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世歡不確定地問：“系統, 他是不是失去了渡劫時的記憶？”

白世歡聯想到他今天對葉景蕭的態度，一時間豁然開朗。

這就說得通了，不管是他對她的態度，還是他將葉景蕭留下來的行為, 都指向了這個結論。

——他失憶了。

如果是真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系統也不確定：[除非他受的刺激太大, 已經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否則不會失憶。]

[可他是真正天道認可的寵兒，一個小小的渡劫期不該對他造成這麽大的影響。]

白世歡聽出它話裏的意思, 欣喜道：“也就是說，他還是有可能失憶了對嗎？他不記得我了對嗎？”

系統遲疑著道：[如果這麽想你能開心一點的話, 那也行。]

白世歡踏實了，堂堂一個大宗門的仙君, 和她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 肯定不會再殺她了, 她的小命保住了。

徐望卿見她發楞，目光冷了幾分, “還不離開？要我扔你出去嗎？”

白世歡麻溜爬起來, “驚擾仙君了, 我這就自己出去。”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問霄殿，當真腳步不停頭也不回。

徐望卿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離開，幽深的瞳孔讀不出幾分情緒來。

——

峰回路轉, 這是白世歡今天遇見最值得高興的一件事。

她回去的腳步都忍不住邁得更松快了些。

系統卻不覺得有什麽可高興的, [宿主啊, 他不記得你了，你和他唯一的聯系就沒了，以後用什麽借口找他？待過兩日招收弟子結束, 內門你也進不來了，你還怎麽完成任務？]

白世歡認真道：“完成任務的前提是我還活著。”她語氣戚然道：“如果我死了，什麽借口都是假的。”

白世歡嘆道：“系統啊，我的命雖然不珍貴，但它也只有一條，為了完成任務搭進去，不值當。”

系統默然。

擔心白世歡又打退堂鼓，系統立刻轉移了話題，[我今日回總部打聽過了。]

白世歡立刻豎起耳朵。

它一去就是好幾個小時，這還是它第一次離開她這麽久，她還挺想知道它去打聽出了個什麽結果。

系統說道：[這事說起來吧，覆雜倒也不覆雜，就是很麻煩。]

白世歡緩緩重覆這兩個字，“麻煩？”

[嗯。]系統說：[葉景蕭這種情況自從主系統運行以來從來沒有出現過，他是第一例，所以查起來花了不少時間。]

[我上報主系統後，我的同事們……就是同門，全部熬夜加班查漏洞，熬了好幾天…哦，我們那邊的時間流速和你們不一致，熬了好幾天後，終於查出來了問題所在。]

[這些你聽不懂，我直接說點你能聽懂的。]系統盡量用土著語言解釋道：[簡單點說，就是管理著其他小世界的，也就是管理葉景蕭原來小世界的系統抓住了縫隙，將屬於它們自己的世界法則通過特殊的方式送了進來，給了葉景蕭，造成了星盤紊亂。]

所以葉景蕭才會成為別人眼中的天道寵兒。

系統繼續說：[葉景蕭本人應該不知情，他恐怕也以為自己得到了天道的認可。]

白世歡倒是挺讚同系統的說法，如果葉景蕭知道，此刻只會更加有恃無恐，根本不會跑到微雲仙宗拜什麽師。

白世歡聽完，托著下巴，深思道：“所以，如果明天再測一次的話……”

系統輕咳一聲：[縫隙已經修補，他會原形畢露。]

白世歡覺得自己的心情又好了一點，一想到葉景蕭鐵青的臉，她的眼角眉梢都掛上了喜悅。

——

月上中天，濃霧漸薄。

桃林花瓣紛飛，如夢似幻，不知裝飾了誰的夢。

夢裏。

秀麗溫柔的姑娘慵懶地躺在一葉扁舟上，她的眉目疏淡，並不艷麗，也不是引人註目的美，卻很是耐看。她微微伸了個懶腰，彎似月牙的眉眼淺淺瞇起一個縫，靈動的眼眸輕輕轉動，半晌，輕喚了一聲：“徐望卿。”

她總是這樣連名帶姓地喚他。

他卻覺得這樣不夠親密，不是凡間該有的稱呼，但他不善言辭，每每對上她柔和的目光，便又將話咽了回去。

白世歡似在疑惑他為何站在原地發楞，又輕聲喊了一遍，“徐望卿，我餓了。”

徐望卿默默走向廚房，將早就準備好的棗泥酥端過來。

少女接過那碟棗泥酥，月牙似兒靈動的雙眸露出淺笑，指尖捏起一枚棗泥酥，送到徐望卿的嘴邊，“給。”

徐望卿看了眼棗泥酥，這是他依著白世歡的口味做出來的，在白世歡看來甜而不膩恰到好處的糕點，他卻覺得很是膩味，並不愛吃。

但白世歡送到了他的嘴邊，他便不會拒絕。

徐望卿微微張嘴，將棗泥酥卷進唇舌，細細品嘗，果然見眼前的人又露出一個笑。

徐望卿聽見自己用最溫柔的語氣問：“你還想吃什麽？我去做。”

