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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平靜 關於過去的一切都已經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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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過去的一切都已經成了灰。

強留也無用。

容昭便站在那裏,他努力去回想正院曾經的模樣,但眼前的焦黑殘垣,卻叫他無法去想象從前。

關於從前的記憶似乎就在這一片焦黑的背後,又或者早就消失在了時光之中。

他感覺到背後一直被他忽略的隱忍的疼痛開始變得明顯起來。

只是現在不是能倒下的時候,他後退了兩步,又後退了兩步,最後站定在了正院的門邊。

就在這一瞬間許多關於來自過去的記憶仿佛山呼海嘯一般在他眼前浮現。

他想起來從前他從邊關回到家中時候,便順著這條路進到正院裏面。

兩旁有溫暖的燈光明亮。

屋子裏面有秦月在等著他。

有時他回來太晚,秦月已經歇下了,他就一個人在外間收拾自己。

想起來一切都是平靜,卻又都是刻骨銘心一般,無法忘卻。

可一切平靜都是他的臆想和錯看。

他閉了閉眼睛,不想再看,卻不得不看。

身旁親衛悄聲問道:“大人,您要不要親自審問那幾個縱火的賊人?”

容昭緩緩收回了目光,搖了搖頭:“按照律例對朝廷命官府邸縱火是何罪名,就按照這罪名來辦吧!”頓了頓,他又道,“秉公處理,不要落人口舌,也不要讓他們鉆什麽空子。”

親衛立刻明白了容昭的意思,道:“請大人放心,屬下這就去吩咐。”

容昭轉了身,不再看這已經面目全非的正院,聲音沈了下來:“讓應左把之前整理好的那些送到書房來,然後準備上奏疏。”

親衛一聽這話心頭一凜,忙道:“屬下這就去請應大人過來。”

應左是容昭身邊分理文書的掾屬,如嚴芎等人一樣,也是跟隨了容昭許多年的人。

這次容府中便是應左在照應著,正是他當機立斷地抓了那些縱火後又想跑走的小混混,還親自去把林氏從東院背了出來。

不過畢竟文臣,體魄還是不如尋常小兵,還讓胡子焦了大半,於是只好先回去把蓄了多年的胡須給剃了,然後才來見容昭。

容昭在書房裏面翻之前送到的各種文書時候聽到腳步聲,一擡頭便看到一個有些陌生的應左,還楞了一會兒才認出人來。

“沒有胡須顯得年輕十歲不止。”容昭笑了一聲,示意應左在旁邊坐,又慎重謝了他,“還得謝你在府中照應,否則還不知道會成什麽樣子。”

應左有些不習慣地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忙笑道:“這是屬下分內之事。”

“上回讓你擬寫的奏疏可寫好了,讓我看看。”容昭倒是沒有多寒暄什麽,便直接問起了奏疏。

應左從袖袋中掏出了擬寫好的奏疏,上前交給容昭,道:“已經歷數了長公主這麽多年對軍中諸事肆意插手的情形,還有隨意任用罷免官員收受賄賂賣官鬻爵等等。”頓了頓,他認真地看向了容昭,好奇問道,“大人,聖上準備如何處置長公主?”

“總是要放一條生路的,畢竟是長姐。”容昭接過奏疏慢慢翻看,他在這奏疏上歷數的各種事情上一掃而過,然後擡眼看向了應左,道,“還加兩條,一條是與北狄勾結,致使令安六年,北狄入侵京城;另一條則是,對孝仁太後懷恨多年,多有不恭。”

應左頓了一頓,擡眼看向了容昭:“大人,這樣一來聖上便不得不對長公主動手了。”

“趙素娥如此施為,總不能這樣輕飄飄放過。”容昭面色沈如水,“就算我能就這麽放過,我也不能替你們放過,不能替那些無辜丟了官職還得了罪名的人放過。”

應左明白了容昭的意思,便道:“屬下這就回去重新擬寫奏疏。”

“晚上之前送來。”容昭看了一眼應左,“越快越好。”

應左道:“請大人放心。”

到了中午,烈日炙烤下便有些讓人感覺到燥熱。

林氏躺在床上,喉嚨嗆了煙,這會兒說話便十分艱難。

一旁容鶯陪著她,見她想要說話,便一面拿了水杯餵她喝水,一面道:“祖母先好好在家裏養病,叔叔說了府裏現在一團亂,不好叫您回去呢!”

林氏喝了水,然後發出了嘶啞的聲音:“你叔叔還好?”

“叔叔跟著聖上,當然是完好無損。”容鶯一邊笑一邊說道,“叔叔身邊親衛來過了,還傳了叔叔的話,說最近忙著別的事情,大概是沒法顧著府裏。府裏現在一團糟,還要等修好了才能住人。祖母就在我這裏最好不過了,難道還想回林家?祖母跟著我才是應該的!”

