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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迷茫 他都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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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大雨裏,遲西瑤嘴唇發白地盯著離開的身影,只覺得渾身冰冷異常,仿佛血液倒流。

為什麽遲簌身上,總是流露出讓她恐懼的氣息?

她身上到底有什麽?

遲西瑤指尖不自覺攥緊傘柄,有斜飛的雨絲吹進她的眼裏,她才刺痛般眨了下眸,回了神。

直到走進考場,遲西瑤心底仍然盤旋著巨大的疑惑。

她不明白,一個鄉野撿回來的垃圾,接受的是貧乏的教育,為什麽能超越所有人,拿下第一名?

為什麽她會知道“媽媽”的存在?又為什麽知道了,卻不揭穿她?

最開始的時候,遲西瑤試想過很多種可能,也許是遲簌不小心聽到了遲蔚和媽媽的通話,也許是遲簌從遲蔚的書房裏,看到了蛛絲馬跡……

也許是遲簌沒有證據,才不敢揭穿她,也許是遲簌怕事情鬧開後,徹底被父親趕出遲家。

不,不是這樣,不可能這麽簡單。

腦袋裏忽然有道聲音落下,遲西瑤抿緊了唇,微微瞇眸。

遲簌在她面前展露的模樣,就像惡魔一樣,惡魔怎麽會怕事情鬧大?怎麽會怕被趕出遲家?

那麽她不說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真的只是為了一場游戲嗎?

腦內信息不斷交雜,遲西瑤反覆推測,否定,再推測,就在自己感覺隱約抓到了點什麽的時候,考試的預備鈴忽然響起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監考老師開始覆述黑板上的考試規則,並拆了試卷。

遲西瑤咬了咬唇,只能氣悶地先將遲簌的事放在一邊。

這次省級競賽如果過了,就能獲得參加國家競賽的資格,還可以給高考加分,甚至得到高等學府遞來的橄欖枝,提前保送大學。

她一定不能浪費這個機會。

雷聲滾滾,密集的雨聲環繞在教室周圍,玻璃窗上不斷濺起透明的水花。

試卷做到一半,遲西瑤忽然覺得頭暈目眩,眼前的字數出現模糊不清的疊影,胸腔漸漸呼吸不過來。

好難受。

遲西瑤開始大口喘氣,像溺水的魚,心臟處忽然又劇烈跳動,蛛網般帶刺的藤蔓似乎纏繞在上面,只要一跳動,便是密密麻麻的劇痛。

安靜的教室裏,遲西瑤的異常立馬被監考老師發現,實在是她臉色白得太嚇人了,監考老師都驚了一跳:“這位同學,你是不是不舒服?”

遲西瑤抓住他的手,痛苦的臉上滑下一道淚痕,聲音虛弱至極:“老師,救我……”

救護車匆忙趕來,兩個穿著護士服的醫生從車上下來。

遲西瑤躺在醫架上,模樣奄奄一息,她的視線有些渙散,卻在觸及雨中那抹熟悉的人影時,她掙紮著,迫使自己意識清醒。

遲簌站在大雨之下,潔白的身影配上黑色的大傘,如同參加葬禮一般,肅穆莊嚴得詭異。

兩人視線隔著重重雨幕,始終交匯。

黑傘下輪廓蒼白的半張臉,含著輕淡又驚人的詭譎笑意。

遲西瑤恨恨地盯著她,下巴輕微地顫抖,屈辱的淚水逼紅了她的眼尾。

在仇敵面前,暴露自己狼狽不堪的一面,本身就是一場無形的羞辱,尤其對比遲簌從容含笑的模樣,遲西瑤從心底升起巨大的不甘和恨意。

想要毀滅遲簌的想法,沒有一刻比現在更加強烈。

顧寒光比遲簌晚了半小時出考場,站在空曠的走廊,天光亮得發白,雨聲也更加清晰地灌入耳中。

他任由風吹打著,清冷俊美的眉目,第一次有了迷茫的情緒。

剛剛他都做了什麽?

考試中他竟然走神了,還在答卷上寫了不該寫的字……黑色水跡不斷覆蓋,像是刻意遮掩著少年的心意。

回到酒店,顧寒光站在走廊上,收起傘,眸光擡起的瞬間,他透過落地窗看見,遲簌坐在一樓大廳裏,圓桌前擺了一杯咖啡。

她似乎在和誰打電話,偶爾擡眸勾唇,眼尾會暈染出幾分慵懶又妖冶的笑意,像一株只綻放在黑夜的玫瑰,一半嫣紅如血,一半森白如雪,是絕世無雙的存在。

顧寒光怔然了兩秒,忽然斂下眸光,眼裏重現清明之色。

這只是青春期的悸動而已,是人類情感的正常生長完善,就像樹葉生長,體內血管似的脈絡,也會逐漸變得密麻豐富。

情感雖然無法遏制,但隨著時間,終究會像風一樣消逝。

顧寒光活的太過通透了,即使知道自己快要陷於年少愛戀的感情漩渦中,仍然不慌不亂地為自己找到了一條最適合的路。

他任由情感生長,也任由情感消散,左右,不過是他的心路歷程。

走進酒店,顧寒光朝遲簌走去,他的眼睛幹凈如雪,似乎不含一絲雜質。

然而他並沒有走近,只是站在遠處,等她打完電話。

耳邊忽然響起手機的震動聲。

這個號碼,一般只有爺爺才會給他打電話,顧寒光抿住唇,拿出手機,果然看見“爺爺”的來電。

電話接起,卻是醫生的聲音。

“爺爺心臟病覆發了?”

