意。
白世歡心裏一緊, 這是真生氣了。
她瞥了眼他的表情，小心翼翼拉了拉他的衣袖, 卻被他輕輕扯開。
她看著空出來的手，不由得抿平了嘴角。
林謹若於心不忍, 正想替她說句話, 便聽見易無憂突然輕咳兩聲：“我去門口盯著。”
他說著, 正準備往外走，突然想到了什麽, 走到水晶棺前, 將裏面的葉畫抱了出來。
林謹若左右看看, 神情為難，她不由得將懷裏的劍抱得更緊，然後瞥一眼兩人的表情, 匆匆道：“我, 我也去。”
白世歡看著他們微亂的步伐, 覺得這個時候吵架很不明智。
她清了清嗓子：“仙君，我知道我做錯了，只是現在不是和我計較這些的時候, 我們先想辦法離開這裏如何？莫妤和葉景蕭在暗，我們在明，他們洞悉我們的行蹤，還能限制你的靈力，林謹若和易無憂又不是他們的對手。”
她一邊說一邊真心實意地擔心起來，憂心忡忡道：“仙盟和微雲仙宗的外援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趕到，我們現在只能自救。”
徐望卿輕瞥她，右手一擡，靈力在他手心流轉，“他們沒那麽大本事，給我一點時間，便能恢覆如初。”
白世歡眨眨眼道：“真的？”
徐望卿收回手，沈默不語。
白世歡驟然松了一口氣，只要徐望卿的靈力還在，就算他們暫時殺不了莫妤和葉景蕭，也不會再被逼到這個地步。
她嘴唇微彎，謀劃道：“等你靈力恢覆後，我們便想辦法將那兩人引出來。”她思襯著說道：“不如我去，你躲在暗處，待我將這兩人引出來後，你再找機會出手。”
徐望卿聽到這話，臉色越發沈了下去。
“……怎麽了？”白世歡察言觀色地問：“這個主意有什麽不妥嗎？”
徐望卿仍是沒有說話，他幹脆坐到暗室的床上，閉目養息。
白世歡不敢吭聲，坐在他的旁邊，瞅了他幾眼，慢吞吞道：“你堂堂一個仙君，不好和我一個女子置氣的。”
他沒說話，忽然睜開眼，微擡起手，伸向她的右肩。
白世歡老老實實一動不動。
徐望卿終於開口，“這是什麽。”
白世歡微微側目，目光下移到自己的右肩，才發現上面有一塊破碎的布料，搖搖擺擺地掛在肩上。
“這是……”白世歡努力想著說辭。
徐望卿淡淡看她，那目光仿佛將她一一看透，瞬間將白世歡準備好的說辭堵在了嘴邊。
“若是那一劍再偏一點。”他看向她的胸口，“刺到了這兒……”
“如今會如何？”
她理虧，囁嚅道：“這不是沒刺到嗎？”
“再說了——”她理直氣壯起來，“如果不這樣做，我們怎麽從那麽多人的圍攻中逃出來？”
徐望卿蹙眉：“再給我一點時間——”
白世歡打斷他：“可我不忍心他們傷你。”
徐望卿不解：“不過一些皮外傷。”
白世歡：“皮外傷也不行！”
徐望卿臉色仍然不好看，“所以你便獨自留下來面對這麽多人？”
白世歡：“我不是一個人啊，林姑娘陪著我呢。”
徐望卿抿平嘴角，不說話了。
他像是被氣到了，再次闔上雙眸。
白世歡也被氣到了，一片好心餵了狗。
她索性也靠在床上，閉目養神。
易無憂抱著葉畫來到暗門邊，抱著人席地而坐，身後傳來腳步聲，他頭也不回道：“林姑娘。”
林謹若輕聲應了。
她抱著劍，坐到了易無憂的對面。
兩人一向話不投機，相對而坐，誰也沒有開口。
靜默了片刻，林謹若想了想，說道：“不知那兩位散修到底是何人，為何要針對仙君。”
易無憂懶懶靠在墻上，讓葉畫靠在他的肩上，說道：“不知。”
林謹若見他沒有要討論的想法，識趣地閉了嘴。
縫隙中黯淡的光芒灑在葉畫的側臉上，她秀美的臉龐若隱若現，更顯絕美。
林謹若忍不住感嘆：“這位姑娘長得真美，美得好似畫中人。”
她看向易無憂，“她是你的意中人嗎？”
易無憂垂眸看她，“你為什麽不進一步猜？”
