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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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東來,楓林中的葉子早已落下,只剩下了孤零零的樹枝,楓林的盡頭便有一戶人家,已經是黃昏,萬丈紅霞橫空,為天際披上了一件絳衣。

院中有坐著一個白衣男子,他一手扶著石制的罐子,一手拿著一個短的棍子,低頭搗著藥材,他是在楓林之中隱居,有時也是出去,為一些窮苦的人醫治,將制成的藥送給有需要的人。

小女孩端著院中的藥材,進了一間屋室,這藥材也在外面曬了一天了。

小女孩搬完了兩盤藥材,便拿著一個小木凳,坐到了曜華的身邊,她將頭枕在手臂上,只是看著曜華兩只搗藥的手。她看的很仔細,像是在認真的研究什麽。

曜華停了下來,小女孩擡起了頭,看著他,疑惑的問道:“你怎麽停下了呢?是累了嗎?需要我幫忙嗎?”

曜華輕搖了搖頭,只是說道:“你在研究什麽呢?”

“嗯……我在看你的手啊!”

“我的手?”曜華聽了她的話,有些不解,他的手沒有什麽奇怪的啊?

“因為你的手很好看啊!我聽別人說了一句什麽手如柔荑,膚如凝脂,應該就是這個樣子吧!”小女孩看著他的手,悠悠說道。

曜華只是一笑,過了一瞬,才說道:“這句話是形容女子的。”

“嗯?為什麽只能形容女子呢?難道就不能形容你嗎?”小女孩摸了摸頭,這句話是誰說的呢?她接著說道:“那麽……那人一定沒有看過你的手,所以,才會形容那個女子。”

“嗯。”曜華只是淺笑,並未再說什麽。

到了夜晚

小女孩跑到了曜華的身邊,拉住他的手,輕聲說道:“要下雪了嗎?”

“嗯。”他點了點頭。

小女孩笑著說道:“你答應我,要陪我出去玩雪的,你可不能反悔。”

曜華並未說什麽,只是走到了一邊,拿過了一件外袍,披在了小女孩的身上,給她系好帶子,才輕聲說道:“走吧!”

“等一下。”小女孩跑到了那邊,拿出了一件外袍,遞到了曜華的面前。

曜華只是揉了揉小女孩的頭,他想說,他沒有這麽的柔弱,即便在外面待上幾個時辰都是沒有關系的,小女孩只是輕蹙著眉,看著他,在說,你不穿上嗎?他點了點頭,接過了外袍,披到身上。

小女孩拉住了曜華的手,他與她走到了外面。

片片雪花隨風飛揚,為毫無氣色的樹枝添上了一抹淡妝,與孤零零的樹杈作伴,為它披上了一件雪白的薄衣,為它消除了一分寒冷。

那份雪白的心,照亮了漆黑的夜,讓孤寒的夜晚,不再寂寥,讓這一夜,充滿了靜謐與絲絲溫馨。

小女孩伸出了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看著它在她手心中慢慢融化,她看著手心的一滴水滴,不知道因為什麽眼睛中也濕潤了。

曜華蹲下來,握住了小女孩的手,輕聲問道:“怎麽了?”

小女孩輕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麽,而曜華只是將小女孩抱入了懷中。

那年

這天晚上,曜華不知怎麽的,在床上躺了半個時辰,都沒有睡著,心中有些不舒服,像是有什麽東西壓抑著。

他披上了一件衣服,下了床,打開了房間,便看到有一個孩子躺在了門前,她的小臉都有些紅,應該是被凍的,他抱起了小女孩,來到了屋外,看了看,真是奇怪,這裏原本就偏僻,誰會來到這裏,將一個孩子放到他的門前。

曜華輕皺了皺眉,若是有人來,只怕那人也早已經離開了,曜華輕嘆了一聲,若那人不是有什麽為難之處,想必是不會將孩子抱到這裏來的。

他也是給別人醫治,也是有許多人知道他的名聲,想來,也是因為如此,那人便來到了這裏,將孩子托付於他吧!

