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時已至深夜。

回來的路上很安全，完全在白世歡和徐望卿的預料當中，無妄當初將徐望卿關在地牢時，不僅用堪比高級法器的天階鎖鏈將他鎖起來，還在地牢上設了一層又一層法陣和結界，如今他尚未有所準備，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在白世歡預料之外的是，她本來還以為徐望卿會忍不住對無妄出手，但誰知他竟然當真只是去探一探。

居然全然沒有找他算賬的意思。

白世歡心裏這麽想，於是也這麽問了。

客棧裏，白世歡坐在椅子上晃著腿：“你此次為何放過了無妄？”

徐望卿知道她的疑問後，解釋道：“他在那周圍設下了法陣。”

他能察覺到，無妄設下的法陣和地牢裏的法陣同出一轍，能夠用來壓制他的修為，且此法陣更加強大，他雖然可以硬闖，但如此一來，便無法控制波及範圍，周圍的百姓們會受到連累。

他看了一眼白世歡，罷了，誠如她所說，百姓是無辜的，沒有必要趕盡殺絕。

他沒有將真實的想法說出來，平靜解釋道：“我不找他，他也會來找我。”

白世歡想了想，目光閃動：“我有一個想法，只是不知道你願不願配合？”

徐望卿：“可以。”

白世歡：“……你還是先聽我說完。”

她說：“我之前曾同你說過有人追殺我。我離開之時在那人身上留下了印記，如今我能探到她已接近此處，想來是一路追過來的。我有一個主意……”

白世歡不疾不徐將自己的計劃說完。

徐望卿沒什麽表情地聽完，平靜道：“不必這麽麻煩，我直接把人殺了就是。”

那不行。系統千叮嚀萬囑咐不許他們和那兩人對上，若那兩人身上真有克制徐望卿的法器，徐望卿未必能討得了好。

白世歡說道：“那人不是善茬，且無妄還在暗處盯著我們，若是你與那人對上，受了傷，無妄便找到了可趁之機，屆時情況對我們不利。”

徐望卿不認為自己會受傷，但對上白世歡認真的眼神，他還是不自覺松了口：“可以。”

白世歡想了想，說道：“你把手伸出來。”

徐望卿不解。

白世歡溫聲道：“你拿出來，我不會害你。”

他知道她不會害他。

徐望卿垂下眉眼，伸出了右手。

白世歡劃破了自己的手指，接著也將他的手指劃破，她用帶血的手指沾了沾他的血，在他手心迅速畫了一個形狀奇怪的圖，上面還有一些古老的文字，白世歡不認識，徐望卿也不認識。

但徐望卿知道她在做什麽，他擁有龍族的傳承記憶，天生懂得使用各種術法和符咒，自然也知道她畫的這是什麽。

“不必。”徐望卿想要將手扯回來，卻被白世歡握得死緊。

她語速很快：“你別亂動，契約不成，施契人會被反噬，我不想受傷。”

徐望卿於是不動了，他皺著眉看完全程，語氣難得不悅：“你為何要這樣做？”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白世歡看著自己手心裏跟著浮現的圖案，展了笑顏：“如此一來，若是我有心想害你，不管我在何地，你隨時都能通過契約殺了我。”

“你不怕……”

“我不怕。”白世歡知道他要說什麽，截斷他的話：“我現在不怕，我知道現在的你絕不會無故殺我。”

徐望卿沈默。

白世歡繼續說道：“不過我也沒那麽傻，咱們的計劃若是順利，最多半月就能離開此處，此契約的效用只有一月，一月之後契約自然會解除，在此期間，你若懷疑我的動機，立刻可以殺了我。”

白世歡此舉很是冒險，她亦抱著賭一把的心態，若是贏了，她便徹底得到他的信任，若是輸了……就算沒有這個契約，徐望卿想殺她仍然易如反掌，有與沒有對他而言根本沒有區別。

穩賺不虧的買賣。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徐望卿的表情，顯然，她贏了。

徐望卿沈默了一會兒說道：“你放心，我不會動用這個契約。”

白世歡笑著應了。

系統：[宿主，我認為此舉不妥……]

白世歡面不改色地說道：“這能加快任務進程，你不懂我們修真界的愛恨情仇，別瞎指揮。”

[不是。]系統解釋：[我的意思是，你剛才的計劃不妥。]

白世歡瞬間知道它說的是什麽，正經道：“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我認為挺妥。你看，徐望卿也沒意見是不是？”

系統如果有表情，一定會緊緊將五官皺成一團，再斥責她，但它沒有，於是只能幹巴巴地說道：[他是被你蠱惑的，你不能肆意揮霍這點好不容易拿到的話語權。]

白世歡不為所動：“我們已經說好了，不會再變。再者，我已經退步了，我這不是沒讓你說的那兩人和徐望卿對上嗎？”

系統忍不住腹誹：可你現在的做法無異於拱火，一不小心就會翻車。

系統堅持道：[反正我不同意。]

