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將那些話咽回肚子裏了。

“幼稚。”

唐離心爬上床，將陸英糾結在胸前的衣服解開甩到地上，又吃力地從顯然是醉倒了的人身下扯出被壓著的薄被，仔細替他蓋好。

等將那人收拾好，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還在夢鄉裏的人開始練習。

“我不敢膩在你身邊，是因為我怕自己終日只想著同你調情，將一切都忘了。我怕我的刀變鈍了，箭射不中靶心，再也躲不過那些暗藏的殺意，

“但你走的時候，我忽然覺得我堅持的那些也許並不那麽重要……

“如果你真的希望我永遠留下，那我有三句話要說。”

他眼前的陸英仿佛醒著一般，正坐著洗耳恭聽。

“第一，戒了這個破煙癮。”

唐離心想象著陸英悶悶不樂地答應下來，嘴角不由得浮起一絲笑意。

“第二，不要隨便摻合我的任務。”

對方應該也會答應的吧，陸英到現在好像還一直覺得自己做的沒人發現似地，實際唐離心早就知道了，只是怕提了又要同對方無謂地爭起來。

“第三。”

唐離心抿了抿嘴，他本來以為自己不必說出口。

“我愛你。”

他嘆了聲，也躺倒下去，靠到陸英寬厚的肩膀旁，小聲地又說了一次。對方不知夢到了什麽事兒，哼哼了一下，猛地翻了個身，便將唐離心撈到了懷裏。後者現在正專心琢磨，到底有什麽聽起來不那麽直接的話能代替這幾個字。不論如何，在陸英醒來之前，他一定要想出來。

—完—

番外·愛久彌新

路侯最後還是被打昏了。他其實並不期待自己能活下去，也並不想陸英放自己一馬，可等他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有一段時間沒回去過的商會寢房裏了。身上的傷口也被包紮得結結實實，還散發著一股苦澀難聞的藥草味。

當他忍著全身散架般的痛楚，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剛好碰上唐倩莠抱著一床新的被褥，推門進來。

“……”看到面前落落大方的女性，他倒是有些尷尬。

外人一直以為，這個後來的青年才俊和唐家的大女兒唐倩莠明明有著婚約，卻遲遲不成婚，耽擱了這麽一個美麗的大家閨秀數年。盡管路侯知道那真的是個笑話，但他還是隱隱覺得自己虧欠了對方。直到唐倩莠終於芳心暗許，嫁了個讀書人，新婚，生子，路侯才放下心結。

“原來沒死啊，嚇死人了。”唐倩莠話語不同她外表那麽溫婉，口氣有點刻薄，像她少女時一樣。

“又麻煩你照顧了。”路侯不好意思地回話，他站起來，卻被多處傷口一起發作，疼得搖晃了一下才站穩。

“這次回來就別走了，”唐倩莠幽幽地說，理著手上的褥子，“會長年事已高，我丈夫又是個白面書生，百無一用，小憂他……商會的挑子，還是要你來擔。”

她看路侯不說話，當他默認了一般，又補充道：“爹以前器重你，相信別人就算一時不服，也不會說什麽。什麽仇，什麽恨，都放下罷。我們家已經不起糾葛了。”

路侯說：“剪憂呢。”

“之前看到你被擡回來，流的血可能刺激了他，一直瘋鬧得緊，剛給他灌了藥喝，睡著呢。”

“……我去看他。”

唐倩莠無奈地擺了擺手，路侯對自己弟弟一直上心這事兒，她多年前就知道了。從前她確是喜歡過路侯，因為唐剪憂不成器，父親也將路侯視為己出，一心希望他們能結合，也算是培養商會接班人了。

只是路侯告訴她，他如何也無法愛她，於是她終於識趣地放棄了。

她出嫁，他未娶，小弟二十餘歲仍像少年般天真，也讓父親頭疼不已。直到後來發生了那起慘案，家裏和商會的主心骨被抽走了，小弟失蹤了半日後被找了回來，卻已精神錯亂，只認得自己這個姐了。對路侯，更是連面都不願看，接近了就會發起瘋來。

然而她再痛再恨，也不希望路侯再去滿心覆仇，作踐自己了。

商會自從那件事後就一蹶不振，失了往日的繁華。幸好人脈還算穩固，這兩年生意也算看得過去。清掃院子的下人少了，如今早秋，一片蕭條。路侯感慨地找到了自己無比熟悉的地方，果不其然看見唐剪憂正躺在床榻上，睡的毫無防備。

