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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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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望卿閉上了眼不再說話,白世歡也累極了,靠在另一半墻上休息,等她再醒過來時,徐望卿似乎是睡著的。

那人一動不動,在這寂靜的地牢裏,他連呼吸都輕微到難以耳聞。

白世歡握著手上的傷藥,踟躕不定。

她正在思考要怎麽樣才能在不驚醒對方的情況下上藥,徐望卿突然睜開了眼,漆黑的雙瞳靜靜看著她,漠然道:“你又想做什麽,我有沒有說過,若是你再接近我,我便殺了你。”

話音剛落,他身體微微前傾,竟是真的打算動手。

白世歡一驚,下意識張嘴想叫系統給她套上防護罩,還沒來得及出聲,對方卻一口鮮血猛然噴湧出來,下一刻,似是受傷反噬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白世歡:“……”

白世歡想到對方暈過去之前幾乎要吃人的表情,心肝不由得顫了顫。

以防他突然醒來暴怒和她同歸於盡,白世歡很謹慎地問道:“系統,他暈過去了嗎?”

系統沈默了一會兒,回答:[經檢測,任務對象短時間內不會蘇醒。]

白世歡放心了。

她走近徐望卿,蹲在他面前查看傷口,本就血肉模糊的傷口碰了水,愈發顯得猙獰。

白世歡只好將傷口重新處理了一遍,再細細上了藥,不管新傷舊傷,她一個也沒落下。

裸露的上身上完了藥,白世歡瞄了眼對方被鮮血染透的褲子,犯起了難。

上身的境況就已如此慘烈,下身想來也好不到哪裏去,聽之任之肯定不行。

但若讓她解開上藥,她確實做不出來。

不管上輩子經歷過多少事情,她自始至終也沒做過討好人的事。

替人上藥這種事自然也沒做過,更何況上藥的位置還不太方便。

徐望卿沈睡的面容沒有多餘的表情,安安靜靜靠在石壁上,和他清醒時的模樣比起來,堪稱乖巧,加上他毫無血色的臉頰,居然顯得有點楚楚可憐。

白世歡終究沒狠下心。

她折中了一下,將對方的褲腿挽上去,露出腿部觸目驚心的傷口。

腿上的傷不比上身少,再加上他的腿一直浸泡在寒水裏,很多傷口早已化了膿,甚至腐爛壞死,發出不太好聞的味道。

白世歡只看了一眼便很是不適,微微側過了頭。

她忍不住問道:“如果沒有我,他會怎麽樣?”

系統嘆了口氣:[他會被困在這裏長達三年,日日遭受非人的折磨,最終入魔,破開地牢,屠了一城的人。]

白世歡聽完,反而下意識松了一口氣:“至少他活下來了。”

系統的聲音愈發沈重:[不,他沒有,因為他屠城的行為,引來了一男一女兩名修士,兩人以匡扶正義之名,聯手將他殺了。]

提到這兩名修士,系統的聲音重重沈了下去。

“這兩名修士……”

系統:[先給他上藥,再不上藥他就要醒了。]

腿上的傷實在太重,白世歡不再耽擱,一點點替他處理,鎖鏈固定得很牢,她沒有辦法移開他的腿,便幹脆蹲在寒水裏處理傷口,處理了將近半個時辰,才勉強讓這些傷口看起來不那麽猙獰。

做完這些,剛剛吃的果子也夠白世歡消化了。

她收拾了一下自己,打算去往更深的地方找吃的。

據她觀察,困著徐望卿的那方寒水並不是死水,只是流動的不甚明顯,既然如此,此處別的地方應當還存在活水,有活水便有魚。

——

徐望卿醒來的時候地牢裏已經空無一人。

如她這般見勢不對就離開的人,他這幾月來實在見了太多,此刻再見,已無法再生出多餘的情緒。

不過又是一個妄圖得到他心頭血的人罷了。

腿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徐望卿低頭看去,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全都被上了藥,有些傷口正在慢慢結痂,原本流著血的傷口也已經形成血塊,正在逐漸好轉。

徐望卿看著這一切,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傷他的人是他們,上藥的人也是他們,以為他便會就此感動嗎?

簡直可笑。

走了也好,否則,他拼個魚死網破也要殺了她。

不遠處突然傳來腳步聲,這聲音很輕快,腳步聲的主人仿佛心情很愉悅。

徐望卿暗生警惕,下一刻,來人露出真面目,白世歡聲音輕快道:“你醒了,我發現地牢的另一邊有條暗河,暗河裏有很多魚,我們烤魚吃吧。”

徐望卿看見她那一瞬間暴虐的殺意突然消散了下去,他不言不語,也不看她。

他坐在寒水裏,仿佛一具不會說話的傀儡。

白世歡已經習慣了他這個樣子。

自顧自用了個簡單的小術法生起了火,將抓來的魚架在上面,一邊烤一邊說道:“我還沒吃過在地下暗河裏長大的魚,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她說道:“等我烤完了分你一半。”

自然沒有得到回應。

白世歡習以為常。

她將魚翻了個面,漫不經心地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奇怪?又是給你上藥,又是給你烤魚,你都要殺我我還不離開。”

她笑了笑,繼續道:“我不知道你被關了多久。”白世歡語氣平靜,似在說給自己聽:“但我曾被關了五年。那五年是我最灰暗的日子,我……我沒有一點自由,所有人都妄圖從我身上得到好處,宗門裏的姐妹被抓起來,用來威脅我,他們不讓我死,也不讓我好好活。”

她的聲音裏藏著不太明顯的顫抖,但很快消失不見,仿若錯覺:“我每天都想逃,每天都在期盼著有人能救我,我也想自己救自己,但我做不到。”

