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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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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已經到這個份上了,再繼續待下去,就有偷看小輩們談情說愛的嫌疑了。這可是有失身份的事。沈夜撇開了視線,打算回去。

一直時刻留心沈夜反應的謝衣,自然是察覺到了沈夜的去意。雖然說不能跟師尊繼續賞月,內心有點遺憾,但為了徒弟的終生幸福,偶爾犧牲一次也是應該的。

更何況,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跟師尊說個明白。

關於,高天孤月究竟是誰這個問題…

饒是一向淡定的他,也不得不被他師尊的思維給弄得心緒難平。

謝衣不顧沈夜的反對,拉住沈夜的手腕,直接傳送離開。但因為有心要談談,他沒有直接傳送回去,而是進了幻木小徑的深處。

這裏無人來擾,最適宜談話。

沈夜不說話,神情漠然地掃視周圍的景色,唯獨,不看謝衣。

幻木小徑景色有些奇特,草木皆泛著異色的柔光。這裏看不見月亮,但能看見之前閃著螢火之光的小生命四處飛舞。

謝衣見沈夜掙脫了他的手,往前走了幾步,有意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他沒有移步跟上,站在原地低聲問起,“師尊,可是對男子之間的情愛心生厭惡?”

沈夜微微皺眉,就在謝衣有些黯然時,做出了回答,“我雖然不喜歡徒孫異,但感情之事是他的自由。女人如何,男人又如何,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旁人怎麽看,重要麽?”

他只是想到什麽說什麽,卻並不知曉自己的一番話給了謝衣莫大的鼓勵。

謝衣心中一喜,往前邁了幾步,走到沈夜跟前,拽住沈夜的袖口,手指有些微顫抖,但絕對不肯松開,眼神中帶著期許與不安,開口繼續追問,“如果…如果弟子告訴師尊,弟子傾慕之人並非華月,也是男子呢?”

!!!

沈夜一驚,第一反應就是謝衣在胡說。正欲甩袖卻在那一瞬對上了謝衣的目光。

這目光何曾相似…

當初這個弟子與他意見相左時,也曾用類似的目光凝視他。

不安,忐忑,卻又…不悔。

謝衣,他是認真的。

當初是,如今亦然。

沈夜覺得他更加頭疼了。

才得知自己的弟子暗戀自己的下屬沒多久,這個不省心的弟子就給他帶了個更刺激的消息。

雖然他不厭惡男子之間的感情,可謝衣突然提及…他卻是毫無心理準備,莫非他喜歡的是…

沈夜的眉頭皺的更深了,謝衣卻已經從最初的不安轉化成了執拗。

他今天非讓師尊明白他的心意不可!

沈夜內心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雖然猜到的那一刻,他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他猶疑地看了眼謝衣,謝衣見他那般吃驚只以為沈夜已經明白自己的心意。希冀地喊了一聲,“師尊…”

這一聲,帶著幾分撒嬌,幾分的求認同,就跟當年這熊孩子造偃甲闖了禍來找自己時的態度一般無二。

“你…”沈夜覺得今晚是別想好好休息了,眉頭皺著就沒舒展的機會,“你的意思,莫非…你喜歡…”

謝衣眼神亮亮地註視著他,就待沈夜說出那個正確答案,自己點頭,然後皆大歡喜了。

“…瞳?”

謝衣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聽到了脖子處傳來的骨頭響聲,好懸他在最後一刻及時剎住,沒有點下頭來。

不然,這一點頭,他可以預料,從此自己的人生將是一片慘淡。

因為只要師尊認定了自己喜歡的人是瞳,那麽他就絕不會再輕易改觀。

千算萬算,實在沒想到自己說的都如此明顯了,師尊的理解能力,還是如此地讓他……

……一言難盡……

謝衣臉上沒了笑容,反而僵成了一個古怪的表情。

沈夜見他那表情,也不知道怎麽一回事,正要開口,謝衣卻在此時嘆了口氣,仿佛下定決心一般,左手上前握住了沈夜的右手,而自己的右手食指抵上了沈夜的唇,做出一個禁聲的動作。

這只手曾經在他幼時牽他走過流月城很多地方,他那時候就覺得師尊的手特別好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不像自己,作為一個偃師,常年與各類材料接觸,讓他如今的雙手有了無數的傷口。

他想握住這個人的手,但不是以師徒的關系,而是,以更加親密的身份。

“請恕弟子僭越。”謝衣慢慢舒展五指,與沈夜十指相扣,目光凝視兩人相扣的手,並不看沈夜,緩緩說道,“師尊不要說話,請先耐心聽弟子說完。”

“首先,弟子思慕那人,並不是瞳。”

不是瞳?那…

“那人,他肩負一族人的性命,殫精竭慮,犧牲了一切。他為族人謀劃了一個有所期望的未來,卻放棄了自己的生機。身為弟子,不僅沒有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幫助他,反而叛師出走,令他痛心。弟子時刻都在悔恨。作為初七,一百年的相伴他只嫌不夠,他想要的是永遠,主人在哪兒,屬下就在哪兒。”

“說到這個份上了,師尊,主人…你該明白了吧?”

