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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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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出征後,方寧寧一開始並無明顯動作,但其實做了不少準備工作。

身在封建社會最高位,方寧寧只是梳理了一番記憶,還沒試,就先知道了一樁很有用的重要事實:對皇帝而言,調-教臣子,是很簡單輕松的事。

就好似捏面團。

當然,只是調-教而已,不危及大批臣子的身家性命。

既然如此,方寧寧自然要用。

首當其沖,是這奏事的風格。

雖然因為接受了記憶,方寧寧懂得了古文,書寫也自如,但本性使然,還是喜歡條理清楚、邏輯自洽的簡要陳述。一二三四五,從重到次,清晰羅列,能用一百個字說清楚的,可以啰嗦到一百一十個字,但絕不能用一堆典故隱喻擴充到一百五十個字。

這樣,工作效率才高。

是的,皇帝的位置,對方寧寧而言就是一份工作,一份十分重要,甚至關系到幾十年壽命的工作——卻還談不上事業。畢竟,他對這個世界還沒多少感情。

不過既然身在這個位置,就要承擔責任。而任何動作,總要為了王朝延續的大計服務。有的臣子,論能力、性情,十分好用,論出身、姻親、履歷等事項,也較為恰當。這就不值得為了奏事風格而遷換,就要調-教。

調-教也很簡單。方寧寧指了一些晉升必經的低品要職叫他們兼人換人。等到名單上來,如常挑選任用,只不過在擱置其中某個人選時,當著諸大臣的面,嘲笑了一句“能力平平,縟文上上”。

效果立竿見影:次日開始,這些大臣說話上折,就都變得簡明扼要多了。

不過方寧寧還嫌不夠。於是不出幾天,吏部尚書的奏事折子被方寧寧扔了回去,批曰:兩三百可矣,何必千字?重寫!

次日吏部尚書把重寫的折子遞了上來,用了兩百六十幾個字。

方寧寧知道他熬夜了。不過,這些封建官員可不會害怕兩天一夜不闔眼,他們怕的是失了聖眷。方寧寧要他們賣力幹活,自然要按照他們這個心態來激勵人,於是看完折子,在禦書房賞了吏部尚書午飯以示恩寵,才放人回家。

如此種種,半年時光,方寧寧將肱骨大臣調-教得合自己心意,同時完成了全部的人事調整:從京都中樞、到全國各地,從禁軍近衛、到封疆大吏。

接著,方寧寧著手正事。

農業社會中央集權的龐大王朝,會轟然倒塌,有走投無路的農民的緣故,有地主緣故,有貪官的緣故。

但這些,是九品知縣的見識,是中樞大臣的見識,是皇帝的見識。

方寧寧所見,與他們不同。

格局不同。

這倒也不是方寧寧天縱奇才……

而是因為方寧寧——命好。

好在生得晚。

後代教育普及,人口眾多,聰慧而有知識的人的數量前所未有,他們的智慧造就了許多結晶,其中就有對“封建王朝壽不過三百”這一規律的研究和解答。

方寧寧就是站在他們的肩膀上,用買一份快餐的錢買了本書,興致勃勃讀了,從而知道了朝代更替的根本原因——人口繁衍日增,農耕用地有限。

所以每每改朝換代,天下因征伐而十室九空之後,新朝只要肯修生養息,總能順利發展百十年。

此所謂,天下大勢。

大魏走到眼下這個階段,人口已經飽和。

農耕土地所能容納的人口上限,是有限的。開荒對一戶人家而言固然是喜事、是進益;但對一村一縣而言,卻不好說,要看具體地理情況;對行省全國而言,則已經到了毀壞植被、破壞水土的地步。

要想安穩順當,必須控制人口,必須尋求新的土地——這土地,可以是農耕用地,也可以是其他能養活無地農民的“地”。

方寧寧做鬼時,看了五十年。其中前面十來年是原來那位皇帝如何奪位,後頭十幾年則是天下動蕩。

掐頭去尾,時間並不多。

因此……

大軍出征後第七個月,宗親來太後處給子孫求差事。

方寧寧聽說了,去太後處坐了坐,借“太後仁慈”的名頭,廣為施恩,一口氣給二十幾個低等爵位的皇室子弟,派了差事。

去歐羅巴采風,密令是查證那兒南部靠海的小國能造什麽樣的船;去東瀛施予皇恩,密令則是查證那兒的白銀黃金兌換比率;去南洋彰顯天威,順便采買寶石……

這些都是皇差。一般而言,要人辦差,自然給人、給船、給銀子。

不過這次不同。

這些皇室子弟,自小有俸祿,有特權。皇上派他們差事,倘若不給人不給銀子,自然會有人雙手給他們捧上來。

所以方寧寧基本上空手套白狼:給了他們特旨,給了他們辦事需要的權力,給了他們建功回來晉封的承諾。

至於誰替他們出錢、誰給他們賣命,方寧寧並不在意——他是皇帝。到時候要收歸己用,越過這些皇室子弟,給下面做事的人去一道褒封的聖旨就行。

封建人士,願意巴結權貴的,只要能巴結皇帝,就不會去巴結皇室貴族。

朝臣們註意到了這件事。

武官們因為有不少子弟被選為隨從衛官,辛苦幾年,可以賺一個出身,大多支持;文官則試探著上奏了幾句“靡費國力”。

方寧寧留中不發。

於是文官踟躕了……

因為大魏一朝,中央的權利已經向皇帝集中到了相當的程度,官員們在皇帝跟前,早已沒有了“坐而論道”的資格,只能站著說話,上奏的事項重大一點、對答緊張一點,還得下跪了說。

文官的踟躕,很可能醞釀出聯名上書。

對此,方寧寧只有四字評價——“閑得沽名”。

殺一批換一批沒什麽用處,因為換上來的還是會沽名。

既然如此,讓他們忙碌就行了。

故而方寧寧直接用另外一件事轉移了朝爭的重心:

——開海禁。

東峻峰抵京這天的早朝上,臣子們正為此事吵得面紅耳赤。

這當然不全是為了辯明國事,還有派別、私怨等緣故在裏頭。

方寧寧冷眼瞧著,權當看戲。

有禦書房伺候的太監過來報信。不過因為皇帝正在上朝,到了大殿東小門外就等著不動了。

方寧寧瞥了一眼,知是東峻峰到了,依口諭在禦書房的西廳候見,直接拂袖起身走人。

禮官連忙高唱:“退——朝——!”

臣子們頓時跪了滿地。等他們行完大禮,方寧寧早已不見人影。

堂上一時無人說話,氣氛很有些惶惶。

皇帝日漸深沈,這官不好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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