顧寒光手指握緊手機,聲音因為焦急,不自覺高了幾分。

“好,我馬上回來。”

顧寒光掛完電話,猶豫一秒,還是走向了遲簌。

“爺爺心臟病覆發了,正在醫院,醫生說親人在身邊可能會更好,簌簌,你要不要去看看爺爺?”

顧寒光一口氣說完,眸光含著幾分期待。畢竟爺爺那麽喜歡遲簌,如果有她陪著,也許……

遲簌怔了一秒,掛了手中的電話。

她站起身來,眸光冰冷得有些異常:“五分鐘後,樓下見。”

兩人收拾好酒店的東西下樓,顧寒光跟老師打了電話,說明離開理由,兩人直接叫了輛車,連夜回城。

到達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

醫院裏光線雪白,消毒水味濃重。

手術室外的紅燈正好熄滅了,緊閉的大門打開,醫生從裏面走出來,對上眼前兩個孩子的視線,他摘下口罩,有些不忍地搖頭嘆了口氣:“通知你們爺爺其他親人回來吧。”

顧寒光身體僵住,喉嚨裏發不出一絲聲音。

明明他前幾天出門前,爺爺的身體還是健康的,怎麽會?

他手指指尖發涼,輕微地顫抖。

清冷的女聲忽然響起在這寂靜的走廊:“我想看看,行嗎?”

醫生楞了下,讓了路。

遲簌走進去,手術臺上,老人的身體僵硬地躺在上面,白布蓋住他的身體,是一種失去生命的蒼白的顏色。

周圍幾個手術人員看著她掀開白布,靜靜的沒有打擾她。

幾人原本以為這個女孩會痛哭,卻看見她一直很平靜,只是伸手緩緩握緊了老人的手。

周圍仿佛失去了聲音和顏色。

“主神,這就是,你給我的選擇嗎?”

遲簌垂眸,睫毛在熾白的光線下,投落一圈濃黑的陰影,被陰影遮擋的眼裏,她的瞳眸漸漸變得幽紫,泛著幾分紅光。

一張契約浮現在她腦海。

儀器上冰冷的直線忽然有了起伏。

顧寒光走進來時,就聽見手術人員驚呼一聲,喊聲傳入他的耳中:“主任,病人有心跳了,病人心跳覆蘇了!”

“什麽?”

醫生轉身走進來,不可置信,但是看見心電監護儀上彰示著生命的線,心情也激動不已:“這,這真的是奇跡啊。”

遲簌已經抽出了手,轉身出了手術室,自覺將空間讓給了醫生。

顧寒光心臟如過山車一樣,跌至谷底時,又一瞬間攀上了高峰,他看著遲簌和他擦肩而過,下意識轉身跟上她。

遲簌靠在墻上,低頭看著手腕上隱約的紅線。

這是鎖魂繩。

說的難聽直白點呢,就是圈在狗脖子上的項圈,是沒有自由的奴隸。

原來,這就是主神送她回原世界的陰謀。

遲簌唇角掀起一抹冷笑。

“簌簌……”

顧寒光的聲音忽然在她頭頂落下:“謝謝你,是你救了爺爺。”

他相信一定是爺爺感應到了遲簌的心意,才重回人間的。

遲簌放下手,擡眸和他對視。

這樣主動靠近,溫柔喊她名字的顧寒光,是她上輩子奢求不來的東西。

顧寒光永遠只會冷冷地看她,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氣息,好似她是淤泥,他是清蓮,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就算看見她被欺負,像小醜被人玩弄,仍然是冷漠,置之不顧。

上輩子顧老爺子發生意外的時候,只有她在身邊,可是誰也不信她,她看見了另一個人。

那個人消失了,她昏倒後醒來,哭著送爺爺去醫院。

也是冰冷的手術室,也是令人窒息的蒼白的顏色遮蓋著老人的身體。

顧寒光就在那一刻,視她為蛇蠍,永不原諒。

此時,再看著顧寒光溫情的眉目,遲簌莫名輕笑出聲,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玩笑。

顧寒光有些怔楞,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眼神有些無措。

“是我說錯什麽了嗎?”

遲簌斂起笑容,殘餘在臉上的笑意,才顯出幾分冰冷之意:“不,只是我想起了一些很好笑的事而已。”

顧寒光遲疑兩秒,還是問了出口:“是什麽這麽好笑?”

遲簌微瞇了眸。

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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