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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不同 感情上的事情最為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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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昭起身時候感覺有些疲累。

不過自從重傷之後便常常如此,他也只當做無事,仍然還是如往常一樣洗漱又稍微活動了下筋骨。

簡單吃了些白粥去到書房,嚴芎便來說了昨日未盡之事。

“屬下已經把徐家過往犯事都交給了張渺,連同這次徐淮信對他自己的兩個弟弟下殺手的證據也給了他,張渺剛到洛州沒有太久,應當會抓住這次機會。”嚴芎說道,“屬下看著張渺的態度,也是會把這事情幫忙解決掉。徐家現在是鳥獸散,已經沒有人主持大局,旁支人等在急著與主家分割開來,現在看起來是徐淮信的妻子在強撐著。”

容昭沈默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來當年容家的事情,盡管緣由不同,但結果是相似的。

容家當年也是樹倒猢猻散,旁支一哄而散,本家就剩了他和容昀兩個——只能說幸而他們都是男人,就算艱難也不必像如今徐家那位主母一樣苦苦支撐求救無門。

“我記得徐家主母膝下是有子嗣的。”容昭擡眼看向了嚴芎,“找個人去和她說說利害關系,還是她自己與子嗣更重要,不必再為徐家本家支撐,沒人會記著她的好,她的妯娌也不會憐惜她。”

嚴芎道:“屬下已經吩咐下去,請大人放心。”

容昭聽著這話便點了點頭,嚴芎跟著他許多年,他向來是放心的。

“張渺想宴請大人,屬下昨日沒有完全回絕。”嚴芎又道,“上回大人說想與張家那位小公子見見面,屬下認為這種宴請是個好時機。”

容昭擡眼看向了嚴芎,他猶豫了一瞬,自嘲地笑了笑:“也是,不必再找什麽時機。”

“那是請張渺過來我們這邊,還是大人決定去張渺府上?”嚴芎問道。

“請張渺過來吧!”容昭感覺有些昏昏沈沈,於是起身慢慢朝著書房的那張臥榻走,一面走一面又道,“等過幾日,徐家這案子結了再請,到時候把容昀也叫來,他還得在洛州好幾年。”說著他坐在了臥榻上,擡眼看向了嚴芎,“就這樣吧,其餘的事情你看著處理便是,前面秦蘆記多照看些,別又出了什麽岔子。”

嚴芎看著容昭神色,面上有些擔憂:“大人,要不還是先回京城去?到洛州之後您看起來比之前還差一些。”

“再等等吧!”容昭擺了擺手。

嚴芎不知要怎麽再勸,只好安靜地退到了書房外面去。

他跟隨容昭許多年,當然對容昭與秦月之間的事情也是清楚的,當初留在安定門下準備接應秦月的那些親衛中便有一些曾經是他的手下。

當年種種,嚴芎已經覺得無法再評價,幾乎就是一筆亂賬。

救長公主還是救自己的妻子,對於一個將軍來說這幾乎是不用太花費腦筋就能做決定的事情,必然是救前者,前者死了,上面會有一萬個理由來追究責任,而後者在這種情形下註定是會被犧牲的。

但很顯然,嚴芎也能發現容昭與秦月之間關系並不僅僅只是因為那一次救公主而最終決裂,容昭的家事他了解不多,但容家那過分簡單的家庭關系來看,他推測著大概之前應有一些無法原諒的事情。

嚴芎自己有妻室,對於夫妻之間的事情,他素來都有一個原則,家事既然托付給了妻子,既然他是在外面打拼,那家事就聽妻子說就行了。自己甚至沒有必要去插嘴,家裏的事情聽著妻子的安排,自己多順從,努力多給她掙誥命,努力給孩子們多攢家底,將來他老了再沒法在外面打拼,便安心在家中閑雲野鶴過日子。

不過他想著容昭多半不是這樣的人,從容昭帶兵打仗便能看出來,他就是那種事無巨細什麽都會管到,他有他的安排,軍令之下當然沒人會違抗——若這樣的風格放到家中,大概便是災難了,他既不聽從又不在意,哄人大概就是表面工夫,這樣秦月與他關系破裂完全失去信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這說白了仍然還是容昭的家事,他不過只是屬下,著實沒什麽立場來規勸。

他只盼著容昭能早點想明白了回京城去,皇帝趙叢雲就要親政,此時此刻正是各路人馬爭權奪利的時候,他在洛州便相當於放棄了原本應當屬於他的那份利益。

在他看來,這並不是明智的選擇。

又或者是這其中還有一些他也並不太明白的關竅,嚴芎搖了搖頭,這些關於皇權爭奪的事情他素來弄不明白,想多了便也就還是一團漿糊,索性不再多想。

刺史府中,容昀翻著前任刺史留下的卷宗,心裏卻在琢磨著徐家的事情。

官場上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表面也許荒誕不可思議,也許好笑又荒謬,但那僅僅只是表面上而已。

比如徐家的事情,看起來的確是容昭沖動,就只是為了個女人就一而再動手,可如果反過來看呢?

