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能見鬼的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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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的是個中年婦人,高鼻深目,白膚褐發,雙手戴著白手套,頭發一絲不茍地挽在腦後,看起來頗為嚴肅,像是個沒有感情的冰冷機器人。

她手裏的托盤裏還放著一個空杯子,應該是來不及放下,聽見動靜就來開門了。

看見他們,中年婦人似乎松了一口氣,禮貌地點頭致意:“陸助理,羅醫生,先生正在樓上等你們。”

她說的是中文,極其流利,但是夾雜著一點卷舌口音。

樓上?

陸錦然微微皺眉,卻還是溫聲開口:“先生還好麽?”

中年婦人道:“吃了藥,現在已經好些了,具體情況還需要羅醫生看看。”

她往旁邊退開一步,讓兩人走進來。

客廳裏開著燈,裝修是現代簡約風格,幹凈、冰冷、簡約,將冷色調的落地窗,木地板,燈具和家具應用到極致,低調中透著奢華。

兩人沒和中年婦人多聊,徑直走上三樓,主臥的兩扇門虛掩著,一絲暗淡的燈光從門隙裏透出來,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

陸錦然和羅銘對視一眼,才上前幾步輕輕敲門,不疾不徐,恭謹有度。

“進來。”清冷低沈的聲音傳出來。

男人的嗓音很平靜淡漠,聽起來完全沒有一絲屬於病人的虛弱。

陸錦然推開門,房間裏光線有些暗,幾盞不太明亮的壁燈,隱約映照出房間的大致模樣,遠遠地,就看到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背靠著沙發,似乎正在看墻上的黑白投影。

昏暗中,優雅的剪影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仿佛是一座隱沒在夜色裏冷峻神秘的雕像,威嚴沈穩,與整個昏暗安靜的世界融為一體。

因為角度的關系,乍一眼看去,陸錦然也沒有看清投影的內容,隱約像是上世紀古老的默片又像是黑白照片?

陸錦然有些驚訝,先生平時還看這些東西?

就在這個時候,投影畫面消失了,頭頂的大燈忽然亮起來,燈光將整個房間照的恍如白晝,光線柔和並不刺眼。

沙發上的男人放下手中的遙控器,視線看向門口的方向。

明亮的燈光下,完全映照出男人的模樣,那是一個極其英俊的男人,五官清雋而冷厲,棱角分明又俊美,穿著一身漆黑筆挺的西裝,幹凈優雅,威嚴沈靜。

金絲眼鏡冰冷的鏡片下,一雙黑眸幽深凜冽,讓人不敢直視。

只是隨意地坐在那裏,便讓人感到莫大的壓力,似乎這樣自上而下地俯視他都是對他的褻瀆。

“先生。”陸錦然和羅銘斂眸,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坐。”

鋪的地毯很厚實,皮鞋踏在上沒有發出什麽聲音,兩人進門一左一右地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一向散漫不羈的羅銘也不由自主地坐直身體。

等坐下來,陸錦然就把木匣子放在茶幾上,然後將木匣子打開,往前緩緩推了推,溫聲開口:“先生,這是您要的那串佛珠。”

男人眸色清冷,視線緩緩下移,落在木匣子上,不疾不徐地戴上手套,“東西驗過了麽?”

陸錦然:“拍下來的時候已經檢驗過了,如您所說,無法用刀在表面留下劃痕,也無法用火烤焦。”

一串木質的佛珠竟然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確有些邪性,一旁的羅銘詫異地挑眉,他還不知道這串佛珠這麽神奇。

難怪能保存一千七百多年。

陸錦然又道:“這串佛珠最後流落到了一個港商手中,三十年前,他旅居加利福利亞,從一個華裔收藏家那裏拍了下來,在這之前,佛珠的下落並不清楚。”