曜華看了看天際,這場雪下的很大呢!潔白的雪將天際照的異常的亮。

他撫摸了小孩的臉,輕聲說道:“你叫曜儀好嗎?”曜儀,閃耀之意,取為光輝的儀容。

小女孩聽了這話,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

“進房間吧!”曜華扶著小女孩的手,輕聲說道。

曜華將小女孩抱到了房間中,將她放好,拉過被子為她蓋好,才躺到了她的身邊,小女孩轉過了身,往他這便挪了挪,整個身體都蜷縮著,她的頭靠在他的胸膛,曜華只是抱著她,輕輕拍著她,輕聲說道:“睡吧!”

小女孩只是嗯了一聲,在他的懷中鉆了鉆,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位置,便睡著了。

曜華輕輕撫著她的頭,輕輕一笑,睡的真快。

這天

曜儀搬了一個椅子,來到了書架前,踩到了椅子上面,拿起了一卷書,她看了幾眼,又把書卷給放下了,她將書卷放入裏面,因為有些難放,書卷放出了幾聲響,曜華看了看她,將手中的書卷放到了桌上,走到了曜儀的身邊,輕聲問道:“找什麽呢?”

“沒有找什麽啊!”曜儀低著頭,只是輕聲回了一聲。

“在找什麽?”曜華又問了一句。

曜儀吐了吐舌頭,只是擡頭看著曜華,過了一會兒,才說道:“我看到有一卷書,上面畫了個人,是你嗎?”

“嗯?”曜華只是扶了額頭,有一卷書,上面有個人?什麽東西?

“就是上面畫了許多道線,還寫著什麽什麽穴的?”曜儀歪了歪頭,真的很奇怪啊!她看曜華好像是不明白,接著說道:“有什麽……天沖穴的,是因為你說錯了話,天要懲罰你的嗎?”

“是挖了一個穴,把什麽東西埋到裏面了嗎?那麽疼不疼啊?”曜儀看著他,若是挖了一個洞,應該會很痛的吧!他怎麽都不說呢!

曜華只是扶著頭,沒有說什麽,還好她只是看了頭上的一些穴位,若是……,他都不知該與她怎麽解釋了,畢竟她才剛剛六歲。

“曜華,你怎麽了?”曜儀看著他,接著說道:“是有些疼了嗎?我可以幫你揉揉的。”

她雖然是踩著椅子,手也是夠不到曜華的頭的,曜儀點了點腳尖,曜華便低了低身子,將曜儀抱了起來,他將她放到了地下,蹲了下來,只是說道:“不要找那本書卷了,知道嗎?”

“為什麽呢?”曜儀看著他,有些不解,為什麽不讓她看了呢?

“乖,聽話。”曜華只是摸著她的頭,哄著說了這話。

曜儀看著他,他的態度很堅決呢!好吧!曜儀點了點頭,現在不看了,以後,找到再看。

曜華看了看曜儀,站了起來,只是扶了扶頭,還真是頭痛呢!真是一些書卷也是要好好放起來的,看她的樣子,是想要找到,以後再看嗎?

還好,那卷書只是為一個醫者畫的,以為他要學針法,所以,上面註明了穴道,還有一些要註意的事情,曜華也是將自己的針法書卷給了那人,讓他自己研究。

她再找,也是找不到了。

十年後

這年曜儀已是二八年過,而曜華卻已年過半百。

曜儀來到了曜華的書房,走到了曜華的桌邊,看了一眼曜華寫的藥方,只是嘆了一聲,曜華擡起了頭,問道:“怎麽嘆氣呢?”

“我都餓了。”曜儀握住了曜華的胳膊,他明明說了要帶她去市集的,可是都已經現在了,他還在忙。

曜華看了一眼外面,想必這時也已經辰時了。

曜華站了起來,輕聲說道:“走吧!”

“嗯。”曜儀點了點頭。

曜華與曜儀來到了市集中,看到了那邊有兩個人,一個女子走在前面,一個男子拿著劍在她的後面跟著,女子轉過了身,說道:“你到底要跟到我什麽時候?”

男子並未說什麽,女子蹙著眉,無奈的說道:“你是不會說話嗎?”

“不是。”男子只是回了這麽一句,女子轉過了頭,只是往前走著。

曜儀看著他們,真是奇怪,那個女子註意到了這邊,走了過來,曜儀也是看著女子,有些不解,難道是因為她一直看著她,她才過來的?

