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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枷鎖 他是還沈湎在過去裹足不前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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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昭設想過無數次他與秦月的重逢,他想過或許秦月會生氣會氣惱,也幻想過隨著時間的過去兩人都不會計較從前而相逢一笑,卻沒有想過會是如此冷淡的反問。

或者說,並非沒有想過,而是他不願意去想。

人總是自欺欺人的時候更多一些。

他看著面前的秦月,這兩年秦月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仍然如同他記憶中一樣。

只是神態變了,不似從前那樣溫和。

他在過來洛州的路上已經讓人去查探了她在洛州這兩年的情形,雖然不算太詳細,但也足以讓他弄清楚她這兩年是如何渡過。

兩年,是她的成長,在離開他之後,她不再被他桎梏,於是有了現在的食肆,有了現在的她。

他心中一面是苦澀,一面是欣慰。

苦澀是他自己的,在失去秦月之後,他兩年來輾轉反側化入愁腸的悔恨在此時此刻變作苦澀縈繞心頭。

而眼前的秦月哪怕對他冷眼以對,他仍然心中會感覺到欣慰,至少她仍然好好地在這裏,她放棄過去獲得重生,她理應有現在的底氣來反問他究竟是誰。

他是誰?

他是還沈湎在過去裹足不前的罪人。

他拖著屬於過去的沈重悔恨的枷鎖來到秦月面前祈求一個不應有的原諒。

他在生死之間掙紮看破的前半生化作了此時此刻的後退。

他後退了一步,然後又後退了一步。

他看著秦月,而她也坦然又平靜地看著他。

“對不起。”他慢慢地說道。

秦月看著他,淡淡道:“不知道你為什麽要對我道歉,你我陌生人而已,何來歉意?如若不是在吃飯的,還請客官不要在這裏打擾我們小本生意。”

容昭腳步略有些蹣跚,他重新坐回到了方才的地方,他擡頭看向了掛在墻上的菜色,啞聲道:“請老板上一碗龍須面吧!”

秦月看向了一旁的豆花,道:“去後面給那邊客人上一碗龍須面。”

豆花小心地應下來,一溜煙就往後廚跑去了。

秦月慢慢地走到了蘆苗旁邊站定了,道:“要不你也去後面幫忙?前面有我在就行了。”

蘆苗微微松了口氣,又看了容昭兩眼,小聲道:“嚇死我了,以為是來找麻煩的,這一看滿身煞氣,在咱們大堂裏面一坐,我都不敢上前趕人。”頓了頓,她又看向了秦月,“他認識你,他是誰啊?”

秦月拿起旁邊的熱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不冷不熱道:“我死了的丈夫。”

蘆苗張了張嘴巴,一瞬間臉上各種表情交織,最後凝成了錯愕和不可置信。

“他怎麽敢來?不怕你一刀剁了他洩憤?”蘆苗欲言又止許久,最後這樣問道,“總不是覺得你哄一哄就能把當年的事情翻篇吧?這、這再說了……”

“不用說,我心裏明白得很。”秦月喝了口水,“想來就來,這天下之大我還能管著他去哪裏不成?不必當回事。”

“萬一他要是強取豪奪什麽的……”蘆苗還是有些擔心,“你看那個什麽徐淮信都會搞小動作臟手段!”

“所以,有這樣一個問題。”秦月語氣冷靜,她看向了蘆苗,“一個當初被拋下的無用的女人,有什麽好值得在兩年後來強取豪奪使手段?有必要嗎?”

蘆苗被這問題給問住了,她偷偷又看了幾眼容昭,然後小聲道:“萬一是後悔了……?我覺得這種人挺多吧?他發現他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了,所以就回頭找舊人。”

“他後悔我就得原諒接受嗎?我看起來有那麽蠢?”秦月都笑了,她伸手拍了拍蘆苗,“你還是去後廚盯著吧,這兒我來。”

蘆苗還想說什麽,但這會兒腦子也有些亂糟糟的,於是便應下來,往後面去了。

秦月在高高的櫃臺後面站了,她如平常一樣把賬簿打開來,先掃了一眼蘆苗記下的那些,然後粗略記下。

整理好了賬簿上,她彎腰看了看櫃子底下的酒水和醬料之類是不是足量,見米酒只剩了三壇,便招手讓豆苗過來讓他去和蘆苗說要再去拉一車米酒回來。

豆苗點頭應下,就往後廚跑過去,沒一會兒又帶著一碗龍須面回來了。

“直接送過去,就那邊那個客人的。”秦月指了指容昭的位置。

豆苗看了一眼容昭,有些害怕地又看了看秦月:“姐,那個人看起來好兇啊,不敢過去。”