林謹若抿嘴，“因為不像，若是再進一步，你們的關系應該會親密一些，就像……就像問霄仙君和白姑娘。”
除了抱她，他從未有絲毫逾距。
客氣又鄭重。
林謹若好奇，“我猜錯了嗎？”
易無憂臉色很臭，“不關你事。”
好吧，那她猜對了。
兩人仍在沈默。
“你們……”一道聲音響起，帶著虛弱：“為什麽要坐在這裏？”
葉畫眨了眨眼，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這裏這麽黑，為何要待在這裏？”
易無憂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反應過來，神色自若道：“莫妤和葉景蕭在追殺我們，暫時在此處躲一躲。”
他的語氣很平靜，只有坐在他對面的林謹若看見了他眸光中的欣喜和微勾起的嘴角。
葉畫應了一聲，從他的肩膀上離開，靠在了墻上。
易無憂感覺到自己的肩上一空，他抿抿唇，沒說什麽。
葉畫擡眉，微微朝林謹若一笑，“這位姑娘。”
林謹若有禮擡手道：“林謹若。”
葉畫回以一禮，“葉畫。”
林謹若看了眼暗門，心裏有些焦灼，莫妤和葉景蕭一定知道他們在這裏，但遲遲沒有追上來，她總疑心他們還有陰謀。
於是她便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整個北榮城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他們眼睜睜看著我們躲進這裏，卻沒有任何反應，會不會，正在醞釀什麽？”她有些心神不安，將懷裏的劍抱得死緊：“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我倒是知道一點。”葉畫開口：“他們在練一種邪功，只是這邪功容易反噬，他們打算……”她看了易無憂一眼：“他們打算讓問霄仙君代他們承受反噬。”
這是她被抓走後偷聽到的。
易無憂冷哼：“異想天開。”
林謹若眉頭蹙得死緊，“到底是什麽樣的邪功？”
易無憂想了想，道：“我在千無宗看到過，唐楚川也練了，但實力遠比不上莫妤和葉景蕭。”他想到白世歡的話，沈吟道：“唐楚川不知何時同血陽暗中有了勾結，學會了這邪功，又教給了莫妤和葉景蕭。”
只是他此前一直不敢練，或許是莫妤和葉景蕭練出了效果，又或許是在合歡宗受了辱，才一氣之下嘗試著練了這邪功。
“血陽？”林謹若驚訝道：“他們所練邪功竟是從血陽處得來嗎？”
見她神色有異，葉畫問道：“怎麽，林姑娘知道？”
林謹若嘴角微微抿平，沈思片刻，道：“我倒是在血陽地宮裏見過許多心法，但就我生平所見，那些心法並不像邪功。”
“你還記不記得？”易無憂忽然開口問。
林謹若擡頭看他，微訝道：“你的意思？”
易無憂朝她擡了擡下巴：“畫出來看看。”
左右無事，他們不能坐以待斃，林謹若沒有猶豫，拿出一枚照明的珠子，就著石墻用劍將她記得的心法都刻了上去。
林謹若記性極好，除了那套雙修心法，其餘的她半點不差都畫了下來。
九套心法，盡數在上面。
她指著其中一套劍招，“這是驚雪城的劍招，我從小練到大，絕不可能有問題。”
他們逐一看下去，包括其他心法，始終沒發現什麽問題。
易無憂摸了摸劍柄，忽然道：“想知道問題在哪兒，練練不就知道了。”
葉畫驚訝，擡頭看他。易無憂不著痕跡地移開了目光。
他看向林謹若，“林大小姐介意我偷師驚雪城的劍招嗎？”
“不介意。”她輕聲道：“只是如此一來，若是有什麽萬一……”
易無憂：“不介意就行。”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這些心法劍招，一邊看一邊嘗試著流轉靈力，比劃劍招。
