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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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騙我。”

裴言不明白,“什麽……我騙你?”他的神色不似作假,可寧曄不信……因為當夜在門前聽到的話現在似乎還飄在他耳邊。

醉話才是真話……

寧曄突然甩開裴言的手,冷酷的側過去臉,裴言實在受不了他奇奇怪怪的話,上手掰過他的臉同自己對視,漆黑如墨的深眸能把人吸進去一樣,裴言開口:“如果你是說我隱瞞自己的身份,是因為如果我告訴你……就會天打雷劈。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然後猜測到我的身份,所以……幫我受了那雷罰?”

他覺得自己猜測應該沒有錯。

唯有當日寧曄追出去,恰好看見自己使出判官筆,寧曄知道此刻判官筆按理說該在師父手中,但判官筆確確實實的出現在自己手中,只要他回想遇見自己的種種很容易就可以想明白這些。

雖然不是裴言直接透露,可還是被寧曄間接發現,但天道不會管這些仍然降下雷罰,他自己沒事是因為有人幫他受罰了。

寧曄卻沒管他的話,仍然道:“你在騙我。”這次眼底的火光似要噴湧出來般,裴言恍惚怔楞間,後頸突然壓下一只手,臉上罩下一道陰影,跟著唇瓣被寧曄給堵住,這個急躁且青澀,仿佛在尋找宣洩口,裴言被寧曄壓制著,只好松口讓他得以找對路。

裴言是不敢輕舉妄動,怕不小心碰到寧曄身後的傷,只能盡力仰首,口齒微張,他微微回應,卻感覺到寧曄的停頓,以為結束了,沒想到下一刻他就被……咬了。

是真咬那種,裴言感受到口齒間的血腥味,寧曄卻沒放過他,吻得越發深入,差點讓裴言喘不過氣來,那股血腥氣在他倆口中輾轉蔓延,最後不得不吞咽下去。

就在裴言腿軟得快要倒地的時候,寧曄才松開他,目色已經沈靜下來,起碼沒有剛才那種……隱藏的危險氣息。

裴言抹了把嘴,倒是不介意嘴上的口子,還未開口寧曄以前率先一步道:“你想回去必須讓施法送你過來的人渾身鮮血燃燒至盡方可。”

通過裴言近段時日的舉動,寧曄只能得出這個合理的理由,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肯定明白自己通曉這個逆天之法,所以才會接近……而且……他認識以後的自己,或者說熟悉。

這些話他自然不會去問,因為裴言不能說,天道將一切都看在眼中,裴言即便是來到這裏什麽也不能改變。

裴言怔怔,“鮮血流盡?”

“你來到這裏需要妖界密林的陣法加持,開啟陣法需要修為強大的人以性命相抵將你送到這裏。”

裴言不太願意相信這個事實,“以……性命相抵?”他無力再問,目光虛無似恍惚。

因為他知道作法的是……那個假寧曄。

他的神色全部落入寧曄眼中,從來沒有被這樣的失落占據,寧曄按捺住心裏的無所適從,到頭來裴言竟然不是這裏的人。

而且是註定要離開的,就是他想抓也抓不住。

而裴言糾結的是……假寧曄為何要犧牲至此,僅僅是讓他知曉這段前塵往事?可一想,未免太不值當。不是裴言不把自己當回事,而是他的確想不通透自己於假寧曄有多重要。

寧曄心裏知道……裴言是……下一任冥府判官,或許……他可以……等待。

而後那冒出頭的希望又被壓下去,因為一切都敵不過裴言心裏有了心悅之人。

裴言漸漸將目光移到寧曄身上,面色嚴肅,“你……當真沒有其他親生兄弟?”

寧曄:“……”

算了,看那表情裴言就知道結果了,本來他就是人間話本子看多了,以至於懷疑那假寧曄也看上自己了,後又一想,他又不是香餑餑,哪裏會遭人覬覦,原本寧曄看上他,他都懷疑寧曄是不是眼睛蒙了塵。

裴言內心嘆息,也就是說他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等……

瞥見寧曄身上的傷痕,他免不得愧疚,“我還是給你找仙芝草去吧,這凡間的藥哪裏能治得好。”剛剛站起身來,寧曄的話從後傳來,“你既然已經知道如何才能回去,不必對我關懷至此,這傷會慢慢愈合的。”