“你是?”女子看著曜華,開口問了這話。

“我見過你嗎?”曜華只是看著她,輕聲說了這話。

“心璃。”女子伸出了手,說出了她的名字。

“曜華。”他並未伸出手,只是輕聲說了這話,便拉住了曜儀的手,心璃聽到這個名字,只是看著離開的曜華還有曜儀。

五年之後

又是一年秋,紅葉懸在天際,一個白衣男子倚著樹幹,輕闔著眼眸,坐在了地面上,看那邊,一個紅衣女子在已經落下的楓葉上,慢慢走著,輕踩樹葉,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紅衣女子伸出了手,一片楓葉落到了她的手中。

她拿著這片楓葉,輕輕走到了曜華的身邊,她蹲到了他的身邊,將火紅的楓葉的柄插到了曜華的頭上,之後,她坐到了他的身邊,只是笑著,看著他。

過了片刻

曜華睜開了眼眸,只是偏過了頭,楓葉便從他的頭上滑落,曜華接住了楓葉,曜儀剛剛想要挪開,曜華便握住了她的胳膊,他看著手中的樹葉,無奈的說道:“你都多大了,還做這樣的游戲。”

“可是……我都這麽大了,你還不娶我。”曜儀低著頭,輕輕說了這話。

曜華只是摸了摸她的頭,並未說什麽。

記得兩年前

“曜華,你為什麽不娶妻呢?”曜儀走到了桌前,坐在他的旁邊,只是看著他。

“怎麽突然問我這話?”曜華並未放下手中的書卷,只是輕聲問了這話。在她小時,便問過他的事情,他也是告訴過她,在他小時父母便去世了,是師傅將他帶大的,師傅在他十四歲的時候便離開了。

之後,他便一個人在這裏待著,上山采藥,制藥,到別處,為別人醫治,將他的藥給需要的人,一直到三十五歲,在房屋前看到了她,便有了她與他相伴。

她在小時,也是問過他,她的身世,他開始也是沒有說,後來,在她長到十五歲時,他覺得她可以接受了,便沒有再隱瞞,才慢慢告訴她,是在房間前看到她的,她的父母應該是有為難的地方,不然也不會這樣。而曜儀只是說:“一直都有他在,所以,她不會覺得難過。”

而曜華那時聽到了她這話,只是微微一怔,從小,便只有他與她住在這裏,對於她,他一直將她當作孩子,看到她的時候,他也是想過,要認她作女兒,可是,只是閃了一下這個念頭,便打消了,也許,是因為她的父母多少年後,會來找她吧!也或許,是因為,她長大後,問她的母親,他不知該怎麽回答吧!畢竟,若是有一個謊言,便會有另一個謊言來彌補,而他不願騙她。

有他一直陪著她,他也是這麽認為的。

可是,聽到這樣的話,不知因為什麽,他的心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你難道不希望有一個人一直陪著你呢?”

“你不會一直陪著我嗎?”曜華聽她這樣說,放下了手中的書卷,只是看著她。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分離,難道,你不希望與你愛的人……。”雖然她願意陪著他,可是這不一樣啊!

“我已經白首了,不需要拖累別人。”曜華只是淡淡的說了一聲。

“嗯?”曜儀只是看著他,難道她說錯什麽了嗎?他怎麽……。

過了片刻

“是你覺得會拖累那個人嗎?你為什麽會這樣認為呢?”他這麽的好,世間沒有他做不到他的事情,為什麽他會覺得會拖累別人呢?

“我都已經年過半百了,若是娶誰為妻,難道不是拖累她嗎?”

“只是半百那又如何呢?世間有這麽多的不定數,若是執著這些,那麽是多麽不自在呢?”曜儀只是看著他,說了這話。

曜華只是看著她,並未回答。

“若是你覺得會拖累別人,那麽我做你的妻子如何?我不怕你的拖累。”

曜華只是輕笑,摸了摸她的頭,慢慢說道:“你不怕我的拖累嗎?可是你,從小到大給我添的麻煩可不少呢?”

曜儀只是看著他,他是說,是她拖累了他嗎?

“你是想要嫁人了嗎?”曜華只是調侃了一聲。

曜儀只是看了他一眼,低聲說道:“連你都嫌棄我,除了你,還會有人娶我嗎?”

