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萬事休

關燈
“齊王和燕王到了。”王永從門外走進來說道。

昭文帝點點頭:“讓他們都進來吧。”

李諶稍落後齊王半步, 進了門一打量周圍沒有朝臣,兩人異口同聲的說道:“兒子給爹請安。”

“起。”昭文帝擡手示意二人起身,擡手將昨日收上來的奏折放到面前, 說道:“你們二人也算是將尚書省全都過了一遍, 有什麽感受說說吧。”

首先發言的是較為年長的齊王。

“兒子以為, 六部所存在的問題歸根結底就是責任落實。”李鴻說道, “官職已經劃分的足夠細致,責任犬牙交錯, 但是落實不下去就是一是因為官官相護,二是因為沒有足夠的檢察官員盯著。責任小因而推卻處罰小, 最終導致了事情一直拖下去。”

“雖然已經規定了尚書左仆射管理吏、戶、禮三部, 右仆射管理兵、刑、工三部,但制度實際上已經名存實亡。這固然有好的一方面,減少了他們的對上蒙蔽,但也有差的一面,例如扯皮推諉, 因而要在其中插入一個部門, 將之整合。”

“兒子以為, 這個部門首選禦史臺。禦史臺風聞奏事,離尚書省近也好查禍於微。禦史臺中分察禦史監管中央,不如在其下增添一個小類查尚書省。尚書省每部派出兩名官員進駐, 所的意見不用過尚書之手直接進入政事堂, 其官員升遷也歸禦史臺評判。”

總而言之,齊王的方法就是加人, 搞微操。而李諶則更傾向於大開大合。

李諶是認可齊王一部分操作的,但是後說就要和之前的有所區別,不然光芒就全部被掩蓋了。

“兒子的看法和四哥有些許差別, 兒子以為關鍵點是冗員和冗費。”李諶回想起自己在六部的見聞,接著說道,“官員太多,官職太細反而給了他們推諉的借口。職責上有所重疊,一件事就成了可做可不做的,而這即便加了監管也不起什麽作用。”

“兒子以為,不如去除多餘的官位,讓官員沒處推諉,也方便事後追責。而省下來的費用則可以用於發展民生。現在行政費用已經很大了,再多恐成為負擔。”

等到李諶說完,不等昭文帝開口,齊王就開始找點攻擊道:“你所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但那只能拖延,之前的改革不是沒有,但是現在出現了這種局面說明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是必然的,那就應該尋求解決辦法。”

這種場面這幾年間明裏暗裏數不勝數,流程李諶早就爛熟於心:“事情到這一步固然有必然性,但難道只能讓他爛到那裏?不趁著現在能夠改的時候延長一下清明的時間,等到之後積重難返了,再來思索怎麽改變局面嗎?”

“你們想做太子嗎?”昭文帝以一個石破天驚的問題制止了這一場根本不會有結果的辯論,但他轉瞬又換了一種說法,“你們想做未來的皇帝嗎?”

旁邊的王永和平安默默的跪在地上,眼睛緊盯著地板磚,好像從未聽聞過昭文帝說了什麽。李諶和齊王也住了嘴,吵得火熱的場面一下子冷卻下來,落針可聞。

“哦?這是怎麽了,一個二個都不答話。”看到這場面,昭文帝反而笑了,像老邁的雄獅突然站立起來,行走間依稀得見往日的光輝。

“老四是個什麽想法?”兩人都沒有吭聲,昭文帝便先從較為年長的齊王問起。

聽到昭文帝的提問,李鴻腦海裏翻湧著無數的信息,他怎麽可能不想!但是真的能夠說出口嗎?昭文帝的身體一日壞過一日,這時候真的能夠說出這種話嗎?風險太大了。可是也不能否認,否認了,萬一真的被排出去又怎麽辦呢?

李鴻彎了彎腰,低著頭,一言不發。

昭文帝看了他兩眼,又轉移到在場的另一個兒子身上:“老七,你的意思?”