“愈合?那得多慢?還有……我又不是為了知道這些才故意接近你,看不出來原來你也這麽胡思亂想過。”裴言說著,心裏不由輕了許多。說完也不給寧曄再開口的機會,一股煙的溜了。

寧曄怔怔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睫羽微顫,心中方才堅定的信念似有動搖。

……

仙芝草只有蓬萊仙山才有,但那地方離這兒又遠,寧曄現在自然沒有精力去往那處。

好在裴言尚存修為,還能施法駕雲而去,來回不過兩三個時辰。

只是蓬萊仙山範圍大,裴言繞了許久才找到,以至於耽擱些時辰,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然蒙蒙亮,想到還有唐逾的事兒,他心裏不由得開始著急來。

寧曄坐在床側,能感受到背上火辣辣的燒疼感,還有一只手在幫他上藥,側首回望稍稍看到裴言認真的臉龐,多看一眼寧曄心裏便浮現種種情緒。

這種沈默一直持續到裴言上完藥,忍不住幫著吹吹寧曄的背,心頭沈郁……

吹出來的冷風猶如羽毛般輕柔,讓寧曄半垂眼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裴言估算著時辰,他必須得趕緊回去了,幫唐逾度過此劫,再來看寧曄。

“那個……我,我先走了。你一夜沒休息好,再睡會兒吧。”

裴言站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落在寧曄眼中則是他著急要離開。

“你住在哪裏?”寧曄問。

“醉仙樓。”裴言老實回答,寧曄沒有再說話,裴言以為他要休息了,便趕緊提步離開,在這期間沒有絲毫猶豫。

寧曄擡起不知何時已經握拳的手,目光閃爍又晦澀。

裴言趕到醉仙樓的時候,唐逾在那裏急得團團轉。瞥到裴言的身影,連忙迎上去,就差跪在地上感恩戴德了,“裴兄,我還以為你走了……”

“吉時尚早你怎麽來了?”裴言顯得相對淡定,坐下來喝杯茶。這一夜不僅僅是寧曄沒休息好,他自己也折騰得夠嗆。

“我不是擔心你不會用那些女子的東西,便叫了一個小丫鬟過來幫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啊!?”唐逾看著桌子上擺著的金釵華服,怎麽聽起來覺得裴兄胸有成竹的模樣。

裴言擺擺手,“你先回去準備吧,我這裏無需擔心。”

這話簡直讓唐逾擔憂一夜的心徹底安放下去,“那裴兄……這就拜托你了。”

說完,一步三回頭的離開。若不是裴言知道他喜歡女子,都快懷疑唐逾看上自己了。

差不多歇息好,裴言才抓起桌上那些繁覆的東西……

……

鑼鼓敲響,嗩吶歡慶

熱熱鬧鬧的一行人馬在城中穿行,裴言先一步將真正的新娘掉包,此刻帶著紅蓋頭坐在轎子裏,唐家的親事辦得是人盡皆知,來看熱鬧的也不少,裴言算著路程,準備在下轎的時候假死。

唐逾還算是貼心,提前在轎中放了些解饞的小點心,裴言揭下蓋頭,一邊吃一邊聽著外面的風聲。

他是不知道這條路這麽長,轎子搖搖晃晃的都快要睡著了,結果……他真的睡著了。

突然,轎子停下,裴言被驚醒,莫不是到了,想著他趕緊帶上蓋頭,準備裝作假死。

結果……

他卻聽到許多人的腳步聲將轎子包圍,裴言微微蹙眉,莫不是出了什麽事,正欲撩開簾子的手,在聽到外面的話之後頓住。

唐逾才是一臉懵的看著眼前隊伍,“你們是……巫師府的人?”

大吉之日遇上這種事,讓圍觀百姓不禁來了趣,議論紛紛。

“唐公子不必擔憂,巫師大人已向唐家老爺解釋,這新娘子我們得帶走。”

唐逾:“……”

裴言:“……”

這期間是出了什麽意外,他倆同時在想。

就在這時,遠遠趕來一個唐家下人打扮的男子,在唐逾耳畔說了兩句,唐逾面色變換,“一……一定要現在帶走?”

