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玄塔外, 白世歡臉色蒼白地蹲在地上，她捂著胸口，喉嚨裏已經吐不出東西來了。

雲恒和元路清站在一旁，臉上同樣很不好看, 雲恒忍著嘔吐的沖動說道：“第六層都是些什麽東西, 也太惡心了。”

那是屍山, 是地獄，是各種不可名說的怪物堆積在一起，流著膿血, 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白世歡雲恒進去的第一時間就吐了, 元路清的承受能力稍微強一點，在要吐不吐的邊緣徘徊。

只有成渝, 對整片屍山視若無睹, 還有心思在屍山裏翻找通過第六層的方法。

但三人狀態不佳, 一人神思不屬，最後被隱藏在屍山裏的某只老妖突然攻擊, 四人瞬間被九天玄塔踢了出來。

雲恒苦著臉道：“第六層不是固定的吧？不會每次去第六層都要看見那麽惡心的場景吧？”

元路清失了平時的冷靜沈著, 他按著眉心, 說道：“不知道。”

成渝的目光似有似無地放在白世歡身上，根本沒聽見雲恒說了什麽。

白世歡蹲在地上緩了一會兒，站起來說道：“我在藏書閣裏看過一本書, 記載了九天玄塔裏的妖物, 第六層的妖物不止一種, 下次我們進去，未必還會遇見那只妖。”

也就是說，場景同樣會變。

雲恒聽到這話, 臉色好看一些。

元路清面色稍霽：“這次準備不夠充分，下次再一起闖塔，如何？”

雲恒自然應下，白世歡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元路清看向成渝，成渝靜了靜，問道：“何時。”

白世歡心裏著急拿到玲瓏仙石，便說道：“我們這次闖塔沒受什麽傷，不如現下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再來。”

“明日？”雲恒驚訝道：“會不會太急了些？”

白世歡嘆了口氣，老實交代道：“我想早日拿到玲瓏仙石？”

“玲瓏仙石可不是誰都能拿到的東西。”元路清笑著搖頭：“白師妹的目標會不會定的太高了些？”

白世歡認真道：“我自有我的用處。”

成渝目光微閃，瞥向她：“有何用處？”

白世歡：“這就不能告訴師兄了，總之，這個月內我得拿到玲瓏仙石。”

玲瓏仙石是什麽雲恒也有所耳聞，他皺眉，眼神裏滿是不信任：“有些人究極一生都沒上過第九層，更別說拿到仙石了，師妹你還想一月之內拿到，會不會太異想天開了。”

白世歡想得很開：“拿不到也沒關系啊，就試試嘛。”

反正她已經成了內門弟子，徐望卿也答應不會趕她走了，她只是想拿到長期住在問霄殿的資格，拿不到的話……她就只好厚著臉皮賴在那裏了。

元路清沈吟道：“既如此，我也無事可做，便陪著師妹一起闖塔好了。”他笑道：“一月時間雖短，但說不定白師妹真的能做到。”

元路清天生劍骨，從小便在家族的厚望中長大，幾乎沒受過什麽挫折，多少帶著點天之驕子的味道，一開口便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雲恒則是被元路清篤定的語氣感染了，一時間意氣風發道：“好，我們幫著白師妹拿仙石。”

白世歡笑吟吟地，看向成渝：“成師兄，你要不要一起？”

她說：“不管我能不能拿到仙石，你們都算幫了我一個大忙，以後無論何事，只要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拔刀相助，絕不含糊。”

成渝深深看了她一眼：“好。”

九天玄塔裏時間的流速和外界不同，他們在裏面耗費了那麽多時間，實際過去也就兩個時辰左右。

白世歡回了問霄殿，第一時間跑去了徐望卿的院落。

她輕輕喊了聲：“仙君，問霄仙君，仙君你在嗎？”

沒人。

看這模樣，連易無憂都不在。

徐望卿不在，白世歡待在這裏也沒意思，轉身去了攬雪殿，那是泠樾長老的住所。

這是白世歡第一次來這兒，她踏進殿門的那一刻，原本和煦的春風不見了，高懸的暖陽也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滿地皚皚白雪，布滿了宮殿的每一個角落，寒梅也開滿了每一個墻角，空中還微微飄著如柳絮般的細雪。

如夢似幻，美不勝收。

細雪忽地飄然而起，將她托住，送進了深處的院子裏，院門自動打開，然後關上。

白世歡還沒反應過來，便坐在了屋檐下的青石凳上。

她旁邊的房門應聲打開，泠樾長老靠在門上，眼角含笑：“我的好徒弟，你來了啊。”

“我還以為你要在問霄那兒多待一段時日，撈夠了好處再回來呢。”

白世歡老實道：“師父，不是的，我只是過來看看，問霄仙君不在殿內，不知去了何處，我晚上再回去。”