曜華只是看著曜儀並未說什麽。

那邊傳來了聲聲的腳步聲,那人的腳步也是很沈重。

“有人來了嗎?”曜儀看著那邊,看了看曜華,他已經站了起來,他停下了腳步,只是說道:“你先回房間去。”

曜儀拉住了曜華的手,只是說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曜華看著她,過了一瞬,才點了點頭。

曜華與曜儀來到了楓林外,看到了一個受傷的男子倒在了楓林外,他擡起了頭,看到了曜華,伸出了手,想要說什麽,還未說出一個字,便昏了,曜儀看著他,想了想,這不是那個時候的男子嗎?

“他……是跟著心璃的那個男子。”曜儀開口說了這話。

曜華看了看地上的男子,他是因為什麽來到這裏?前來這裏,是為了找他?

曜華將男子背入了房間中,他將男子放到了床上。

過了一個時辰,曜儀按照曜華的藥方,熬好了一碗藥,走到了床前,男子睜開了眼眸,看了看曜儀,開口說道:“這裏是?”

曜儀將藥碗放到了桌上,看著床上的男子,只是輕笑,慢慢說道:“你不會忘記你要來做什麽了吧?”

男子看了看這裏的裝飾,也是很溫馨的地方,他咳了幾聲,才說道:“這裏,便是華隱士的居處?”

曜儀聽到了這個稱呼,也是抿著唇,華隱士,這個稱呼倒是……不錯,曜華只是取他名字的一個字作為稱呼,想來,也是外面的那些人,為了表示尊重,所以,稱呼他為隱士吧!不過,確實,他的確是隱士,隱居此地的世人。

只能這樣說了,畢竟,他逃離不了塵世。

男子看著曜儀,微皺了皺眉,應該是想,她怎麽不回答。

曜儀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開口說道:“有什麽事情,喝了藥再說。”

這藥是驅風寒的湯藥,他都生病了,還連夜趕路,真是連命都不要了。

男子看了桌上的藥,扶著床邊,慢慢坐了起來,曜儀只是看著他,並未幫他,男子端過了湯藥,直接把湯藥一下子喝完了,曜儀只是看著他,還好,她來的時候,也是讓湯藥涼了一下,不然,他只怕是傷上加傷了。過時,他想要說什麽,也說不出了。

不過,看他這個樣子,又是不顧自己的性命,又是連忙喝藥,想要說事情,這件事情,應該是對他很重要吧!重要到,自己怎麽樣都不重要。

曜華進入了房間,看了看床上的男子,說了一聲:“你已經醒了。”

男子想要下床,曜華只是說了一句,“有什麽事情,在上面說吧!”

男子看著曜華,想了片刻,曜儀走到了他的身邊,讓他依靠著後面的墻壁,慢慢說道:“有什麽事情需要幫忙,大可盡管說出來,不必考慮太多。”

男子點了點頭,想了想,才慢慢說道:“我無父無母,在我最為無助時,是她讓我看到了生存下來的希望,我從那時,便跟在她的身邊,她最初雖然不讓我跟著她,但是,後來,也是看我無處可去,便讓我在她的府中做了手下,我也一直跟在她的身邊,保護她,如今,她的父親生了重病,遍尋天下高人,都沒有辦法。”

男子說完這話,又咳了起來,曜儀看著他,想必在那時看到他跟在那個女子的後面,便是女子幫助了他,他便跟在那個女子的身後。

想到這裏,曜儀只是輕嘆了一聲,說道:“你即便著急,也是要註意自己的身體的,若是你出了什麽事情,誰能夠在她的身邊呢!”

男子聽了曜儀的話,看了看她,並未說什麽。

過了一會兒

男子接著說道:“來到府中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他說,他有一位師傅,若是請他來,老爺的病便可以得救,所以我便來到了這裏,想請華隱士隨在下去一趟府中。”

曜華聽完他的這話,並沒有說什麽,便離開了房間。

男子動了動,想要起來,他不知曜華是什麽意思,曜儀將手放到了男子的肩上,只是說道:“他已經答應了。”

“嗯?”男子看著她,有些懷疑,他這樣便是同意了?

