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部三百米，瞄準。”耳機中傳來呲啦呲啦刺耳的蜂鳴聲，對面人的嗓音模糊不清。

李雷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是任務需要。作為一柄“槍”，李雷是不能知道使用他的“人”的，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繼續執行任務。手中加長版特制的狙擊槍槍管劃過一個弧度，憑借著被改造的視力，李雷還是輕而易舉的在黑夜中發現了任務目標的身影。

那人看起來並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輩，但絕對不是什麽好人。此刻的那男子正左擁右抱，調戲著兩個舞女，從夜總會中歡快地走出來，準備享用夜晚的歡愉。可惜，馬上他就要變成一個死人了。李雷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緩緩地扣動了扳機。

“砰——”

手中的狙擊槍是專門為他這種經過強化的身體制造的，如若讓旁人拿到手，光是子彈出膛的沖擊力都足以將其撞成重傷。然而這點小沖擊力對於現在的李雷來說，簡直不值一提。迅速地收拾好東西，李雷摘下了耳邊的無線麥克，將其碾碎在原地，而後縱身一躍，投入了燈紅酒綠的黑夜。

燈紅酒綠殺人夜，不是麽？

披著一襲風衣，李雷緩緩地勾起嘴角，看著前方已經亂成一團的街道。九頭蛇最近貌似很猖狂嘛，看資料上顯示的，那個被自己強殺的官員應該在聯邦中擔任了不小的職務。這樣的人都能被九頭蛇滲透，看來聯邦這邊的局勢還真如卡特探員所說，不容樂觀啊。

從背包中掏出白色的絲綢手套，避免沾染到自己的指紋，李雷隨手掏出衣服內層的黑色卡牌，手腕輕輕用力一甩，卡牌便在黑夜的隱藏下落入天際。

而後，李雷掏出了根飛鏢，在卡牌和那人屍體交叉的一瞬間，狠狠地射了出去。

做這一切都是悄無聲息的，李雷已經做過十幾次，自然熟絡。還沒等圍觀的人群發現那張卡牌，李雷便夾著黑色的風衣，離開了現場。

“天哪，是Black Dragon……”

“黑龍又一次行動了，看來不是一般的刺殺啊。”

“這已經是第十六起了吧，黑龍卡牌每逢出現的時候，必會將一個投敵的高管殺死。估計，我們明天就能從海報上見到這個家夥投靠九頭蛇的新聞了……”

輿論傳播總是很快的，還沒等到家，李雷就已經聽到了路上行人對遠在紐約市中心發生案件的議論。龍族，這個世界本土神話中，九頭蛇的死敵。而黑龍，更是龍族中最為矯勇善戰的一支，以這為代號，也足以襯托出李雷和斯蒂文並列的身份了。

“美國隊長最新漫畫，九頭蛇和美國隊長的最終對決，快來買啊……”

遠處的報刊亭正叫賣著美國隊長的漫畫，而正前方的馬路上也用霓虹燈扭曲的打著斯蒂文的臉，征兵點也掛著他的海報，手指指著行人標語“I need you”。李雷無奈的撇了撇嘴角，貌似同為一期超級士兵的產物，他這家夥要遠比自己受歡迎呢。

說起斯蒂文，還有點想他了呢。這次巡演，應該是去華盛頓吧，貌似也是今天回來？嘿，還真沒記錯。李雷瞇了瞇眼睛，看著布魯克林街區一棟破舊的房子中亮起的燈光，任誰也不會想到大名鼎鼎的美國隊長就居住在這裏吧。

布魯克林的房子安全措施並沒有多好，凹凸不平的墻面十分利於攀爬，李雷看了下幽暗的巷子，確定四下無人，以極快的速度從墻面飛馳而上，落到了他們家的陽臺上。

他們家，是的，他們家。自從那次被改造後，斯蒂文和李雷的關系已經大進一步，現在斯蒂文在李雷的列表中好感度顯示為“八十九”，幾乎已經達到了一般家庭中兄弟的親密程度。即便是李雷因為東方人的面孔而沒有被國會那邊選為超級英雄之一，反而被隱藏起來，成為了聯邦的槍頭，但斯蒂文依舊對他如初，甚至主動請求要和他住在一起。

先不管斯蒂文究竟因為什麽才會申請和李雷住在一起——卡特探員仿佛有所領悟，但李雷本人貌似還被瞞在鼓裏。反正只要身為美國隊長的斯蒂文不需要去巡演，一般都會和李雷宅在這座小破房子裏。今天也不例外，李雷剛跳上陽臺，一個健壯的身影就已經站在那裏了。

“你從來不走正門，李雷。”斯蒂文無奈的說著，看著身後背著一口仿佛吉他箱般的東西，眼神中閃過一絲羨慕與期望——他知道，那是李雷經過偽裝的武器箱，裏面甚至真的有一把吉他可以擺樣子。