她說著，從儲物戒裏將玉華鏡拿出來：“師父，我還得了這個。”

泠樾笑了：“是他主動給你的？”

師父怎麽知道？

白世歡有點茫然，點點頭，道：“對，是成師兄主動給我的。”

泠樾瞇了瞇眼：“成師兄？你說的是哪位成師兄？”

難不成問霄仙君把玉華鏡給了其他人，讓其他人轉交給白世歡？

白世歡說：“成渝成師兄。”

泠樾楞了：“他分明還在閉關，如何將玉華鏡給你？”

白世歡搖搖頭：“他之前確實在閉關，但今日已經出關了。”

泠樾知道成渝在閉關，但多餘的事便不清楚了，聽到這話，也不再問，她看向玉華鏡，悠悠道：“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東西，落在你的手上，你可要好好珍惜。”

白世歡也喜愛這東西得緊，但還是說道：“若是成師兄想要，我還是得還回去的。”

泠樾不由得提高了聲音：“還回去？給了你的東西哪有還回去的道理，這是你該得的，他問霄既然拿出來了，就別想再拿回去！”

白世歡不懂了：“這跟問霄仙君有什麽關系？”

“這難道不是問霄讓成渝拿給你的嗎？”泠樾說：“世間只有一個玉華鏡，一直在問霄仙君手裏。”

白世歡越發茫然了：“是這樣嗎？”

既然如此，成師兄為何不告訴她？

她想了想，決定明日再去問成渝。

泠樾：“罷了，反正玉華鏡已經在你手裏了，你便好好拿著。今日你既然來了，我便教你怎麽用好這玉華鏡。”

白世歡立刻將徐望卿拋在了一邊，高興道：“好。”

蒼雲閣內。

易無憂站在淮竹不遠處，有一搭沒一搭地將視線放在水鏡上，整個蒼雲閣布滿了水鏡，水鏡將九天玄塔前七層的場景清清楚楚地投射了出來。

第八層和第九層已經失去了管控，生出了自我意識，他們看不了裏面的情況，在第八層和第九層出事的弟子便是真的出事了。

他們多年來想盡辦法，也只能在第八層和第九層開出一條獨立的通道，勉強讓弟子們有生機可尋。

好在，一般弟子連第六層都上不了，第七層更是被他們加大了難度，能通過第七層的人，不至於連逃出塔的機會都沒有。

易無憂目光悠悠地轉過這些水鏡，忽然停在其中一面上。

“這面水鏡為什麽是黑的？”

淮竹看了一眼，又神色自若地轉回去：“不關你事。”

易無憂：“師父？”

正在這時，徐望卿走了進來，他徑直走到黑了的那面水鏡前，靈力流轉下，水鏡重新恢覆如初。

他淡聲道：“北榮城幻境撤下。”

淮竹捋了捋胡子，突然說道：“師弟，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徐望卿輕輕瞥了他一眼，“沒有。”

他說完，轉身離開了。

來得快去得也快。

易無憂按捺不住好奇的心，小心問道：“師父，你們在打什麽啞謎？”

淮竹斜睨了他一眼：“不關你事。”

日薄西山，白世歡在昏黃的餘暉下回了問霄殿。

剛到門口，她便大喊道：“仙君！問霄仙君！我回來了！”

徐望卿皺著眉，一臉不耐地出現在她面前，“你很吵。”

白世歡在泠樾那裏學了一下午的玉華鏡，心情很好，笑吟吟道：“我只是想讓仙君知道我來了。”

“不用喊。”徐望卿神情依舊冰冷：“我知道你來了。”

白世歡眉眼彎彎：“嗯，我一來仙君就知道了。”

“仙君。”白世歡忽然靠近了一步，說道：“仙君，如果有一天你，你發現你失去了一段記憶，你會想要找回它嗎？”

徐望卿神色冷了冷，“不想。”

白世歡咽了咽口水，又說道：“那如果不小心找回來了……”

徐望卿打斷她：“找回來了再丟掉。”

這樣也好。白世歡想道，不知道她做的那些事，也就不會記恨她了。

幻境裏徐望卿那雙幽深漆黑的眼睛又出現在她面前，仿佛和眼前這人重疊了起來。

白世歡這才發現，即使用的不是同一張臉，那雙眼睛卻一如既往地如深淵般漆黑，沒有一點溫度。

想起幻境裏最後一刻看到的眼神，白世歡的心一瞬間揪了起來，她終究還是虧欠了徐望卿。

“仙君。”白世歡輕輕喊了他一聲，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聽出的難過：“你以後一定要過得好一點。”

徐望卿目光一閃，月光灑在白世歡的側臉上，他看見了她微微酡紅的臉。

“你是不是在泠樾那裏飲酒了？”

白世歡驚訝道：“仙君怎麽知道我在師父那裏？原來仙君一直都在關心我嗎？”

他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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