時間太短，易無憂沒有時間將劍招學精，只能粗略的將這些心法嘗試著練了一遍。
半個時辰過去，腳步聲一前一後從地道內傳過來，易無憂也在這時停下了劍。
白世歡和徐望卿的身影漸漸出現，在明珠的微光下映出兩道一高一矮的身影。
兩人並肩而來，神色平靜。
白世歡看見他們，神情自若道：“仙君身體裏的靈力已經全部恢覆，莫妤和葉景蕭遲遲沒有追來，雖不知他們是何目的，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我……”她頓了頓，繼續道：“我與仙君商議了，覺得主動出擊更為妥當。”
“我們懷疑，他們強行控制仙君，讓他變成龍身，想覆原當初北榮城的事，耗費了極大的心力，如今仙君強行恢覆靈力，於是這術法便反噬到了他們身上，他們如今正在調養。”
“此時出手，最為合適。”
徐望卿站在她身後，神色淡淡，一言不發。
葉畫偏頭看易無憂，“如何？”
白世歡這才註意到葉畫，臉上浮現喜色，“葉師姐，你醒過來了？”
葉畫眉頭微挑，“現在才看見？”
易無憂突然出聲道：“我知道為何這是邪功了？”
“這當真是邪功？”林謹若驚訝出聲，她看向驚雪城劍招，眉頭緊鎖。
若是邪功，他們驚雪城修士練了這麽多年……
“這些心法表面看不出來，實際互相牽制。”易無憂道：“若單獨練其中一種，自然不會有問題，但若是一起練，成則為邪功，敗則……”他大膽猜測道：“爆體而亡。”
他隱隱感覺到自己練過這些功法後，體內的靈力更加充實，修為也瞬間暴漲。他有感覺，只要再多練幾次，他便能突破瓶頸，到達下一階段。
他想到了唐楚川，唐楚川便是用這種方式提升修為的，只是，為什麽唐楚川的修為遠比不上莫妤和葉景蕭？
他將心裏的疑慮說出來，林謹若忽然想到了什麽，說道：“地宮裏還有一心法，只是我沒看完，不記得了。”
“是何心法？”易無憂追問。
林謹若聽到這話，不由得臉頰發紅，她支支吾吾道：“我當時沒看完。”
白世歡聽了一圈，大概猜出他們在做什麽，她從儲物戒裏將那本心法拿出來。
這是花留重新整理過的心法，第一時間給了她一本。
“這個。”白世歡輕咳一聲：“我當時記下來了。”
易無憂正準備接過，白世歡卻將心法收回，“……這是雙修心法。”
易無憂楞住了。
葉畫也收到一本，聽到這話，將自己的那本拿出來：“是這個？”
白世歡點頭。
林謹若忍不住問：“所以，要試過才知道這功法的效果嗎？”
場面靜默了一瞬。
誰都沒有說話。
葉畫忽然輕笑一聲：“若是易公子不介意，我可以陪你一試。”
易無憂微微紅了耳尖，別過頭，聲音有些冷硬：“不必。”
他看向徐望卿：“小師叔，我已經大致猜到這功法的效果，剩下這本心法……沒有必要再嘗試。”
徐望卿凝眉，忽然道：“你將所有心法劍招演示一遍。”
易無憂雖不解，但還是照做，他一絲不茍的重覆著這些招式，直到徐望卿喊停。
徐望卿沈吟道：“走吧。”
幾人打開暗門，外面仍是艷陽高照的模樣，人來人往的熙攘聲不絕於耳。
北榮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若是想把躲在這裏的兩個人一下子找出來，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白世歡說道：“不如就照我之前說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感到一股涼意從後背襲來，她側目，正對上徐望卿面無表情的臉。
她的話停了下來。
