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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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現在所處的世界雖是個幻境,但所附帶的饑餓、寒冷、炎熱等等反應,卻是真實存在的。

在沒有想到辦法離開之前,首要目地是生存。

只是短時間內白湛等人孤身而來,身上除了法器和少量食物,什麽東西都沒有,別說解決之後食物的問題,就是現在連個遮風避雨的地方都不好找。

最後沒辦法,眾人只能尋了個無人的破廟暫時將就一下,再從長計議。

接下來幾天,白湛眾人便開始分頭行動,一邊到處勘察這邕城的情況,尋求離開的突破口和機會;一邊想辦法賺銀子維持生計。

否則按照這個地方的法則,他們要是真當普通幻境對待不吃不喝的話,恐怕在找到離開的線索之前,就先直接餓死凍死了。

而這幾天內,邕城裏也因為之前那些大脖子病的囚犯事件十分熱鬧。

那群囚犯中有病情較輕的,在短短幾天的治療中,就明顯看到了效果。雖然還沒有宣布最終結果,但這已經能夠證明那幾個求情書生說的話,多半都是真的。

也因此,城裏的討論之聲日漸壯大,所有百姓都對那幾個書生充滿了溢美之詞,讚嘆仁義。

其中被讚美得最厲害的,自然當屬那個帶頭的夏府三公子夏高豐,夏家本就是城裏有名的大善人,夏高豐此舉更是把自己的名聲推到了頂峰。

“夏三公子當真是仁義啊,若不是他,那幾十個可憐的百姓就要枉死了。”

“聽說全是因為夏三公子博覽群書,博學多才,根據那些什麽風土人情的地志書,才知道那些人是得了病,而不是中邪。”

“那是,夏三公子可是我們邕城有名的才子,上次鄉試還考了解元,這是真材實料……”

百姓們對夏家的好感因此增長了數倍。

直到半個月後,那些大脖子病的囚犯終於全部被治好,這些人生病的原因也被查了出來。

根據夏三公子的協助調查,這些人之所以會得大脖子病,原來是因為:

原本邕城這邊百姓長期所食之鹽都是來自沿海地,可半年之前,邕城一家賣鹽的雜貨鋪因為生意矛盾,得罪了人,無法再售賣沿海地的鹽,就更換了貨源。

而這貨源是另一處鹽井所產,邕城百姓的體質不適應這種鹽(就是那鹽井鹽裏面碘元素含量太少),東巷那邊一條街的百姓又一直都在這家雜貨鋪買的鹽,所以就導致這條街的人不少得了大脖子病。

歸根結底,一切就個巧合。

事情終於真相大白,那群囚犯喜極而泣被放回家,而夏三公子也因這事,徹底成了邕城百姓們話題中心,唏噓不已。

今日正巧趕上夏府每月十五的施粥日期,夏府門口更是無比熱鬧。

白湛眾人也在場,倒不是他們想湊熱鬧,實在是他們最近在“賣藝為生”,街上大半的百姓都跑到這邊來看熱鬧了,沒人光顧他們的攤子,閑著沒事兒,他們也就跟過來瞧瞧了。

夏府門口確實是熱鬧得不行,因為這不是夏府第一次施粥了,所以前來領粥的窮苦百姓和乞丐們都很自覺,有序排隊。

給這些人施粥事宜是夏府女眷主持的,除了不能露面的閨閣小姐,夏府幾房夫人都在場,一個個不僅長相漂亮,更是端莊賢淑。

讓人不禁感嘆這夏府男的仁義能幹,女的賢良淑德,如此子孫,夏府要大興啊。

不過正所謂世上無完事,這夏府雖然名聲好,但也不是一點瑕疵都沒有的。

聽周圍百姓的議論,這夏府最被人遺憾的瑕疵恐怕就是夏三公子的夫人成親十年,卻始終沒有孕育孩子的事情。

白湛聽得有些皺眉,不禁跟身邊說得歡的大嬸兒八卦,“大嬸,你剛剛說這夏三公子和其夫人,成親十載都沒有生育?”