……

翌日

曜儀昨天也是問了那人府中的情況,也是從他的口中,知道了他的事情,他名為鄔言,是從他幼時便少言寡語,他小時便在有的府中為奴,經常受到欺壓,府中的人以為他不會說話,便稱呼他為無言,後來,他得了重病,以為行走的劍客救了他,但是,那位行走的劍客也是在刀口上生存,以舔劍上的血為生,等他長大後,也是殺人不眨眼,成為了殺手,他過夠了這樣的日子,他感覺看不到陽光,只能像一個困獸一般,蜷縮在黑暗的角落,只有這樣,才有一點安全感。

一直到心璃的出現,給他帶來了陽光,這五年的時間,是他感覺最美好的時刻,如果,能夠讓她少一點痛苦,他可以拿他的全部去換她一絲笑容。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鄔言便只身前來了這裏。

曜儀端著藥碗,進入了房間,鄔言聽到了聲音,便坐了起來,曜儀只是輕聲說道:“就這麽想要喝藥嗎?”

“只有我好了,不是才可以啟程嗎?”鄔言只是看著她,淡淡的說了這話。

曜儀將藥碗遞到了他的面前,他便端過藥碗將湯藥喝下了,曜儀看他的樣子,只是輕嘆了一聲,這人,真是開不得玩笑。

“你的名字為曜儀,他的名字是曜華,你們是兄妹嗎?”他將藥碗遞到了曜儀的面前,曜儀聽了他的話,只是看著他,並未接過。

他與她,相差三十五歲,他曾經相認她為女兒,卻只是一念之間,便打消了這個想法。而,面前的人得知了她與她的名字,便認為他與她是兄妹,曜華,曜儀,確實是像是兄妹呢!

“怎麽了?”鄔言看著她,她怎麽了?

“沒有事情。”曜儀只是輕搖了搖頭,接過了他手中的藥碗,只是輕輕說道:“再休息會兒,你的身體也好的差不多了,我們過了午時便啟程,到了晚間應該便會到了。”

曜儀走出了房間,來到了曜華的書房前,鄔言已經說了他老爺的病情,曜華也是在準備一些兒需要的東西,曜儀只是看著他,雖然感覺他就在她的眼前,但是,她感覺距離他很遠,曜儀伸出了手,只是用食指輕輕在空中描繪他身體的輪廓。

她很怕,怕他會憑空消失,怕會再見不到他,她只有他,這二十一年,他一直陪在她的身邊,想成為他的妻子,想要與他一起白頭,可是,畢竟她與他相差三十五歲,他正值年華,而他卻已經快六旬了,幾年前,他便說五十而知天命,他縱使醫術再高超,也是敵不過歲月流逝,年華老去。如今,他只是希望能夠耳順,能夠平靜的在這裏終老。

即使這樣,她也願意嫁給他,能夠一直守護著他,若是他逝去,那麽,她便會守在他的墓前,一直守護著他到白頭。

白首不分離,她與他不會離開,她會一直陪著他,等到她壽命盡時,她便讓人將她與他合葬。

可是,他卻不願意娶她,雖然他沒有說什麽,但是,她知道,他是怕會連累她嗎?可是,除了他,她不願嫁給任何人。

他有過認她做女兒的念頭,取曜儀這個名字,也是將她當做他的妹妹,為什麽,為什麽不願娶她呢?她不想等到以後,她不能陪在他的身邊。

曜儀進入了書房,抱住了曜華,頭枕在他的背上,他的背很廣闊,很溫暖,還記得小時候,她背著他,她枕在他的背上,進入了夢香。

曜儀的眼淚滴落了下來,她想成為他的妻子,從她十六歲,便想成為他的妻子,因為,妻子可以一直陪伴著他,生生死死,都不離不棄。

曜華原本是拿著一瓶藥的,他感覺到曜儀抱住了他,手停下半空之中,手也是輕輕的顫著,過了片刻,他放下了手中的藥瓶。

他轉過了身,只是抱著曜儀,輕聲問道:“怎麽了?”

曜儀只是在他的懷中低聲嗚咽著,像是受了什麽委屈,不過,這個人不是別人,而是她依靠的人,她唯一在意的人。

也只有他,能夠讓她傷心落淚。的確是受到了委屈,可是他不知。

過了好久

他胸口的衣服都被她弄濕了,他卻一點兒都不在意,他只是輕皺著眉,看著懷中的人,到底是怎麽了?剛才,送藥的時候好好的,怎麽成了這個樣子?