上一刻情真意切表衷心的人,下一刻就能把你轉手送人。

她在深淵裏出不來,她怨恨那些讓她跌下深淵的人,可至死,她也沒能為自己報仇,沒能為宗門報仇。

她救不了自己,還害了宗門。

她看向徐望卿,深深吸了一口氣,藏住話裏的哽咽:“我在這裏,與其說是救你,不如說是救我自己。”

烤魚發出淡淡清香,白世歡面無表情地咬了一口,不堪的記憶再一次湧上腦海,白世歡以為自己早就應該百毒不侵,但其實有些傷害是刻在骨子裏的,無論她怎麽努力也抹不去。

她張張嘴,沒能再說下去。

徐望卿不知何時睜開了眼,雙眼牢牢地看著她,似在辨認她話中的真偽。

良久,就在她以為他不會說話的時候,徐望卿突然開口,語氣平靜:“關著你的人,死了嗎?”

白世歡嘴唇嗡動,艱難道:“沒有。”

她有些狼狽地低下頭,閉了閉眼:“我沒有機會。”

每一次回憶都是在傷口上撒鹽,白世歡沒有辦法再繼續說下去。

似是害怕他在繼續問下去,她將另一條已經烤好的魚往徐望卿的方向遞了遞,語氣覆又輕松自然:“這裏的魚味道還不錯,你要吃嗎?”

她看起來快要哭了。

即使她在努力扯出笑容,但其實不太成功。

徐望卿看了一眼被烤得外焦裏嫩的魚,良久,張開了手。

白世歡楞了楞,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下意識遞到了他手上。

徐望卿從沒好好吃過東西,自從他有意識以來,便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裏,關著他的那群人只想要他的血肉,他的靈力,幾乎他的每一寸筋脈都被利用殆盡。

他們只在想要他心頭血的時候會主動討好他。

只是在他覺察出他們的目的以後,他就再也沒有接受過他們的示好。

系統突然在白世歡腦子嚷嚷道:[他接受了你的魚,四舍五入就是接受了你,快,把他放出來!]

鎖著徐望卿的鐵鏈是特制的,但系統一早就準備好了鑰匙,大概是從它們系統總部弄來的。

她取出鑰匙,收拾好情緒,柔聲問道:“我們在這裏待在不是長久之計,先出去行嗎?”

徐望卿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鑰匙,語氣淡淡:“別靠近我。”

白世歡頓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這個男人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

她低著眉,輕聲問:“你還是不相信我是嗎?”

她的話可能是真的,但也一定有所隱瞞,手上的鑰匙更是來歷不明,此處有結界,她卻能憑空出現在這裏,沒有驚動任何人……

種種疑點放在一起,他不可能相信她。

徐望卿沒說話。

安靜地將魚吃完。

這條魚不大,徐望卿很快將它吃幹凈。

白世歡看出他的不信任,柔聲勸道:“你可以不相信我,但只有和我離開這裏你才能真正找到機會逃走,等養好了傷,卷土重來也不是不可以,何必在此處耗著?”

徐望卿眉眼不擡,並沒有回答她的意思。

白世歡只好作罷,看了眼只剩骨頭的魚,主動問道:“還要嗎?我再去抓幾條過來。”

徐望卿終於舍得說話了,他淡淡看向她,頷首道:“多謝。”

——

白世歡去抓魚了。

徐望卿仍是靠在石壁上小憩,這是他這幾個月來做得最多的一件事。

往日裏還要經受傷痛的折磨,今日上了藥,倒是比平日好過了許多。

不過片刻,他唰一下睜開了眼。

不遠處有聲音傳來:“西城那片地的作物近日來漲勢極差,莫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另一個聲音說道:“我早就說過,你們不該這般對他,就應該好吃好喝地供著,否則若哪一天死了,誰來為咱們北榮城提供靈力?咱們北榮城的修士,北榮城的百姓該怎麽辦?”

“他有多厲害你也見識過,若不是這方大陣壓著,他早就逃之夭夭了,哪肯為我們效力。他屢次傷我們的人,重傷左護法大人,右護法大人還死在他手上,此乃大仇,把他關在這兒讓他吃些苦頭也是應該的。”

兩人毫不避諱被徐望卿聽見耳裏,在他們眼裏,徐望卿已是他們的囊中之物,是他們提供靈力的工具,又何必在意工具的喜怒哀樂。

“這裏怎麽有野果?”

那是白世歡之前找到的野果,沒有吃完便放在了一旁,想著需要的時候可以用來解渴。

徐望卿原本閉著的眼突然睜開,淡淡對他們吐出一個字:“滾。”

兩人絲毫不懼,其中一人說道:“你也聽到我們的話了,若是你肯乖乖為我們所用,每月交一次你的心頭血,我們便將你奉為座上賓,好吃好喝待著,若是不肯,那便一輩子待在地牢裏!”

徐望卿再次閉上了眼,對他們的話充耳不聞。

“也是,你在這的日子似乎也不錯,居然還有人給你送野果。”

另一個聲音不耐道:“不知是哪家小輩又貪玩進來了,說了多少次了,此處為禁地,不經允許不可擅自入內。”

“整個北榮城,除了那幾家,還能有誰可以隨意進出,結界是你我設下的,若不是得到結界認可的那幾家人,誰若是擅闖,你我能不知道?”

“罷了,想必也是為了心頭血而來。”

說話這人脾氣不好,不喜歡迂回行事,直截了當道:“再說一次,將心頭血交出來,我們便讓你過幾天好日子,否則,我們有的是法子折磨你。”

徐望卿看向他的表情很平靜。

心頭血,人人都為了他的心頭血。

她也為了這心頭血現場編出一個故事來騙他,倒也是難為她了。

他沈沈閉上了眼。

又想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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