殷衡已經拿起佛珠手串,在手中把玩端詳,目光清明而銳利,即使隔著薄薄的手套也能感覺到入手觸感幽涼。

據說西燕佛珠冬時觸之生暖,夏時觸之生涼,現在是夏天,佛珠一片清涼,隱隱還彌散出一種若有似無的幽香。

每一顆木珠上面都有天然的蓮紋,栩栩如生,旋轉癭子紋和黑白照片上的那串佛珠絲毫不差。

看來是真的了……

殷衡漆黑的眼底快速地劃過一絲嘲諷,他們殷家的傳家寶,竟然是一串寓意著悲憫之心的佛珠。

端詳了一會兒,他將佛珠手串重新放回木匣中,吩咐道,“把它放在書房裏。”

陸錦然頷首,應了一聲是,捧起木匣子。

按理,不佩戴的佛珠應該呈放在佛像前,焚香供奉,可惜,殷衡不信佛,沒有拜佛像的習慣,更不要說供奉這些東西了。

等陸錦然走了之後,房間恢覆了安靜,羅銘看了一眼男人,硬著頭皮,斟酌地開口問:“先生,您叫我來是有別的事情吧?”

看情況,先生的病並不嚴重,通常不是到了很嚴重的地步,這個男人是不會浪費時間看醫生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找他其實是為了其他事。

果然,下一刻男人摘下手套,擡起黑眸,沈靜的視線看過來,“羅鈺最近去了哪裏?”

“我哥?”羅銘楞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是問自家大哥。

難道他哥又雙叒叕放先生鴿子了?

羅銘不由自主地為他哥捏了一把汗,緩緩開口,“您也知道,他經常到處考察,聽說最近發現了一座西漢時期的古墓,正在進行搶救性挖掘,恐怕得好長一段時間才能回來,我也已經有好幾天聯系不上他了。”

大概是早有所料,男人漆黑的眼底沒有露出一點驚訝,言簡意賅,“具體地址?”

“好像是去了陜省,因為工作性質保密,他走的時候沒和任何人透露具體地址……”

羅銘頓了一下,等等,先生為什麽問這個?該不會是想直接派人去把他哥抓回來吧?

說到這裏,他有些遲疑的地看著男人,能讓先生把他哥抓回來的理由只有一個。

“難道,先生最近又能看見……那種東西了嗎?”他小心翼翼地試探一句。

雖說,他們羅家以前是很厲害的風水師,精通“山、醫、相、命、蔔”五術,不過做這一行難免有五弊三缺。

從他爺爺這一代,已經轉行做起了古董商,他哥哥羅鈺倒是對玄學這方面很有興趣和天賦,後來也繼承了羅家祖先的衣缽,明面上是個考古研究學者,實際上是個神棍。

即使有這樣的家學淵源,作為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羅銘依舊不相信世界上有什麽鬼魂,在他看來,更科學靠譜的解釋是某種特殊能量磁場,一切都是可以用科學解釋的。

所以,他看著對面威嚴淡漠的男人,試探地補充:“或許是最近工作太忙,出現的幻覺而已?”

其實羅鈺更想說完後半句:先生,去看看心理醫生會更好!

顯然,他的暗示毫無效果,男人嗓音低沈,“再問一次,具體地址。”

“……”羅銘從男人的語氣中嗅到了危險的味道。

兩害相權,在得罪殷衡和得罪親哥之間選,他果斷選擇得罪自己親哥,“我聽他打電話安排團隊,應該是在安縣!”

……

時間很晚了,羅銘和陸錦然沒在別墅待多久,把醫藥箱還有裏面配好的藥留下來後,兩人又開車回去了。

一路上,羅銘都有點心事重重的樣子,通常他哥每個月都會算著時間回來,這次失聯得有點久,到底是故意的,還是發生了什麽意外?