“想吃什麽？”少女想了想，說道，“我不知道。”

“我累了，想休息。”少女說，然後便躺在小船上，眼睛半闔著。

徐望卿靜靜看著她，看著她的身影逐漸變得虛幻，如天邊的雲彩，又如手邊的空氣，你知道她在，卻難以觸摸。

他急了，難得慌亂地伸出手，想要握住這份虛無縹緲的幻影，但無論他怎麽努力，幻影仍然持續變得更加透明，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徐望卿倏然睜開一雙黑如墨石的瞳孔，眼底一片清明，仿若從未睡著過。

他的臉上仍是沒什麽情緒的模樣。

他閉眼，又睜開，然後坐起身，走出門，來到裝滿了各種法器的閣樓裏。

閣樓很大，徐望卿淡淡看了一圈，從最深處找到一顆平平無奇的珠子。

下一刻，徐望卿伸出右手，凝聚靈力，然後朝向自己的額頭。一段虛幻的記憶飄了出來，正是他昨夜做的夢。

他將這段夢抽出來，放進了珠子裏，又將珠子放回原處。

徐望卿漠然地做完一切，腳步不停地離開了。

有些記憶，沒有留下來的必要。

報名時間截止，一大批經過篩選的弟子聚集在微雲仙宗廣場上。

這批弟子走到這一步，不代表他們已經加入了微雲仙宗，他們還需再經過層層遴選，正式拜入師門後，才算是微雲仙宗的正式弟子，否則，就算留了下來，也只能在外門當個普通弟子，每天做些守山門、灑掃的活計。

白世歡頂著烈日站在人群中，聽著微雲仙宗的長老念規則。

白世歡晚上做賊，白天犯困，微雲仙宗長老的聲音如同一道道促眠咒，聽得白世歡昏昏欲睡。

忍著困意勉強聽完，白世歡大致明白了，說白了，便是要這些弟子們再打一場，誰表現得更加引人註目，誰就能正式進入內門，成為內門弟子。

她肯定沒戲了，眾目睽睽之下，她不可能讓系統幫她作弊。

此次招收弟子，除了剛報名的人，原本留在外門的弟子也可以參加，只要表現出眾，贏得某位尊者的喜愛，便有機會脫離外門弟子的身份。

白世歡一想，這也好，外門弟子進了內門，騰出了位置，灑掃的活計就能讓給她了。

挺好。

系統恨鐵不成鋼：[你能不能有點上進心？別人都是沖著問霄仙君的首徒來的，你倒好，一心想鉆進外門當普通弟子。]

白世歡反駁：“我有師父，我是合歡宗的人，怎能另投它派？”

系統：[你師父早就不在了，你自己都記不清她的長相了，就算改投它派也是情有可原，你師父自己都未必介意，你又介意什麽？]

白世歡想了想，說：“是沒什麽可介意的，可也沒人願意收我啊。”

她補充：“你不幫我作弊的前提下。”

否則，就算現在拜了一個好師父，以後也會原形畢露。

她苦口婆心地勸系統：“外門沒什麽不好，我喜歡當外門弟子。”

系統一聲長嘆：[外門是沒什麽不好，只是離任務目標越來越遠了而已。]

“只要進了微雲仙宗，總會有機會的，來日方長嘛。”

正在這時，念規則的長老讓報名的弟子們一一抽簽決定對手和上場順序。

報名在前的弟子先抽，若是抽中了後報名的弟子，那名弟子便失去了抽簽的機會，只能和他對擂。

好在，沒人抽到白世歡。

直到輪到白世歡抽簽，她隨手一摸，將簽條拿出來一看，是個不認識的無名小卒，還好，只要不遇上葉景蕭，其他人都沒關系。

她可以直接認輸的。

白世歡抽完了簽便找了個角落蹲著，所有人打得如火如荼，倒顯得她像個異類。

她蹲的腿都麻了，才終於輪到她，她的對手是個姑娘，長得唇紅齒白，很是好看。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有禮地行了個修士間的平禮，說道：“姑娘長得太好看了，我平生就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姑娘，若是傷了姑娘，就是我的大罪過了，我實在不忍心動手，還請姑娘見諒。”

說罷，轉身跳下了擂臺，速度之快讓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擂臺那邊的姑娘楞楞地看著她，半晌，才終於接受對手認輸投降的事實。

白世歡做完這一切，回到原來的位置繼續蹲著，突然感到一道幽深而冷厲的目光看了過來。

她身上一陣陣寒意突起，扭頭往後看，發現看著她的人還真不少，許是被她的壯舉驚到了，好幾個人看她的表情都很覆雜。

但沒有一個帶著那般的冷意。

她又去找葉景蕭，葉景蕭還在臺上同人打架，不可能是他。

她狐疑著回過頭，只當是自己太敏感。

殊不知，那道目光再次看了過來。

隱著身形站在人群中間的徐望卿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裏劃過幾分不解。

她到底，是來做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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