林氏想要說什麽,卻覺得精疲力盡。

容鶯又道:“祖母不用擔心什麽,家裏是我做主,他們還敢攔著我盡孝?若是齊家有人敢指手畫腳,我帶著祖母去莊子上,我就和齊俊一刀兩斷。”

最後一句話恰好被剛走到門口的齊俊聽到,齊俊眼睛都睜大了,他幾步就進到裏面來,又礙著林氏在裏面不敢進到內間,只好大聲道:“娘子!我什麽都沒做!為什麽要和我一刀兩斷啊!!!”

容鶯被這一嗓子嚇了一跳,她往後看了一眼,就看到齊俊扒著內間的門在看她。

林氏拍了拍容鶯的手,艱難道:“看你胡說八道、被人聽到了吧?”

“我又不怕他!”容鶯鼓了下嘴巴,回頭朝著齊俊招手,“我祖母要在家裏住一段時間,等我叔叔府上修好了才能回去。”

齊俊於是進到內間來,規規矩矩地朝著林氏行禮,然後又看向了容鶯:“住是應該的,但你幹嘛和我一刀兩斷啊!我又沒有不同意!”

“怕你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人說閑話。”容鶯看了齊俊一眼。

“他們不敢了。”有林氏在旁邊,齊俊也不好把家裏的事情拿出來說,只好含糊地笑了笑,伸手去拉容鶯的袖子,“反正住是應該的,祖母跟著我們一起住,等容府修好了不回去也行啊,我和鶯兒一起孝敬您!”

林氏聽著這話倒是有些欣慰起來,她看得出來齊俊對容鶯有真心,也是真的喜歡。

可這一幕卻又讓她想起來當年的容昭和秦月。

當年容昭帶著秦月回到京城來的時候也是這樣形容,她那時一看便想起來娶了媳婦忘了娘那句俗語,在她面前,容昭總是偏著秦月,故而她才總覺得秦月仿佛狐貍精一樣勾住了容昭的心,是使了手段才霸占了容昭妻子的地位。

但如若拋開那些偏見再去回憶,其實不過只是男女之間的喜歡,無關什麽地位身份的喜歡。

自那年出事之後,她還固執己見了許多年。

可今時今日,她卻不得不承認,她的偏見或許是導致了容昭與秦月之間這樣結果的原因。

只是不知她還有沒有機會與容昭說起這些。

她沈沈閉上眼睛,還是感覺喉嚨裏面火辣辣的疼痛,呼吸之間都有些艱難。

洛州。

蘆苗和庾易一起去了城外看龍舟競渡,食肆中便是秦月一人在看店。

嚴芎早上過來吃東西,見她一人在店中,便留下來給她幫忙。

大多數人都去了城外趕熱鬧,食肆中生意就比以往要清冷一些,嚴芎幫著忙把桌子給收了,然後又跟著豆苗他們到後廚去劈了一會兒柴,還沒劈兩下,就被秦月給叫到了大堂來。

“讓他們自己做,以前我都自己劈柴,他們還讓你幫忙,太不像話。”秦月給嚴芎倒了杯茶,“等會你回去的時候帶點粽子回去給你們兄弟吃,今天過節,不許推辭。”

嚴芎便笑著應了下來,坐下喝水。

“你們怎麽沒去城外看熱鬧?”食肆中沒有什麽人,秦月便和嚴芎閑聊了起來,“聽說這次龍舟競渡還是洛州有史以來最熱鬧的一次。”

“本來也不愛趕這些熱鬧,還不如在家睡大覺。”嚴芎笑著說,“娘子怎麽沒去看看?”

“人太多了,太煩。”秦月支著下巴笑了笑,“還是在這裏清靜。”頓了頓,她又好奇問道,“之前你是說有事情沒辦完所以才在洛州,這也好久了,事情還沒做完嗎?”

嚴芎想了想,才道:“還沒辦完,要等著大人的吩咐,才知道能不能走。”

“做屬下也太難。”秦月笑了一聲。

“為大人辦事是應該的。”嚴芎認真地說道,“大人提拔我們,對我們好,我們自然是要把一切都辦好。”

秦月眉頭微微跳了一下,又看了嚴芎一眼,見他的確是認真的,一時間倒是不知說什麽才好了。

“其實有件事情,說起來還是我們對不住娘子的。”嚴芎說道,“那年在安定門上,原本應當是胡邈帶著人去接應娘子。”

秦月頓了一下,笑容淡了下去:“那又不怪你們。”

“但胡邈那時候若緊跟著大人上去把娘子救下來,就沒有之後這麽多亂糟糟的事情了。”嚴芎看著秦月,“不過這事情大人也說是他的責任,我們這些做屬下的……想要自請懲罰,大人也沒有應允過。”

“他對你們更好。”秦月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我也不知道怎麽對我的娘子和兒女更好,所以只能死勁兒往家裏送銀兩。”嚴芎笑了笑,“然後呢就想著得要身體硬朗點,到時候回家了不要成了老負擔,能當頂梁柱支撐得越久越好。”

秦月看了一眼嚴芎,她嘆了一聲,也笑了笑:“我知道你在給你家大人說好話。”

“太明顯了嗎?”嚴芎笑著問。

秦月看著他,一只手托著臉頰,道:“你臉上就寫著一行字:‘我家大人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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