他示意照料丫鬟先出去後，便拉了張凳子坐到床前，端詳著這張有段日子未見過的睡臉。路侯苦笑著想，唐剪憂也只有在夢中才會如此安詳。

那年還年少，路侯剛來長安不久，盤纏快用盡了也沒找到合適的活兒。大晚上的回去路上卻在巷子裏遇見了一群粗人，圍著一男一女似乎一言不合，馬上要撩起袖子動手。

那兩人一個少女和自己差不多大，一個少年個頭還要矮上幾分，貌似姐弟，衣著一看便不是習武之人。路侯又瞅著那幾個粗漢起了色心，要對少女行不軌之事，當時便上去替他們強出了頭。

他在明教時武功學得不錯，天資又屬於比較聰穎的那些，對付這些混混還是不在話下。將幾人打跑之後，直被那雙姐弟拉著袖子感謝。

說實話，到這時候，路侯才註意到姐弟倆長得一個比一個清秀動人。於是那少年問他什麽，。除了自己名字的姓被他刻意改口換掉以外，他都一股腦老實巴交地全回答出來。

姐弟倆看他居無定所，自家又缺人手，就告訴他要不嫌棄，不如來商會幫忙。路侯當然是一口答應了下來，從此便在商會裏邊幹活邊繼續學習，自覺終於能擺脫童年時的陰影，過上更穩定的生活。

唐剪憂比他小兩歲，那天被他救了之後，像個跟屁蟲一樣總是在他身旁繞來繞去。兩人也迅速地熟悉了起來，感情十分要好。唐剪憂只在唐門學過一些小技術，對於打打殺殺的完全不在行。於是路侯教他一些功夫壓身，唐剪憂也教他易容和亂七八糟的。兩人雖都學得笨拙，但總是非常快樂。

這樣過了幾年，路侯發現自己已經無法抑制地愛上了唐剪憂。

這時候全商會都以為他會和剪憂的姐姐，也就是唐倩莠成一對。唐剪憂也十分關心他親姐姐的婚事，整天打趣路侯還不娶唐倩莠，還幾次三番地要撮合兩人。

又一次唐剪憂在對著易容後的路侯捧腹大笑時，剛好唐倩莠也來了，兩姐弟看著路侯那張胡來的新臉，了的不可開支。

“也沒這麽差吧。”路侯被笑得害臊，不安地按著臉上陷下去的幾個小坑。

唐剪憂認真地說：“太爛了……不過其實眼睛這有點像我姐。姐，你來看看。”

唐倩莠嫌棄得要緊，說：“不像我，別亂講。”

路侯接話：“別嫌難看，其實還真是照著你做的。”

唐倩莠幽怨地看了一眼家弟捂著肚子出了門，隨後聽見門後一陣歡笑，才回過頭來跟路侯說：“你想的是小憂。”

路侯被戳中要害，頓時不說話了。

他喜歡唐剪憂，尤其是那雙星辰般的眼睛。每當唐剪憂沒心沒肺地朝著他笑，雀翎般的睫毛一拍，路侯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對方。

可愛上唐剪憂這事，他卻緘口未提。

在唐倩莠和那個書生成婚前，唐剪憂終於認真起來拉他去屋頂好好談了一次。內容無非是我們這麽好哥們，你為什麽不喜歡我大姐之類的，聽得路侯心底無比苦澀。

“我配不上她。”路侯聽到最後，自暴自棄地說。

“胡說什麽配得上配不上的，你這麽好。”唐剪憂有點生氣，質問對方，“你難道喜歡別家姑娘嗎，是早有想娶的人嗎？”

路侯沒好氣地說：“我誰也不想娶。娶了還怎麽陪著你。”

他話說完就後悔了，但他覺得唐剪憂那個對感情不開竅的腦袋應該是聽不懂的，觀察了一下對方沒什麽反應就放下心來。他看唐剪憂站起來來回地走，甩著高高的馬尾，踩得瓦片喀拉喀拉響。

過了會，路侯聽見對方說了一句，聲音小得立刻就消逝在了夜風之中。

“那還是不娶的好。”

兩年以來，他知道自己的相貌成了唐剪憂的噩夢，以致於唐剪憂根本看不得他多一眼。而當他終於找到了渾身濕透，面色蒼白的唐剪憂，剛想松口氣時候，對方在雨夜裏撕心裂肺地喊出“我恨你”這句話，也成了他的噩夢。

他恨陸英，那個被自己拋棄過的親弟弟。更恨自己，恨自己在那天隨著鏢頭一起離開商會，恨自己長了這麽一張面容，恨自己面對那個總是那麽優秀的陸英時的無能為力。

從那之後，覆仇便成了他唯一的追求。他甚至無數次地在被唐剪憂哭著喊著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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