被拉住的大嬸兒一楞,顯然沒想到他這麽個小夥子也如此八卦,但夏家事情是眾所周知的,並沒有什麽不能說的,並沒有多想,體內的八卦因子作祟,很是興趣的跟他分享,

“是啊,這是我們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小夥子你是外地來的吧?我跟你說啊,雖說這夏三夫人成親十年都沒有生育,但夏三公子對這夫人卻還是情深義重,不僅沒有納妾不說,身邊還連個通房丫鬟都沒,夫妻倆個感情好得很,真是讓人羨慕。”

“不過夏三夫人除了到現在都還沒能生孩子之外,其他也都是不錯的,不僅長得美,更是出自書香世家,為人知書達理,也不怪三公子對其癡心一片。諾,你看那邊,那個穿青色襦裙的娘子,就是夏三夫人……”

大嬸兒熱情的跟白湛分享八卦,說完還給他指了人。

白湛順著看過去,很輕松就在夏家幾房夫人中找到了大嬸兒說的夏三夫人,對方身穿淡雅的青襦裙,面容精致,膚若凝脂,身段窈窕,確實是個大美人。

最難得的是對方身上溫婉的氣質,舉手投足都是書卷之氣,不愧是書香世家出來的女子。

那位夏三公子也站在旁邊,夫妻兩人相扶站在一起,一個溫婉貌美,一個英俊多才,任誰看了都得誇讚一聲璧人。

大嬸兒感嘆,“夏三公子夫妻感情是真好啊,可惜兩人身體大夫都說好好的,就是孩子緣分淺啊,成親十年到現在都還沒孩子,這世界上啊,果然凡事沒有完美的……”

白湛沒有附和大嬸兒的感嘆,眉頭越發皺緊。

等到熱鬧看完,從人群出來後,秦靳淵才小聲詢問,“你是不是看出了什麽?”

“我觀那夏三公子面相,已是有兒有女。”白湛沒有多說,但就這一句話,足以讓秦靳淵明白了。

所有人都說夏三公子夫妻成親十年無子,可面相顯示卻又已經有兒有女,兩相矛盾,總不可能是這三夫人生完孩子卻不願意說出來吧,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那三公子在外面有人。

白湛聳肩,“其實之前這夏高豐為那些囚犯求情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人特別虛偽,表現欲望太強烈了,嘴裏說得深明大義,但我看他眼睛裏卻並沒有真正的同情之色……”

“還有他的好名聲也傳得太快太過,大家的議論要是沒人在背後推動,我直播吃鍵盤,明擺著是造勢,功利心太明顯了,也就是普通百姓才看不出來。”

秦靳淵忍不住一笑,捏捏愛人鼻子,“還吃鍵盤,能得你。”

“這不是表現我對我觀點的肯定麽。”白湛嘿嘿一笑,然後繼續道,“這些百姓見識少,我們還能不清楚嘛,這個夏三公子,分明就是現實版的岳不群,表面深明大義,背後誰瞧誰知道。”

說完,白湛又發愁,

“不過這幻境是不是真實得太過了一些,這背景板的故事、路人、百姓等等,都太真實了,除了我們進城的時候沒有被核查身份這點,其餘的細節邏輯都找不出絲毫破綻……”

“細節邏輯確實完美得沒有絲毫破綻,但這才是最大的問題。”秦靳淵沈吟。

“什麽意思?”

“你不覺得這個夏府出現得頻率太多了點嗎?”秦靳淵分析,“首先,無論這個地方有多麽真實,都無法改變它本質就是個幻境的事實,幻境就是虛假的、虛構的,一個幻境而已,它有必要在無用的虛擬背景上,多下功夫嗎?”

“你的意思是,這夏府就是我們離開的契機?”白湛眼睛一亮。

“是不是契機我不知道,但這夏府如果只是無用的虛構背景,它根本沒必要頻繁出現。”秦靳淵看向夏府的方向,“晚上我們去夏府探探。”

“好。”

白湛點頭同意。

關於夏府這個發現,兩人都很默契的沒有告訴卓明等人。

不是想要獨攬功勞什麽的,而是卓明這群人並不能讓他們完全信任,因為這不止事關他們能不能離開這裏,還事關天道筆的爭奪。

白湛可不信這些人就這麽對天道筆歇了心思,如果有機會,他相信這裏面絕對有人會冒著丟命的風險去搶,到時候鐵定拖後腿。

何況他們本來就是臨時組隊,雙方沒有信譽可言。

心裏有了懷疑,白湛和秦靳淵兩人也不磨蹭,當晚就偷偷摸進了夏府。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他們目前對夏府的了解太少,所以溜進去後,去的是下人房。下人房住的是夏府的丫鬟小廝,主子的事情這些人最清楚,所以是了解夏府消息最好最直接的地方。

白湛兩人跑夏府下人房溜達了沒兩天,基本就把夏府中的情況摸得差不多了。

這夏府是邕城有名的大善人,經常施粥和捐錢修橋,在做善事上花得銀子不少,但這並不代表夏家很有錢,事實上夏家的經濟情況很普通,家中財產就是兩個酒樓,以及一些祖上傳下來的田產。

不窮,但也沒能富裕到支持夏家做的那些善事,畢竟長期施粥和捐錢修橋花費可不少,夏家的兒女子孫、媳婦妾室,人口加起來有整整三十多個,養這麽多少爺小姐和夫人,夏家的經濟還是很吃緊的。