原本應該揪著徐家不放的人應該是誰?

張渺不動手,是因為他是剛來的知州他還在試圖與洛州這些豪強把關系緩和,他是從別處高升到洛州來的知州,他並非不想動一動這些豪強,只是他身後沒有依仗,所以他選擇了妥協。

而他從京中來,太尉是兄長,盡管他嘴上說著他的官職全憑自己,但誰都知道他走得順暢多半是有個兄長的緣故,他要證明自己的能力,並非全部依仗家中,那麽要怎樣做?

很明顯,在徐家這件事上,他在剛到洛州遇到的時候就應該揪住不放,殺雞儆猴立威便應當如此。

現在容昭兩次對徐家動手之後,這件事情便落在了之前遲遲打不開局面的張渺手中。

他雖然並不在意這好處被張渺得了,但還是反省起了自己在官場之中的反應。

想到這裏,他又想起了容昭。

容昭行伍出身,常常被京中文官斥責為武夫不動腦子,之前許多時候他也的確是直截了當不怎麽講究策略,似乎真的是毫無頭腦的那種人。

但如果換一個角度來看待呢?

便從當初太後授予他太尉的官職,並且把調兵遣將的虎符給他這件事來看,容昭的直截了當和武夫作風在太後眼中是怎樣的?

是容易掌控和看透的簡單的人,是會忠心於小皇帝並且不會有花花心思的人,是有能力阻攔其他有心人的最忠誠的守護,比較那些圓滑又面面俱到的文臣,容昭這樣的武將在太後看來就是最合適的人。

如今皇帝趙叢雲就要親政,從過去幾年來看,容昭就也憑借著他的武將作風仍然是小皇帝心中最可信的那個,甚至超越了攝政的長公主,甚至比信任丞相謝慶更多。

站在不同的角度,便能看到同一個人不同的樣子。

容昀輕輕嘆了口氣,只深深覺得自己還要歷練的地方太多。

他突然想起了秦月——在秦月眼中,容昭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當年種種,現在種種,容昭苦苦追到了洛州,在秦月眼中他會是什麽樣子呢?

感情上的事情最為覆雜,當愛意尚在,一切都是能夠容忍一切都是能夠過去的,但一旦愛不再,那麽就算把真心捧到面前來也與狗屎無異。

他搖了下頭不去想這些事情,這些理不清的事情是簡單得出一個結果的。

他也希望能早早有一個了結,那樣無論對容昭或者是對秦月,都應當算是一件好事。

下午忽然烏雲密布下起了雨。

秦月在床上躺得頭暈腦脹,喝了藥便起身來從樓上下來,想找蘆苗說說話。

下雨時候店中生意蕭條許多,在店中的食客泰半是因為大雨困住,只好等著雨停了或者小一些再離開。

徐家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洛州的大街小巷,有食客看到秦月下樓來便笑著向她道:“秦娘子將來不用再擔心那個徐淮信過來搗亂了,沒想到這個知州大人來了不過半年,竟然有這樣鐵腕手段來辦了徐家。”

這話秦月不知道怎麽接,就只好笑了笑。

“聽說不止是知州大人出手吧?”旁邊一人倒是隨口就接了話,“我瞧著那位張大人手腕沒這麽狠,總感覺應當是刺史大人動的手,那位刺史大人不是據說來頭極大?說不定是徐家得罪了刺史大人,刺史大人與知州大人一拍即合,正好要整治整治,就動手了。”

“那誰知道?反正對咱們來說是好事。”之前那人說道,“徐家倒了,其他的都要安分個一年半載吧?日子也好過一些!”

“是這個道理。”又一人附和道,“不管誰動手都是好事,這些紈絝子弟就仗著家裏橫行霸道,又得罪不起,咱們小老百姓日子難過。”

蘆苗拉了個凳子過來讓秦月坐下了,小聲道:“今天一整天都在聊徐家倒了的事情,但你的事情沒人說,應當是沒叫人知道的,不用太擔心。”

秦月坐下來,微微松了口氣。

“沒想到那個張公子還這麽周全。”蘆苗支著下巴說道,“我之前想著張公子看起來臉嫩,不像是這麽牢靠的人呢!”

秦月沒說話,她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口,然後才慢慢道:“也許是官宦人家的公子,在這種事情上無師自通就是很周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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