出於雙胞胎之間的神奇心電感應,他隱隱有點不安,尤其是從西山別墅出來之後。

第二天一大清早,慕容蓁飄出佛珠空間,就開始打量著陌生而奇怪的房子。

陽光透過一面大玻璃墻照進來,空氣中金色塵埃飛舞,整個房間寬敞明亮。

由黑檀木做成的書架高到房頂,長約兩丈,高約一丈半,占據了整面墻壁,上面整整齊齊地放著書,雅致又大氣,這樣整面墻的書看過去頗為震撼。

那些墻壁也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做成的,不僅堅固,而且尤其細膩光滑。

她擡頭一看,斜坡式的屋頂同樣是一層全透明的玻璃罩,可以看見湛藍的天空。

從側面圓弧狀的玻璃墻看出去,可以看到遠處整齊的綠茵草坪和淡藍色的湖,幾只優美的白天鵝在上面悠閑地游著。

慕容蓁想,這一次得到佛珠的人,家境肯定不錯,竟然用這麽大這麽幹凈剔透的琉璃做墻壁,她記得在她沈睡前,琉璃還是富貴人家才用得上的東西。

她飄身坐到沈黑色的檀木書桌上,看了眼桌上放著的筆記本電腦,烏溜圓潤的眼中露出一絲絲好奇,猶豫了片刻,就將它收入佛珠裏的西燕王宮了。

這是她以前經常做的事,一旦發現有新鮮有趣的東西,她都會趁沒人看見的時候,帶進佛珠研究研究,然後再原封不動地放回來。

只要不被人正好撞見,再及時還回去就可以了。

回到佛珠後,慕容蓁終於能夠觸碰到實體。

在佛珠世界裏,她可以像活人一樣,擁有正常的觸覺、嗅覺、聽覺、視覺和味覺,甚至可以吃東西、沐浴和睡覺,可惜,她只有待在佛珠裏才是這樣,去外面就完全是靈魂狀態。

而且,凡是有生命的東西都進不了佛珠,否則她一定要抓幾個人和幾只寵物進來陪陪她。

慕容蓁坐在長樂宮飛翹的角檐邊上,一邊隨意地晃著裙擺,一邊拿起筆記本電腦琢磨。

這個像是一本大書的東西,究竟是什麽?

她像翻書一樣,直接翻開筆記本電腦,“書”只有厚厚的兩頁,有些沈,觸感冰冷,一面黑漆漆的光滑如鏡,另一面有奇怪的符號,她伸手戳了戳上面的奇怪符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似乎不是書,不然上面的字怎麽會這麽少?但也不像是鏡子,畢竟,海商運回來的西洋鏡都比這個清晰多了。

輕輕一敲,發出篤篤的聲音,聽起來裏面是空的。

也不知道戳中了哪裏,光滑如鏡的那一面忽然亮起光來,像一道閃電驟然劃過一樣。

慕容蓁嚇了一跳,本能地將筆記本電腦丟出去,隨即,從屋檐下方傳出“碰――!”的一聲巨響,那是東西碎裂的清脆聲音。

公主:“……!”

她立即探出一顆腦袋,睜大剪水秋眸往屋檐下看,那本奇怪的大書已經在浮雕漢白玉地磚上砸得四分五裂了。

砸、碎、了?!

就這樣砸碎了?!那要怎麽還回去?公主苦惱地揪了一下長發。

——

殷氏和遠東國際的中美合資項目敲定下來,晚上遠東高層又在漢宮設了飯局,直到九點飯局結束,司機才將殷衡送回西山別墅。

別墅裏一如既往地空曠冷清,傭人們都住在旁邊的小樓。

殷衡走上三樓,將臂彎裏的黑色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沙發上,一只手松開領帶,徑直走進浴室。

過了半個小時,他才濕著黑發從浴室走出來,去書房回覆美國那邊的郵件。

書房就在臥室隔壁,遠遠地,就看見了黑色檀木的書桌上的東西。

腳步一頓,殷衡忽然在門口駐足,一雙眼珠黑沈沈的,銳利冰冷的視線直直地盯著書桌,原本放著筆記本電腦的地方,筆記本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弧形玉珩。

空曠冷清的書房,霎時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靜默了幾秒,他走向書桌,極其安靜空曠的房間中,連腳步叩擊木地板的聲音都格外沈悶而清晰。

距離得越近,玉珩的模樣越清晰,弧形的雙龍玉珩呈玉黃色,兩端雕著龍首,張嘴翹鼻,雲紋大耳後抿,在頸部陰刻出綯索紋,兩端鏤雕圓形窄孔。

玉珩包漿溫潤,古樸大氣,抽象而古拙的紋飾都是西漢時期的風格。

殷衡面無表情地站在桌邊,眼眸微瞇了一下,墨色的瞳孔沈凝,審視著書桌上那塊憑空出現的玉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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