夏家之所以有餘錢長期做善事,純粹多虧那位夏三公子的夫人,陸汐娘帶來的嫁妝。

這陸汐娘的來頭可不小,據說是當朝大儒的孫女,盡管那位大儒已經辭官返鄉,可因為是大儒,備受讀書人推崇,人脈關系還是非常廣的,對於一個小小的邕城來說,依舊是大人物。

而夏家只是邕城一個小小的舉人之家,夏三公子之所以能夠高攀娶到陸汐娘,純粹是因為運氣好,得到了陸汐娘的真心喜歡,說句高攀真的是一點都不為過。

陸汐娘在家裏備受爹娘祖父寵愛,出嫁時十裏紅妝,風光無限。

不過陸汐娘背後再強大,成親十年無子在古代來說足以讓她擡不起頭,即便丈夫護著,家裏其他人也難免有微詞,為了穩固自己地位,也是愧疚沒能給丈夫生下兒女,所以這些年陸汐娘一直都在拿嫁妝貼補夏家。

外人看陸汐娘與丈夫鶼鰈情深,十年無子丈夫都不納妾,卻不知事實上陸汐娘的生活也並沒有大家想的那麽美好,還是有很多難處的。

世界上並沒有真正的美好,所有的美好,都需要人努力去維持。

而除了陸汐娘,其實夏府其他幾位夫人,也沒少拿自己嫁妝出來貼補夫家,只不過沒陸汐娘那麽多而已。夏家能有今日的善名,真的全是靠家裏這些夫人……

把夏府內院情況摸清楚,白湛忍不住鄙夷,“夏府這軟飯吃得是真香。難怪夏三公子沒有納妾和通房,他怕不是不想,而是根本不敢吧。”

陸汐娘有著強悍的娘家背景,又有著大量的嫁妝,若是惹了陸汐娘不高興,夏府就得完蛋。但對於男人來說,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妻子無法生育,都是個很難忍受的大問題。

可陸汐娘的背景太大了,夏高豐不能惹陸汐娘不快,為了保持完美丈夫的形象,便就只能在外面養外室,裝得人模狗樣,才能繼續吸妻子的血。

至於夏府其他的男人,那就更過分了。其他夫人背景沒有陸汐娘大,所以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丈夫又用自己的嫁妝,又納妾出軌。

對於這些又當又立的人,白湛是沒什麽好感的,即便這就是個幻境,可看到這種挑戰道德良心底限的事情,還是忍不住鄙視。

這夏府,表面光鮮,實則就是個臭水溝。

……

白湛覺得心裏發堵,看向秦靳淵鼓起臉頰,

“老攻,雖說這就是個幻境,但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這夏府的人又當又立的逍遙自在,我這暴脾氣還是有那麽點忍不住。”

“忍不住就不忍,反正現在咱們也閑著無聊,找點事情做也挺好。”秦靳淵寵溺笑了笑。

“那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走走走。”

白湛露出搞事情的興奮之色,拉著秦靳淵就跑去跟蹤了夏府男人們幾天,確定了這些人出府做的腌臜事情把柄後,整理寫成小條子,然後挨個送到夏府各房夫人的手裏。

做完這一切,兩人就躲起來看戲。

紙條送出去,結果不出意外,夏府幾房當晚就同時爆發了夫妻世紀大戰。

夏高豐和陸汐娘自然也不例外,夫妻兩人爆發了成親十年來第一次吵架。其實說吵架也不太對,兩人房間裏雖有爭執動靜,但卻並不激烈。

因為陸汐娘是那種典型的大家閨秀,又出生書香世家,性格溫婉恪守禮教,這樣的女子是很難做出嘶聲揭底這種行為的。

當然,突然得知與自己鶼鰈情深的丈夫不僅在外面養了外室,甚至連兒子女兒都好幾歲了,陸汐娘還是很受打擊的,對丈夫失望不已。

而夏高豐現在還指望著繼續用妻子的嫁妝,以及妻子娘家的人脈,根本不敢翻臉,只能低頭道歉,好言好語安撫,並且指天發誓的保證。

“汐娘,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但你相信我,我只愛你。當初我去參加詩會,不小心著了別人的道,迫不得已才和月婳有了關系,後來我用銀子打發她走,沒想到她竟然懷孕了……我們一直都沒孩子,我,我實在忍不下心,這才讓她把孩子生了下來。”

“何況月婳還是青樓出生,她那種身份,若不是意外,我怎麽可能碰她,我根本不喜歡她。”