那行人果決點頭。

“那能……否讓我同未過門的娘子說上兩句?”唐逾打著商量,要是原先的新娘子也就罷了,偏偏這會兒坐在轎中的是裴言,他也不知道巫師是出了什麽毛病,突然去唐家告訴他爹,自己不宜娶妻,特別是這一任妻子更是不合,若是執意恐不是唐逾克妻,而是那新娘子克唐府。

於是巫師解釋說,他新娶的新娘子命太硬,恐會累及多人,得帶回去做法破命。

原本唐老爺是不信這些的,可巫師的話他不敢不聽,畢竟幹旱祈雨是真……巫師親自上門提點,唐老爺子簡直跪謝老祖宗保佑,差點娶個禍害回來。

唐逾不免嫌棄這個巫師,早不去晚不去偏偏這個時候去,還要把人帶走,怎麽聽怎麽荒唐,偏偏唐老爺在這個關鍵時刻信了。

那行人點了點頭給唐逾讓開道。

唐逾一身喜服趕緊小跑到過去,在邊上小聲道:“裴兄,怎麽辦,他們要把你帶走。”

裴言沈吟片刻,無奈道:“帶走就帶走吧,無妨。”

這麽淡定的嗎?唐逾摸不著頭腦,“那……你能脫身吧?萬一被巫師發現你是……嗯……”他說得含含糊糊就怕被身邊誰聽到。

裴言抓起旁邊的棗子咽下去,道:“放心,我不會有事。總歸你是逃脫此劫了。”

唐逾不知道該喜該憂,總覺得自己牽連了裴言,可現在他沒辦法將裴言帶走。

目送轎子離開,裴言面色淡定的繼續吃他的小點心,他也不知道寧曄是什麽情況,當街帶走人家新娘子,虧他想得出來。

裴言大概猜到寧曄已經知道轎子裏的人是自己。

這一路裴言一個字也沒說。不得不提巫師府的人擡轎子要穩當許多,裴言在這輕微的晃動中又昏昏欲睡。

嗯……他怎麽覺得回巫師府的路有點久。

疑惑著撩開簾子,才發現外面的光景根本不是去巫師府的路,他警惕心起,這路怎麽越走越偏僻了,感覺已經步入那個小村。

事實上他沒有猜錯,真的進了一個小村子,寂靜安逸的地方彌漫著祥和淳樸的氛圍,裴言眼珠子亂動著,隨後放下簾子,內心思慮……什麽情況這是……

轎子給東拐西拐送進一座空寂的莊子,感受到轎子停落,裴言心裏七上八下的。後又寬慰自己,不怕不怕……他又不是凡人,是可以自保的。

擡轎的人馬離開,裴言猶豫著要不要把剩下的小點心吃掉。

正當他的爪子伸向最後一顆紅棗的時候……跟前的轎簾被人掀開,光線落入。好在裴言帶著蓋頭,只能通過下擺的空隙看見一雙繡著祥雲暗紋的白靴停留在轎前。

裴言默默收回爪子,“幹……幹嘛讓人把轎子送這兒來呀……你不在府上休息養傷到這裏來不是折騰自己嘛。”他當然知道跟前何人,除了寧曄……還會有誰?

正是因為知道是他,裴言的胡思亂想全部平定下去。

寧曄得以瞥見裴言腳下的殘骸……估計這一路都是吃過來的。

“假扮新娘,你和唐逾未免太過荒唐。”寧曄冷淡說道,細聞其中竟夾雜一絲火氣。

今日清晨,他思慮來去決定要好好同裴言問上一問,便獨身前去醉仙樓,等他到時,屋中空空如也,唯有桌上餘留的女子用的釵飾,屋中明明是有裴言的氣息。

對於寧曄而言,要知曉來龍去脈簡單得很。那一夜,他沒能聽到前半部分差點就讓裴言這樣……‘嫁’給另外一個男子,現在回想,仍然控制不了那股無名之火。

裴言被他用教訓的口吻說得有點蒙,一下扯掉紅蓋頭,解釋道:“我只是幫襯唐逾一個小忙……”

扯下蓋頭那一瞬間,寧曄的目光微閃,一時片刻怎麽也轉移不了視線。

裴言本就有一張好皮囊,今兒個扮作女子,還真真是那樣子。特別是一身紅嫁衣,襯得他本就白皙膚色更加的如雪。桃花眼擡起,眼中盛滿光亮,澄凈透徹。

下一刻,裴言沒忘那最後一顆棗,送進口中,紅艷嘴唇微微蠕動,等著寧曄說話呢,可等了半天都沒有回應,“怎麽不說話?剛才不還教訓我嗎?”

寧曄克制的移開身體,示意裴言先出來。

出去就出去,裴言大步跨出去,才得見這莊子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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