“每次都站在陽臺上，也不怕蚊子咬……好吧我忘記了，自從咱們註射血清之後，蚊子口器的毒素貌似已經不足以讓我們有癢這種感覺了。”李雷打著呵欠，伸了個懶腰，把身後沈重的武器箱扔到了地上。他偏過頭，看著打著赤膊的斯蒂文，還有他手中的筆和紙：

“又在畫畫？不愧是美國隊長，還真是多才多藝啊。你等一會，我先去洗個澡……身上又是一股硝煙味，什麽時候戰略科學軍團那邊武器改造計劃才能完事啊……”

“你又在調笑我了，李雷。”斯蒂文打著哈哈，合上了本子，看著李雷用極快的速度將身上的衣物甩得一幹二凈，話都沒來得及聽就沖進了浴室。

斯蒂文臉上的表情僵住了，過了半晌才訕訕地返回陽臺，繼續他的創作。不過如果離得近，還能聽到他嘴裏的嘟囔：

“好歹讓我多看幾眼麽，就漏了個背嗖的一下就進去了……”

嘴上雖然在輕松的調侃著自己，可是斯蒂文心裏卻一點也不輕松。紐約、洛杉磯、舊金山、芝加哥、西雅圖、亞特蘭大、費城、底特律……美國各大城市基本都被他走了個遍，可是他的內心卻陷入了迷茫。

他還記得那天，自己被選為超級士兵的興奮。士兵，生來就是為了上戰場的。當時的他，在為了自己能和李雷並肩作戰而興奮著；而後，李雷的拒絕，讓他為不能和李雷同甘共苦而遺憾；在之後，李雷的突然回返，又讓他的眼神中燃起了希望……

可這一切，在亞伯拉罕博士被刺殺身亡的瞬間，破滅了。

李雷作為後一個註射血清的，還在操作臺上進行反應，而他則立刻沖了出去，好不容易李雷和他站到一起的時候，那個間諜卻自殺了，最後一瓶血清也打碎在地上。

之後的一切斯蒂文已經不想再回憶了，他覺得那就是一場滑稽而可笑的舞臺劇——他，超級士兵計劃第一期，唯二兩個成品，居然成了國會的演員。由於東方人的面孔，李雷不易拋頭露面，斯蒂文只能硬著頭皮上了。作為所謂的“美國隊長”，斯蒂文的面孔傳遍了大街小巷——征兵的宣傳單上、國債的債券上、漫畫上、海報上、霓虹燈上……

但對於斯蒂文來說，這一切無異於噩夢。

“在畫什麽，讓我看看，嗯？”

忽然，耳畔傳來了熟悉的聲音，鼻尖也被清新的肥皂味所填滿。斯蒂文連忙和上了本子，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不想讓李雷看到他這幅軟弱的模樣。

但看著李雷雖然掛著笑意，但眼底深寫的凝重，斯蒂文就知道自己失敗了。

他頹廢的翻開畫本，那上面畫著的赫然是一只在舞臺上騎單輪車的猴子，身上披著的正是他身為美國隊長的裝扮，手裏還拿著那個“象征他身份的”盾牌。

“披著星條旗的英雄……呵，我看就像是一只披著星條旗的猴子！！”

斯蒂文無力的把本子扔到了地上，看著窗外璀璨的繁星——布魯克林一向是貧民區，在這裏，燈光反而成了稀少的東西。

“他們不能把一個英雄藏在實驗室，莫非舞臺就應該是他的歸宿？在最重要的戰場為國家服務，以這種方式，呵……”

斯蒂文無奈的笑了笑，李雷仿佛看穿他一般坐在了他的身邊。他向後靠了靠，剛好躺在李雷披著浴巾的腿上，仰頭看著漫天的繁星。

“我曾一直想要為國效力，可是身體實在不允許；當有一天，我終於得到了我想要的，卻發現我必須穿著這身‘星條旗’……呵……”

斯蒂文閉上了眼睛，努力地讓眼底的悲傷不那麽顯眼。他實在太想、太想上戰場了，哪怕以李雷的這種方式——雖然李雷曾說過，對於他這種正義感爆棚的人，特工的工作不適合他。可與其被眾人當成猴子耍，斯蒂文情願……

忽然，一直溫暖的手蓋在了他的眼睛上，那手的食指和中指已經起了厚厚的繭子，磨起來異常的粗糙。

“還記得亞伯拉罕博士臨終前對你做了什麽嗎？”

亞伯拉罕博士無異於斯蒂文的再生父母，他怎麽會忘？斯蒂文不明所以，然而還沒等他問出口，李雷的手指便點上了他的胸口——

“心，遵從你自己的內心。你不是一個好士兵，但你是一個好人，斯蒂文。”

斯蒂文枕下驟然一空，溫暖的氣息漸漸的消散了，李雷回到了房間裏。

“總有一天，你會讓美國人民註視到你——不是以這種身份，而是以一個真正的英雄名義。”

“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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