“這些年我一直都想跟你說,可一直都不知道怎麽開口。汐娘,你別生我的氣,你若不喜歡,我馬上把那個女人趕走,將孩子抱過來讓你養,認你當娘好不好?汐娘,我們不能一直都沒孩子,拖了這麽久,爹娘那裏也已經拖不下去了……”

夏高豐當初之所以能夠高攀到陸汐娘,最大的原因就是嘴巴上哄人的本事,不然陸汐娘能夠挑的好對象多了去,夏高豐沒特別優點怎麽脫穎而出。

而生不出孩子,就是陸汐娘最大的弱點和把柄,這個時代對女人太苛刻了,夫妻兩人吵架的結果,最後自然是陸汐娘退讓。

“好,你把那個女人發賣了,孩子抱過來我養。”

陸汐娘流著淚,難過接受現實。

夏府其他幾房最終的吵架結果,也基本都是以幾位夫人大罵丈夫發洩後,退讓為結局。

……

白湛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古代對女子太苛刻了,這些女子不可能像現代人那般不高興直接離婚走人,介於目前世俗的情況,真正敢於和離的太少了。

不過能讓這些夫人看清自己丈夫的嘴臉,也不是沒有收獲。

接下來幾天,夏府的各方夫人開始對自己丈夫花用、出門等等方面的限制,陸汐娘對夏高豐也沒那麽信任了,夏府的男人們日子開始不好過了。

白湛樂見其成,也開始和秦靳淵商量,想辦法混進夏府呆著。

畢竟每天晚上溜過來偷聽墻角,實在麻煩不方便,也很容易露餡兒被抓,卓明那些人那邊也不好瞞,容易翻車。

想了想,白湛最後以“生計”問題提議,讓大家分開。

“我們還不知道要在這裏被困多久,每天這麽街頭賣藝、串巷算命也不是辦法,賺得又少又累,還限制了我們的行動範圍。我覺得咱們不如去找點穩定性的工作,一邊解決溫飽問題,一邊尋找出路,大家覺得怎麽樣?”

“行,這樣不錯。”

大家沒什麽意見,覺得這樣很好。

他們一直為了吃飯睡覺的問題忙碌,實在太耽誤尋找離開的機會了,而且他們每天好幾十個人擠在破廟睡覺,實在太痛苦了。

要知道真正有本事的天師是很賺錢的,他們平時享受慣了,真心不想吃這種苦,想離開的心情十分迫切。

他們可不想一輩子都呆在這個幻境裏,想單獨行動的人,也不少。

說好大家三兩組隊分開後,白湛和秦靳淵就用障眼法改變了一下年齡和過於出色的容貌,扮作了兩個普通農夫,混進了夏府做短工。

因為身份便利,這回他們不僅能夠很容易打聽消息,也方便探查夏府的地形、建築、風水等等。

別說,這一仔細看,還真給白湛看出了些端疑。

“靳淵,這夏府宅子的風水好像不太對。”

秦靳淵點頭,“我也感覺了,這宅子裏有很深的血腥腐臭和怨氣,還有靈氣波動。”

“如果我們沒有感覺錯的話,這夏府……怕很可能就是支撐幻境的關鍵,這裏應該有陣眼,只要找到陣眼,破除掉,我們就可以直接離開,不用再跟那三只女鬼周旋。”

白湛露出喜色。

他不會看錯的,所有玄術中,他最擅長的就是畫符和布陣,秦靳淵的感知也非常強悍,他們倆同時察覺到的地方,不可能出錯。

“我們仔細找找,找到了再聯系卓明他們吧。那個羅賓功利心太重,避免意外,這個消息暫時別讓對方知道。”秦靳淵想了想道。

羅賓是個不定時炸/彈,如果被對方知道,難免消息不會一下子走漏,引起大家騷亂。

白湛明白。

終於有了突破性的離開進展,兩人都積極行動尋找出口。

而就在這個時候。

夏府的管家過來找他們了,表示他們兩個表現好,要把他們兩人調到三夫人的院子去幹活。

“去三夫人的院子?”白湛和秦靳淵詫異。

三夫人的院子就是陸汐娘的別院,陸汐娘嫁妝多,性格好,對下人大方又和善,去對方院子裏幹活,那可是大肥差,整個夏府的丫鬟小廝都巴望。

可他們混進夏府目地是打探消息,所以無論是障眼法改變的相貌,還是平時做事,都表現得極為普通透明。以他們倆平平的表現,能去三夫人的院子幹活,感覺有點玄幻啊。

不過他們現在還得繼續留在夏府,作為人家的短工,被調崗位是不能拒絕的。

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兒,白湛和秦靳淵兩人卻也沒有反抗。

反正不管什麽情況,去了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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