李諶其實心中也在猶豫,這次的賭註太大,或許像齊王一樣中庸才是對的,兩個人選擇一樣也就說不出誰山誰下。

只是,還是不甘心。這種說不上的不甘心讓他總是回想起小時候和眾位兄長相處。因為年齡的原因,他在一些方面和其他人的比較總是很吃力,昭文帝的目光只會落到最優秀的人身上,江又晴的關愛也會被耀眼的胞姐分去多半,他要把爭取到的教誨牢牢地刻在心底,才能在關鍵時刻選對答案。

沈默了一會兒,李諶上前一步道:“想。”

江又晴從小怕自己沒進過朝堂廟宇,耽誤李諶,從小只教過他一個準則:永遠不要認為能夠瞞過皇帝。

看到李諶直接的說出了自己的野心,昭文帝反倒笑了:“都出去吧。”

看著兩個兒子都出去了,昭文帝拿紙磨墨,心裏已經下了決定,如果這次李諶去檢閱軍隊能夠把事情辦個七七八八,那他就是下一任皇帝。

兩個兒子底下玩的那些臟的手段都是他玩剩下的,這幾年兩人能夠戰平說明在當下這個位置兩人都是能夠勝任的,可是更進一步要的就不是這些“術”了。

對於李鴻到底沒有把野心說出口,昭文帝還是有些遺憾的,這個孩子有人有手段,眼光也有,只是太小家子氣了,整個視角都是屈居人下的視角。

昭文帝擺弄著面前呈上來的奏折,那是禦侍監查清的晉王和韓王怎麽下去的過程。齊王起的頭,先挑著沈家拉晉王下馬,再讓沈家自己捅自己。這當中當然少不了李諶的“幫助”。

真正的聰明人是不會讓自己成為一件事情後最大的受益者,那樣很容易被失敗者和競爭者“集火”。

李鴻是個聰明人,可惜皇帝不是是個聰明人就能擔任的,它還需要一些勇氣。

李鴻聰明是聰明,但有些太聰明了。總想有個人在上面頂著,自己在下面搞小動作,這樣在現在是無往不利的,但以後呢?皇帝就是最大的天!現在連自己的野心都不敢承認,如果讓他登基了,那他要找誰去做這個天?

在李諶面對昭文帝的時候,江又晴也在鐘粹宮迎來了榮妃。

“聽說燕王要給嫡女請個姑姑看帶著。”姚詩笑意盈盈的說道,“不知道妹妹有沒有人選。”

“姐姐有推薦嗎?”自從李諶參與朝政後,榮妃來的次數就漸漸少了,江又晴對於姚詩這次來突然造訪還是有些詫異的,看她率先提起了李諶,江又晴也想看看她有什麽打算。

姚詩笑著說道:“你不是撥給恒山公主一個叫采玉的,燕王是她兄弟,我宮裏有一個叫采星的,撥過去不是正好?”

“采星?”江又晴反問道,莫不是已故德妃身邊的那個?

“就是那個。”姚詩拉過江又晴的手,在上面拍了拍,“她年齡大了,也該出宮奉養了。我記得江家的老爺子之前上戰場還和薛老爺子打過照面。”

這種明顯是拉關系的想法,現在二選一的局勢看來薛家是要站隊了,江又晴爽快的說道:“既然這樣,就讓她去。”

采星背後總是與薛家有條線的,薛家也是武將家庭,多一條線總是好的。江老爺子退了這麽多年,人也作古,以前的關系哪裏做的了數,有薛家填補也是好事。

看到江又晴答應了,姚詩也是放下了一樁事。

薛家老爺子前兩年就去了,薛家的門梁也塌了大半,早幾年薛將軍也是在在戰場上殺敵,可惜只撿到個尾巴,沒混上封號。但因為離家遠,膝下子嗣不豐,長女入了趙王府最後成了德妃擡出去了,長子走的是武線,但是卻沒有功去取,本想讓幼子搭上公主這條線,給薛家一個轉頭的機會,誰知道中途出了岔子。

選擇李諶還是姚詩建議的,她試探過了,貞嬪是拼死支持燕王,那連帶著母家周家和清河公主駙馬劉家都要受影響。

但這不是姚詩代表薛家這麽直接的表明投靠的原因,事實上她也是昨天臨時決定的,讓她這麽快做出決定的就是昨天昭文帝的到來,昭文帝竟然拉著她回憶起了從前,文賢皇後還在的時候,登基前府邸的幕僚。

開始回憶起從前,昭文帝是真的承認自己衰老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