林謹若追問：“白姑娘之前說了什麽？”
白世歡：“……沒什麽，是個餿主意，還是算了。”
她想了想，蹭到徐望卿面前，用商量的語氣道：“仙君，你能不能借我一點靈力用用？”
徐望卿言簡意賅：“自取。”
北榮城已經變成了一片幻境，莫妤和葉景蕭就躲在幻境的某一處，若他們把自己變成幻境的一部分，他們想找到兩人，難於登天。
但若是借助幻術，或許可以一試。
白世歡又說：“仙君，你能帶我飛上去嗎？”
已是築基期的修士，又怎麽可能連禦劍飛行都不會。
徐望卿輕瞥她一眼，摟住她的腰，腳尖輕點，將她帶到了半空中。
整座北榮城盡進白世歡眼底，她俯瞰著這座城，開始正色起來。
玉華鏡出現在她掌中，她默念法訣，不斷向玉華鏡內註入靈力，玉華鏡將北榮城照進去，所過之處幻境中的所有生魂無所遁形。
這辦法靈力損耗極大，若不是徐望卿已經恢覆靈力，白世歡不會選擇用這種辦法。
玉華鏡找得很仔細，他們一條街連著一條街找過去，終於在半個時辰後，玉華鏡微微亮了亮，似乎是在告訴白世歡，它找到了。
但下一刻，亮光消失，他們轉移了地方。
白世歡眉頭一皺，正想追過去，一道淩厲的掌風從背後襲來，速度之快，就連徐望卿都始料未及。
他想也不想，便要替她攔住。
這一刻，白世歡卻難得的清醒理智，她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擋住徐望卿，將他護在自己身前，結結實實挨了這一掌。
“礙事。”葉景蕭低罵一聲，迅速撤了回去。
白世歡覺得自己背上的骨頭都要斷了，她勉強朝徐望卿露出一個笑，不期然地對上他低沈如墨的雙眸。
白世歡一字一句、慢吞吞道：“你別生氣，你在，他們，才不敢輕舉妄動，你若，不在，我們都得，死在，這兒。”
她實在太疼了，疼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她搖晃著身體，倒在了徐望卿懷裏，嘴裏還在說道：“我真的，太疼了，你別忙著生氣，快去抓人。”
徐望卿將她攔腰抱起，臉色陰沈如墨。
易無憂三人終於趕到。
葉畫看見她的樣子，不由得低呼道：“白師妹，你這是怎麽了？”
她的臉色很蒼白，沒有一絲血色，頭上冒著虛汗，氣若游絲。
白世歡搖搖頭，沒說話，她太疼了，也太累了。
徐望卿掏出一瓶丹藥，盡數灌進她的嘴裏，輕點她的脈搏，確認她不會因這一掌喪命後，將她交給了葉畫。
“照顧好她。”
葉畫連忙將人接過。
白世歡靠在葉畫懷裏，一動不想動。
徐望卿扭頭，直直盯著某處，忽而閃身而去。
白世歡見狀，費力道：“你們，快去看看，別讓他一個人。”
不用她說，林謹若和易無憂也已經追了上去。
白世歡將頭埋在葉畫懷裏，她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頭仿佛都斷了，疼得全身都在發抖。
她忍著疼痛，心裏不停地祈禱，莫妤和葉景蕭一定得死，否則她白受這罪了。
“系統。”白世歡喊了一聲：“你還在嗎？”
系統：[這種關鍵時刻，我怎麽可能會走？]
它得親眼看著那兩人死才行。
“那你怎麽不說話？”
系統：[……我這不是看氣氛太焦灼，擔心打擾你嗎？]
“我好疼。”白世歡說：“我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能在腦子裏和你說說話了，你陪我聊一會兒天吧。”
[你還有心情聊天？]系統覺得不可思議，[這種關鍵時刻，你不關心戰況，你還有心情聊天！]
白世歡喊了一聲：“葉師姐……”
葉畫低頭看她，關切道：“怎麽了？”
白世歡正想說話，卻忍不住咳出了聲，一聲接著一聲地咳，如命不久矣的老人。
