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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城主夫人還為城主洗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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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望卿將這張寫著“婚契”兩個字的紙疊好,仔細妥帖地放在了心口的位置。

白世歡見狀,難得地產生了一點類似內疚的情緒。

徐望卿敏銳地註意到了她的情緒變化,微微皺眉:“怎麽了?”

白世歡立刻搖頭:“無事。”她看了看徐望卿的表情,想了想,認真問道:“同我成為道侶,你開心嗎?”

徐望卿微微垂眉,長而稠密的睫毛遮住他清冷幽深的目光,他的眼神出現幾分茫然,過了良久,才肯定地回答:“開心。”

他看著她,一向面無表情的臉難得的出現了不同於往常的真摯,白世歡能看見,他幽暗的瞳孔裏裝的都是她,然後她聽見他說:“同你成為道侶,是我這一生中最開心的事。”

白世歡輕笑出聲,他的一生何其漫長,漫長到,這短短的凡間生活根本不足以讓一位高高在上的仙君放在心上,來日等他再想起這段日子,也只會輕輕一笑,將之拋於腦後。

更或者,若幹年後,他需要別人的提醒才能想起這段往事。

屆時她在哪兒呢?

白世歡認真想了想,她的修為不高,悟性不強,這輩子飛升無望,能到築基已是僥幸,若是運氣好,說不定還能結個丹,延長些許壽命,但再想更進一步,只怕難上加難,金丹修者的壽命至多五百年,五百年後,他仍然是仙山上德高望重的仙君,而她,早已成了地底下的一具無名屍。

見她沈默,徐望卿忽然擡起手,溫柔地拂過她的臉頰,“我未曾騙你。”

白世歡回神,嘆息之餘又有點感動,她知道他的人生還很漫長,她也知道他突破情劫後,便不會再為情愛停留。但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在凡間的人生只是他漫長人生中的一個分支,不知道他許下的承諾根本不可能做到。

白世歡認真看著他,說道:“我相信你,那我便好好陪你過完這‘一生’。”

白世歡站起來,語氣輕松道:“在凡間,妻子負責相夫教子,會提前為外出忙碌的丈夫準備好膳食。”她看著他,眨了眨眼:“我今日外出忙碌到現在,可未進過一粒米。”

徐望卿聽罷,遲疑著問道:“我,是妻子?”

白世歡擺擺手,一本正經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餓了。”

她定定看著他,眨了眨眼:“道侶?”

徐望卿聽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無措地楞在了原地:“可我,不會做飯。”

白世歡說:“沒關系,我會,我教你。”

她拉著他來到院子裏自帶的小廚房,小廚房許久沒有人用過,竈臺上鋪滿了一層層的灰,白世歡使了凈塵術將灰塵清除幹凈,又去城主府的大廚房裏找來新鮮的食材——幾個雞蛋和已經醒好的面以及一些簡單的調味料。

白世歡其實也不擅長做飯,她說:“我在宗門裏生活的時候,都是尚未辟谷的師妹們負責做飯,若恰巧她們都不在,我就只有煮面吃。”

“我給你煮個雞蛋面吧。”

白世歡麻利地將醒好的面下了鍋,將雞蛋打成蛋花,均勻地灑在新鮮出爐的湯面上。

她將煮好的面遞給他:“你嘗嘗看?”

雞蛋面看起來很簡單,但他們走過那麽多城鎮,在許許多多客棧吃過面,沒有那一家讓他產生食欲。而她親手做的面,即使賣相比不過大酒樓,他卻覺得,這就是最好的面。

徐望卿接過來,當著白世歡的面,將這碗雞蛋面吃幹凈,末了,他說:“很好吃。”

白世歡笑了笑,又聽見他說道:“我已學會,明日便做給你吃。”

“不用。”白世歡說:“我同你開玩笑的,凡間美食那麽多,我吃都吃不過來,哪裏需要你為我做飯。”

徐望卿抿抿唇,說道:“我知道了。”

白世歡笑瞇瞇道,說:“城主府的景色不錯,今日月色不錯,我們出去轉轉?”

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一輪皎潔的明月躲在雲層後若隱若現,天邊還能看見幾顆疏朗的星星,清清淺淺倒映在院子淺潭裏。

徐望卿:“好。”

自從兩人搬進來,城主府的人一夜之間搬得七七八八,除了城主本人和無妄還堅持住在這兒,其他人,包括城主夫人都卷著包袱住進了別院。

白世歡和徐望卿走在城主府裏,就像走在自家後花園,悠閑自在得不得了。

微風輕輕吹過,不知名的花香順著風飄了過來。

兩人靜靜走在城主府的小花園裏,白世歡忽然伸出手,說道:“道侶,你為什麽不牽我的手?”