它嚴肅道：[宿主，你的行為很危險，如果你堅持的話，我會接管你的身體，阻止你的行為。]

白世歡神色僵了僵：“你居然還有這種能力？”

系統嘆了一口氣：[接管身體次數有限，我打算用在刀刃上的。當然，最好不用，所以宿主你不要逼我。]

白世歡抿了口茶，施施然道：“現在這個局面是你們導致的吧？你們管理不當才會讓無關人士進入屬於我們的世界。”‘屬於’兩個字被她重讀出聲：“所以，我其實沒有義務幫你們做任務。我想想，如果沒有他們，徐望卿不會死，那換言之，我的上一世有沒有可能也被改變了？那既然這樣，你們也得讓原本屬於我的人生回到正軌。”

系統：……都被她說中了。

早知道這樣，它當初就應該寧死也不說出這個世界的真相。

白世歡：“我原本的人生怎麽樣？”沒等系統回答，她自言自語道：“想來也不會比上一世更糟糕了，所以，你們得彌補我。”

系統聲音弱了下去：[我這不是在彌補嗎？]

白世歡面無表情道：“那就不要來煩我，否則這任務你們就自己做。”

系統氣弱，不敢說話了。

看系統的反應，她就知道自己猜中了，想到上一世經歷的種種，她的心情變得有點糟糕，讓徐望卿忍不住朝她的方向看了兩眼。

白世歡註意到他的眼神，正準備說些什麽，才發現他早已坐上了床，盤腿正在打坐，目光疑惑地看著她。

於是白世歡開始深思一個問題：他睡床了，那她睡哪兒？

系統見狀，小聲道：[宿主，我覺得你可以和他一起睡。]它補充道：[完成任務，獎勵法器千玄鐘。]

像是害怕她拒絕，它快速說道：[千玄鐘認主，可以保護主人，抵擋築基修士的任意攻擊，當然，若是築基以上，那就得看宿主和千玄鐘聯系的緊密程度了，若是聯系越緊密，防禦能力自然也就越強。]

白世歡本來要脫口而出的拒絕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行吧，這玩意聽起來似乎還不錯。

她看向徐望卿，神色自然地走到他旁邊，坐下：“你往旁邊挪挪唄。”

徐望卿看了看床，說道：“此處甚為寬裕，你若想打坐，亦可。”

白世歡面不改色道：“我想休息。”

徐望卿對上她的眼神，一瞬間福至心靈：“我知道了。”

他說完，自覺地下了床：“抱歉，我習慣一個人了，忘了你還在。我讓小二搬張軟榻上來，你睡床即可。”

倒也不必那麽懂事。

白世歡微笑道：“夜深了，不好再麻煩小二，再者，我們對外宣稱道侶，讓人擡一張軟榻上來算什麽回事？”她翻身上了床，睡在靠裏的位置，拍了拍另一邊：“睡上來吧。”

她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耳廓卻微微紅了。

徐望卿眼裏其實沒什麽男女之防，所謂的男女有別也是在他經歷了數個城鎮之後才慢慢知曉，但想到在民間見到的夫妻相處之道，他還是問了一句：“據說民間夫妻才會共枕一榻，你我不是真夫妻，可有不妥？”

白世歡耳廓紅到發燙，但她還是鎮定道：“我們修仙人士，從不講究這些。”

徐望卿明了地點點頭，然後坐在椅子上，閉著眼，不動了。

白世歡：“……你還是上來吧。”

“不了。”徐望卿淡聲道：“我在此冥想入定即可。”

她若離他太近，他無法入定。

白世歡：“……可明日還有一場大戰，你需養足精神。”

徐望卿：“無礙。我有分寸。”

白世歡沒轍了，她躺在床上安靜地冥想，心裏頭實在惦記獎勵，忍不住又開口道：“你在旁邊待著，我睡不著。”

徐望卿終於睜開了眼，起身道：“我去門外守著。”

“……不是。”白世歡喊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還是上來休息比較好。”

徐望卿頓了頓，說道：“不好，在民間，這般行為於女子名聲有礙。”

白世歡：“……我不在意。”

徐望卿：“可——”

她終於忍不住，坐了起來，認真道：“你可知，在修真界，有一宗門名合歡宗，那裏弟子的修煉方式便是與男子行雙修之事——也就是用特殊方式行夫妻之事。”

“而我們只是同榻而眠罷了，在修真界，實在是再小不過的一件事。”

徐望卿聽完後，終於懂了，他平靜地在她身旁躺下，和衣而睡，說道：“如此，你可滿意了？”

白世歡瞬間覺得自己像一個逼良為娼的老鴇。

她有點於心不安，小聲道：“你若不願，也可以坐回去。”

徐望卿：“無礙。”

白世歡：“哦。”

白世歡應下，開開心心收著系統給的獎勵，沒有發現，躺在她旁邊的人默默紅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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