葉景蕭那一掌並不留情，對徐望卿而言不痛不癢的一掌，放在白世歡身上卻能要她半條命。
葉畫急了，“白師妹你怎麽樣？我去叫仙君！”
“別！”白世歡終於咳完，稍微緩過兒氣，她說道：“別叫他，我還行。”
她說得肯定，實際上也不確定，她問系統：“系統，我死不了吧？”
系統滄桑道：[目前看來不會死，但你要是再造作下去，誰也說不準。]
白世歡連聲道：“不會了，我以後一定惜命。”
葉畫秀眉輕蹙，不安道：“白師妹，你當真沒事？”
“沒事。”她說：“不信，你摸我的脈搏。”
葉畫試著摸了摸她的脈搏，脈搏雖弱，卻不像將死之人。
“葉師姐，我太累了，想睡一會兒。”她緩慢地，盡量將一句話說連貫，“你千萬別叫仙君，別影響他，莫妤和葉景蕭必須得死。若是發生了什麽變故，你記得，叫醒我。”
葉畫眉頭皺得死緊，“白師妹，你一定要撐住。”
“好。”白世歡應了一聲，往她懷裏靠了靠，不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她確實累了，沒了和系統聊天的想法，瞬間沈沈睡去。
她這一覺睡得極熟，沒有聽到半分聲響，亦沒有陷入夢境。再醒來時，日頭西偏，不知過去了幾個時辰。
她的身邊還是只有葉畫一人。
或許是睡前吃的丹藥起了作用，她覺得舒服了不少，甚至還有力氣站起來，“葉師姐，他們還沒有回來嗎？”
葉畫一直寸步不離地守著她，也不清楚現在的狀況，聽出白世歡語氣的憂慮，她低聲安慰：“沒事的，若是他們出了事，我們不會安然無恙地待在此處。”
白世歡覺得也是這個理。
她們靜靜在原處坐了良久。
白世歡忽然想到，他們進城之前向仙盟以及微雲仙宗報了信，但時間已經過了那麽久，為何還沒有人來？
她看著天邊，心裏冒出一個猜測，他們恐怕不是沒有來，而是根本進不來，正如他們出不去一般。
“我們去看看吧。”白世歡恢覆了力氣，提議道。
北榮城某處民房裏。
“我不服！”葉景蕭怒吼：“明明我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明明我才是！”
斬魂刃刺入心臟，葉景蕭的怒吼戛然而止。
下一刻，他化為一縷青煙，徹底消失在這世間。
兩道身影翩然而來，白世歡和葉畫相攜落在地上，正好看到葉景蕭魂飛魄散的景象。
易無憂渾身是傷，靠在墻壁上，瞥了兩人一眼：“你們來晚了，已經結束了。”
林謹若靠在另一面墻上，臉色慘白，竟是比方才白世歡的臉色還要難看。
她看見兩人，微微露出一個笑，“真的都結束了。”
白世歡還是有點難以置信，她喃喃道：“怎麽那麽快？”
易無憂扯了扯嘴角，“打了三個時辰，命都去半條。”
白世歡聽到他這話，目光移向徐望卿，“你有沒有受傷？”
徐望卿沒有說話，他將斬魂刃一收，走到她身邊，將靈力探入她的體內，查探她的神魂，確認無虞後，收回了手，然後往後退了一步。
白世歡眼睜睜看著他的動作，張了張嘴，“仙君。”
徐望卿沒理她。
一旁的葉畫將易無憂扶了起來，白世歡左右看看，便將林謹若也扶了起來，給她餵了幾枚治內傷的丹藥。
林謹若咽下丹藥，朝她笑笑：“白姑娘你沒事就好。”她看了眼徐望卿，悄聲道：“白姑娘不知道，仙君心裏一直牽掛著你，方才莫妤好幾次想逃出去抓你，都被仙君擋了下來。”
白世歡看了眼徐望卿，想要說點什麽，但對上他清冷平靜的眼眸，最終什麽都說不出來。
算了，回去再說。
白世歡一邊為林謹若簡單處理傷口，一邊問：“你們是怎麽打贏他們的？”
“這還是仙君的功勞。”
他們與這兩人苦戰兩個時辰，始終奈何不得他們，誰知莫妤卻突然被邪功反噬，修為驟減，後來他們才知道，從一開始，問霄仙君便在引導莫妤打破功法平衡，這些功法相生相克，若打破了平衡，必遭反噬。