徐望卿楞了楞,白世歡已經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不過一瞬間,徐望卿反握住她的手,輕聲說道:“我不知道道侶間要牽手,現在知道了。”

徐望卿牽著她的手,遷就她的速度慢慢往前走,“我自有記憶起便生活在荊江,對這世間萬物知之甚少,我不知道道侶間該如何相處,但我曾見過普通夫妻相處的方式,我會學著像他們一樣,做好道侶該做的事情。”

白世歡靜靜聽著他的剖白,忽然很想問她,為什麽是她?他為什麽喜歡她?就因為她將他從地牢裏救出來?還是這段時間的朝夕相處讓他產生了錯覺?更或者,他並不是喜歡她,而是她是他有記憶以來出現的第一個真正對他好的人,於是他感動,誤把感動當成了喜歡。

白世歡想了想,覺得最後一種假設可能性最高。

她抑制住了將疑惑問出口的沖動,算了,有什麽可問的,知道了原因也不能改變最後的結果。

她扭頭對他說:“那你知道,道侶之間還要做些什麽嗎?”

徐望卿搖頭,然後說:“不知道,但我可以學。”

白世歡沒說話,忽然一攬他的脖子,將他攬得彎下了腰,然後踮起腳尖,擡起頭,輕輕碰了碰他的唇。

這個吻一觸即逝,快得不可思議,徐望卿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唇,疑心剛才發生的事其實只是幻覺。

白世歡鎮定自若地看向前方,表情自然地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這讓徐望卿更加不確定了。

但對方微微出汗的手讓他知道,她在緊張。

徐望卿問:“這也是道侶間該做的嗎?好,我知道了。”

“那我……”

白世歡臉色發紅,避免他說出什麽奇奇怪怪的話出來,飛快轉移話題:“月亮被雲遮住了。”

徐望卿體貼地沒有繼續說下去,跟著一起看天:“嗯,被遮住了。”

白世歡忽然覺得他倆的動作有點傻,忍不住笑了一聲。

徐望卿側頭看她的笑顏,在月色的映襯下,她仿若月光下的仙子,一顰一笑盡是風情。

他忽然問道:“待此間事了,你想去哪兒?”

這話的意思,便是不管她去哪兒,他都會跟著一起去。

然後他便看見她不自覺地收斂了笑意。

白世歡朝他露出一個微笑,“我暫時還沒有想好,天下之大,去哪裏都行。”

肯定是回家啊,她離開宗門這麽久,為了不讓徐望卿起疑,一次平安都沒有報過,也不知宗門現在是什麽情況,等這邊的事一結束,她便回去看看。

不過這話她不能告訴徐望卿。

她只希望等他重新當回他的仙君,兩人便橋歸橋路歸路,不再有半分牽扯,他的來路她不想多問,她的過往她也不會多說。

徐望卿:“若是你還沒有想好,不妨讓我決定?”

白世歡擡頭看他:“?”

徐望卿淡淡說道:“我們去替你報仇。”他語氣平靜道:“我的仇報了,可你的還沒有,有我在,你不必怕,我會替你殺了所有你想殺的人。”

白世歡楞楞看著他,嘴唇翕動,良久說不出話來。

“我沒想到你還記得。”白世歡露出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心裏的思緒如翻騰的江水,久久不能平靜。

徐望卿微微蹙眉,白潤如玉的指尖輕輕劃過她的臉頰,清涼如雪的聲音藏著幾分心疼:“別哭。”

原來她竟不知不覺流了滿臉的淚水。

“你告訴我曾經關著你的人是誰,我一定會替你殺了他們的。”徐望卿輕聲道:“你別難過了。”

白世歡的腦海中一一閃過那些人的面孔,那些曾經讓她心如刀絞的往事這瞬間忽然變得沒有那麽重要,她點點頭,說:“我不難過了。”

她已經重活一世,所有的傷害都還沒有發生,她有什麽可難過的?

那些人不配她難過,亦不配她放在心上。

徐望卿輕輕將她攬進懷裏,低聲問:“那人便是追殺你的人嗎?如今是不是已經到了北榮?”