“很兇嗎?”秦月好笑地看了一眼豆苗,她掃了一眼容昭,卻並沒有感覺到什麽兇惡——而容昭還在看她。

“很兇很兇啊,往那邊一坐,早上大家來吃早飯都不敢坐他旁邊去……”豆苗又偷偷瞄了幾眼,“姐……你能不能幫我送……我今天多劈兩擔柴……”

秦月被豆苗這話給逗笑了,她隨手從他手裏接了面碗,道:“這麽輕省的事情不做,想去劈柴,那只好成全你了。”

豆苗縮了下脖子,不敢說話。

“在這裏看著,別亂跑。”秦月讓豆苗站到櫃臺後面來,然後自己朝著容昭走過去。

容昭看著秦月朝著他走過來。

一碗面放在了他面前,她沒有停留,便轉身重新走開了。

低頭看著這碗散發著香味的清湯面,他想起來那年他錯過的那碗壽面。

他擡頭去看秦月的背影,卻仿佛穿越時光在看自己過去種種的傲慢自大之下的輕視,如今種種不過當年重現,他與她轉變了地位。

他慢慢地吃了一口面,入口是鮮香滑嫩,是他沒有品嘗過的美味。

錯過的事情便是錯過了。

他現在來追逐的是舊日的幻影,是無法挽回的過錯。

可他不想離開。

曾經他擁有過一個對他一心一意的人,曾經他把這個人丟下,曾經他無情地傷害了她。

他品嘗到了苦果,明白了自己的過錯,但上天從來都不會那麽輕易地給他一個重來的機會。

他以前從來不會去想那些虛無縹緲的如果。

但現在他卻在想,如果當年他沒有那麽匆忙地忽視,他是不是有機會與秦月一起吃那一碗壽面,也是不是有機會與她一起共同分享一個新生的喜悅。

他低下頭,視線些微有些模糊。

秦月走回到櫃臺後面,抽了紙筆出來,隨手寫了一行字然後放到了信封裏面,交給了一旁的豆苗。

“你往刺史府去一趟,交給他們刺史大人。”秦月吩咐道,“現在就去。”

豆苗一驚,接了這信封有些害怕:“那他們問我,我怎麽說啊?”

“就說你是秦蘆記食肆的,他們一聽就懂。”秦月道,“騎著驢子過去,腳程快一些。”

“哦哦好的!”豆苗一聽這話倒是有了信心,“那我現在就過去了?”

“去吧!”秦月拍了拍他的腦袋,“快去快回。”

春雨綿綿。

路上行人少。

豆苗披著個鬥笠,匆匆就到了刺史府外面。

他鼓起勇氣上前去說明了來意,不一會兒就被請到了府中,然後見到了容昀,把自己手中那封信交給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刺史大人。

容昀拆開信看過,楞了一會兒才看向了面前這小孩,他想問什麽,但又發現不太好開口。

這信中倒是簡單的一句話,讓他把他親哥帶走。

可容昭是什麽時候到洛州來的?他怎麽一點風聲都沒聽到?容昭又怎麽知道秦月在洛州的?他從京城出來,京城還有那麽多事情都不理了?那容家現在就只有一個容鶯在家照顧林氏?還有……容昭是一個人出京城的?太醫讓他一個人出來的嗎?

一時間這些問題全都湧上來,他感覺有些頭疼。

把這信隨手塞入了袖袋中,他看向豆苗,道:“你稍等一會兒,我與你一起回去。”

豆苗有些緊張,但還是乖乖地點了頭。

容昀安撫地笑了笑,伸手拿了一盤糕點給他:“別急,我讓人準備馬車,你先吃點東西墊墊。”

豆苗小心地接了這盤糕點,道謝之後才拿起一小塊慢慢吃起來。

那邊容昀讓人準備好了車馬,然後便帶著豆苗一起往秦蘆記食肆去了。

食肆中,容昭已經吃完了那碗面。

放下碗筷,他從懷中摸了碎銀出來放在了桌上。

正打算與秦月再說點什麽,他便聽見一聲急切的“大哥”,聞聲看去,便見著是容昀從外面進來了。

容昀匆匆來到他身邊,都不等他再說話,便一件大氅披在了他身上,口中不由分說道:“大哥怎麽跑到這裏來了,快和我一起回去。”

都不等他多說話,容昀便讓人進來扶住了他,然後便強行拉著他往食肆外走去。

秦月在高高的櫃臺之後冷眼看著,卻敏銳地發現了一些端倪——與從前相比,容昭似乎沒有那麽強硬了,至少在容昀面前,似乎現在是容昀說話更算話嗎?

正想著這些,容昀已經朝著她走了過來。

“抱歉。”容昀低聲道,“我也不知道大哥到洛州來了,更不知道他會到這裏來,他若說了什麽不應該說的話,我替他道歉。”

秦月收回了目光看向了面前的容昀,道:“沒事,以後別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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