葉景蕭相對謹慎得多，莫妤被反噬後，他便愈發謹慎，屢屢想要對問霄仙君出手，都被一一化解。
比起修為，他終究差了問霄仙君一截，問霄仙君拖了他半個多時辰，葉景蕭終於靈力不支，易無憂和林謹若便趁此機會，將他擊倒。
他沒了還手的能力，斬魂刃刺向他，就此魂飛魄散。
白世歡聽完，還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她問系統：“真的都結束了嗎？”
系統也覺得很不真實，良久，它道：[主系統提示任務已經全部完成。]
它道：[小世界恢覆正常，我最多只能滯留一個時辰，說吧，你想要什麽獎勵，能給的我都會給。]
白世歡啞然：“你要走了？”
系統：[不走我在這兒幹嘛？快說，沒有想要的我就走了。]
白世歡想了想，說：“那個……雙修一百次的任務獎勵？”
系統無言以對：[你雙修到一百次了嗎？你怎麽好意思要這個獎勵？]
白世歡認真道：“差不多。”
系統：[……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明明連一半都沒有到。]
白世歡不耐煩了：“那你到底給不給？”
系統沈默半晌，忽地嘆口氣：[沒想到我最後的作用居然是給你漲修為。]它恨鐵不成鋼：[你多雙修幾次修為不就漲了嗎？]
[你就不能要點實用的嗎？]
白世歡反問：“那你能給我點什麽？”
系統：[……]
它不想再和這個女人說話：[我走了。]
白世歡：“嗯，你走吧。”
系統真的打算走了，它說：[我真的走了。]
白世歡還是道：“你走吧。”
系統忽然又不想走了：[你這個女人沒有良心，我好歹陪了你這麽久，就算後來因為加班陪著你的時間少了，但只要你有危險，我哪次不在？]
[我這麽盡心盡力地對你，可你居然不挽留我？]
白世歡想了想：“那你別走了？”
系統：[……不行，我得走。]
白世歡笑笑，真心實意道：“你走吧，我會想你的。”
系統最後還是走了，走前將她的修為提升了一個境界，她本來就已經築基圓滿，如今只差一個天雷就能突破金丹。
系統還算靠譜，沒有讓她現在就引來天雷，它走之前告訴她，再雙修一次，天雷便至。
系統離開的那一刻，北榮城正上方破出一個大口子，無數修士圍在外面，七嘴八舌的聲音自上空傳來。
“仙君，問霄仙君！”這是微雲仙宗。
“易師兄！白師妹！”這也是微雲仙宗。
“謹若啊，女兒啊！你怎麽也在這兒啊？”這是林謹若的父親。
“葉師姐！”這是合歡宗。
“好了，都不要吵了，先將人帶出來。”這是淮竹的聲音。
白世歡渾渾噩噩地同所有人一起回了微雲仙宗。
趕回去的路上，她依稀聽到有人說道：“據說問霄仙君要同合歡宗弟子結道？”
“你怎麽現在才聽說？這事兒不是早就傳遍了嗎？聘禮都已經送過去了，還是玉成玉仁兩位長老親自準備的。”
“我怎麽聽說，那不是聘禮，只是送給合歡宗的見面禮。”
“甭管什麽禮，總之這事板上釘釘沒跑了。”
又有人說道：“可是我看問霄仙君方才是一個人，那合歡宗的弟子雖在他身邊，兩人卻離得挺遠，自始至終沒說過一句話。”
“當真？”
“當真！”
有人遲疑著問道：“既如此，這大典還結得成嗎？”
有人言之灼灼：“問霄仙君此前定是被那弟子勾引了，現在終於幡然悔悟，我看吶，這個大典一定結不成了。”
白世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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