白世歡上輩子的悲劇,如果非要找出一個罪魁禍首,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該怪在誰身上,就連莫妤,也曾經起過奪走她體質的念頭,並且一度付之行動,可惜沒有成功。

白世歡回想當時的心情,在這麽多對她別有所圖的人當中,她唯一不恨的反而是莫妤,她的體質於她而言本就是禍根,她甚至主動幫著莫妤做這件事,可惜莫妤沒有成功,她也沒有從純陰體質打造的牢籠中逃出來。

她想了想,道:“她沒有關我,她只是想從我身上得到別的利益。”

“她野心很重,做事毫無下限,我不希望你與她對上,至少現在不要。”

——

因為這一場談話,兩人都沒什麽繼續散步的心情。

徐望卿靜靜牽著她的手,順著原來的路回到了他們住的院子。

徐望卿將她安置在椅子上,便出去了。

不過片刻,只見他端進來一盆水,放在她的面前,對她說:“此處奴仆今日全都走光了。”

她楞楞地看著他的動作,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不必如此,我可以用凈塵術清潔。”

他說:“我們是夫妻。”

白世歡楞楞點頭:“對,我們是夫妻,不,我們是道侶。”

徐望卿繼續道:“我看見,城主夫人為城主端水。”

白世歡問道:“你去哪裏看見的?”

徐望卿一向平靜的臉色難得地微微發紅起來,他低聲解釋道:“我用神識,偷偷看的。”

白世歡:“……城主發現了嗎?”

徐望卿肯定道:“不曾。”

白世歡:“……那就好。”

“你下次別這樣了。”

徐望卿解釋:“我只是想知道夫妻之間應該如何相處。”

他說:“我不會被發現的。”

白世歡想勸,但不知道從哪個角度勸比較好,於是幹脆說道:“那你下次小心點。”

“好。”他說,然後蹲了下來,說道:“城主夫人還為城主洗了腳。”

“不用!”白世歡急急道:“不是每對夫妻都像他們那般相處的,我自己來就好。”

她說:“你還是別去看了,他們的相處方式有問題,我們不能學。”

徐望卿很好脾氣道:“好。”

白世歡在徐望卿的註視下匆匆洗了腳,然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洗腳水被徐望卿端出去,忍不住靠在椅子上欲哭無淚:“系統啊,等以後他恢覆了記憶,想起這一段,會不會氣得殺了我?”

堂堂一個仙君,想來也知道從沒做過伺候人的活,以後想起這件事,會不會覺得是自己的人生汙點,進而想要找到她,讓她這個汙點徹底消失。

她問道:“他以前脾氣好嗎?聽說像他們這種到了渡劫期的仙君,脾氣都不好,隨隨便便就殺人,我會不會因為這一盆洗腳水慘死?”

系統忍不住說道:[宿主,我平時瞅你,覺得你還挺有腦子,怎麽關鍵時刻腦子就不好使了呢?他剛才那樣,像是會對你動手的樣子嗎?]

白世歡無言半晌,道:“徐望卿不會,但仙君未必。”

系統:[可他們是同一個人。]

白世歡沈默了,過了一會兒又說道:“我不想了,我要睡了,最多半月,他回他的仙山,我回我的合歡宗,自此再不相幹。”

她說完,麻利地上了床榻,故意睡在靠外的位置。

沒過多久,她聽見了徐望卿走進來的腳步聲。

徐望卿站在床前,略微疑惑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動作輕巧地越過她,睡在了裏側。

白世歡:“……”

然後,白世歡感覺到徐望卿側起了身子,輕輕在她唇上印上一吻:“我瞧見許多夫妻都這般做,這樣,對嗎?”

白世歡忍不住顫了顫睫毛。

徐望卿知道她沒睡,沒有聽見她的回答,他也不失望,他躺回去,低聲道:“你既沒有反駁,那便是對的。”

徐望卿說完,又側過身,印下一吻。

他是親上隱了嗎?

白世歡忍不住了:“我累了,我覺得可以休息了。”

說到這,她下意識問道:“別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你沒有看吧?”

徐望卿問道:“亂七八糟的?那是什麽?”

也對,他就算去偷窺,也只來得及在今日偷窺,入夜之後的事情他應該還沒有機會看。

徐望卿頓了頓,忽然說道:“我今日用神識去外面轉了一圈,發現一地,此地的人做的事情很奇怪,我不太明白,但我聽見有人說,那是男女間最有趣的事,我雖看了,卻也不懂樂趣在哪兒。”

他說道:“不若我們試試?”

白世歡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她拉上被子蓋住通紅的臉:“睡了睡了,你話好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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