莫非是聽到別人的故事,才能這樣的?

曜儀擡起了頭,曜華拿衣袖擦了擦她臉上的淚水,輕聲問道:“怎麽了?竟然哭的這麽傷心?”

“曜華,你為什麽會給我取名為曜儀呢?”

曜華聽了她這話,只是看著她,他也是對她說過,在那天,潔白的雪積了一層,整個院中都是雪白的一片,雪映照的天際也是異常的明亮,所以,他便給她取名為曜儀。

她聽到這個名字,凍的有些紅的小臉,也是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那時,便更覺得這個名字很好,光輝的儀容,她小時便如此的精致,等到她長大,便會如她的名字一般。

曜儀,光彩照人。

“我不是對你說過嗎?”曜華輕輕撫著她的頭發,輕輕說了這話。

曜儀卻伸出了手,將他撫摸她的手,從頭上拿下,從他的懷中退了出來,她看著他,只是說道:“你還把我當做小孩子嗎?一直到我老嗎?”

如果他能夠活到她老時,他也會將她當做小孩子吧!

曜華只是看著她,輕輕皺著眉,半天才說道:“我看不到你老的時候。”

曜儀只是輕笑,他一直說五十而知天命,他不知他能夠活到幾何,但是,他怎麽能夠知道,他的命中是不是有她的一個位置,這個位置在他的心中,算是什麽呢?女兒?妹妹?

他怎麽能夠知道,她不可能成為他的妻子呢?是不可能,還是他不願?

“你知道我的天命是什麽嗎?你看不到我老的時候嗎?你怎麽能夠確定我會活到老的時候?”曜儀說了這話,只是看著他,他怎麽知道她會活到那個時候,若是沒有他,沒有他及時的發現她,那麽,她早就在雪中死去了,根本就活不到現在。

若是以後沒有了他,她會活到那個時候嗎?她自己都不知道,他會知道嗎?

“你的身體很好,會活到那個時候的。”曜華只是淡淡的說了這話。

曜儀走到了他的面前,只是看著他,開口說道:“那麽,你的身體難道不好嗎?我和你不過只是相差三十五歲而已,你可以活到一百三十五歲,我可以活到一百歲,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不是嗎?”

曜華只是看著她,並未說什麽。

“你是沒有話說了嗎?我在你心裏是什麽位置呢?你當初想要認我為女,卻做罷了,你給我娶這個名字,曜儀,與你的名字,還真是很像呢!很像是你的妹妹呢!為父為兄,你都有想過是嗎?”曜儀看著他,只是輕笑。

“曜儀。”曜華只是叫了他一聲。

“在我小時,你是不是有想過,若是別人問你,你便說,我是你的妹妹,反正我們的名字很像呢!別人是不會懷疑的。”

曜華只是看著她,她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若是你覺得我煩的話,這次你可以給我找一個地方,不對,我不能再麻煩你了,我會自己離開的,以後,我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他以前不是說,她是累贅嗎?她離開便好了。雖然她從未離開過,不過,凡事都有第一次不是嗎?

曜華拉住了曜儀的胳膊,看著她說道:“你這是說什麽?我何時說過你麻煩了?”

“若是沒有我,你不是還可以到處去游歷嗎?就像是你的師傅,你應該許多年都沒有見你的師傅了,你難道不想去看看他嗎?”曜儀在七歲時,也是見過他的師傅一面,他的師傅與他的年紀一般大,若是沒有她,他應該會與他師傅一起游歷。

“難道我不是你的累贅嗎?若是沒有我,你應該是想去哪裏便可以去哪裏,你都已經養育了我二十一年,我已經覺得很感謝你了,畢竟,我與你任何關系都沒有,你卻為了我做了這麽多的事情。”曜儀轉過了頭,並未再看他,若是不能夠永遠與他在一起,那麽,她還是離開他吧!

她不是在乎她有沒有名分,而是,太過在乎他,想要知道,在他的心中,她到底算是什麽。即便他不會娶她,只要他說,他喜歡她,在乎她,她便滿足了。

她怎麽可能會舍得離開他呢!即便是她的父母,她都可能不再去找尋,只要有他在便好。或許,是她太過貪心了,她願意付出全部,也希望能夠得到他明確的答覆。

那句話說的真好,若他不離不棄,她便生死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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