他在此時擡頭看向沈夜,沈夜的表情十分覆雜。

謝衣微微一笑,就著兩人十指相扣的狀態傾身靠過去,察覺到沈夜沒有排斥,他笑意明顯,更大膽了一些,把下巴擱在沈夜的肩上,收回的右手半圈住沈夜,軟聲低語,“師尊,我不恨你,從來就未曾恨過。”

“師尊,我喜歡你。”

沈夜仿佛木了一般,不言不語,甚至對於謝衣的動作也不給任何反應。

“師尊…”謝衣喊了一聲。師尊好歹給他個反應啊。

沈夜動了動,倒也沒掙開,“不是你讓我別說話的麽?”

“弟子是想讓師尊給我機會把話說完,現在徒兒說完了,該師尊說了。”

“你想讓為師說什麽?”反問不喜不怒,聽不出情緒。

“師尊的答覆。”

“謝衣。”沈夜壓低了嗓音,沈下的聲調飽含警告意味。

但他拿謝衣沒有辦法。

一百年前,他為了族人傷了謝衣,如今,無論如何,他已不可能再硬下心傷謝衣第二次。他也沒有了逼迫自己傷害謝衣的理由。

“你想清楚了?”

“想了一百多年,已經想的不能再清楚了。”

若不是今日謝衣親口而言,沈夜當真從未想過這個徒兒會對自己懷有這份感情。

當年師徒情誼破裂,謝衣叛逃下界,他一直以為謝衣是恨著他的。之後謝衣被他變成了初七,夜深人靜時,他也曾暗暗提醒自己,他和謝衣,已經永遠都不可能回到從前了。初七若是恢覆謝衣的記憶,只會更加恨他。

可是今天,謝衣告訴他,從未恨過?

他在這個徒弟身上傾付了太多的心血,所以才會在謝衣離開時那般震怒,如今想來,這麽多的心血,其實已經超越了正常的師徒…更何況,還有初七那一百年的忠誠相守,他無法忽視…

身為大祭司的紫微尊上可以忽視這份感情,那麽,只作為沈夜的他呢?

“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

沈夜沒有回應謝衣,而是提起了別的話題。

謝衣賴在他身上不肯下來,“師尊想做什麽,弟子都陪著。”

“本座不需要你來添亂。”

“屬下會是主人最鋒利的利刃。”上一秒還是熊孩子的謝衣秒切初七模式。

“讓古往今來第一的大偃師來當我的利刃,豈不是屈才?”沈夜語氣裏滿是嘲諷。

只有謝衣知道沈夜話中的意思,“謝衣,心甘情願。師尊說的,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旁人怎麽看,不重要。”

“這時候倒記得為師的話了?嗯?”質疑的尾音微微上揚,再配上沈夜獨有的迷人嗓音,有種特別的誘惑。

“師尊的話,弟子從未忘過。說了這麽多,師尊還要轉移話題多久?”

沈夜冷哼一聲,“你會不懂?”

謝衣擡起了頭,目光重新與沈夜對上,笑得溫柔繾綣,暖了這微涼的夜色。他朝著沈夜越靠越近,額頭相抵,“阿夜。”

沈夜勾起一邊的唇角,“哦?連師尊都不叫了?你的尊師重道呢?”

“阿夜。”

謝衣又喚了一聲,極其慎重,仿佛這兩個字,對他有莫大的意義。

“夷則,這裏的景色也不錯誒~你說,我們帶螢火蟲回去,仙女妹妹會不會很開心?女孩子不是都喜歡這種發光的東西嗎?我們一會兒…誒,師傅?!還有…太師傅?!”

樂無異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好幾個調,雖然看到師傅和太師傅他是有些驚訝,但這都不是重點,真正讓他驚訝到控制不住聲調的原因是——

他的師傅,和太師傅,抱在了一起,十分暧昧!

樂無異緊張得手不知道該放哪裏,眼神亂瞟,悄悄偷看對面的兩人一眼,視線一撞又立刻閃開。

相對於他的失措,對面的兩人重新分開站好,謝衣笑得淡定從容,沈夜依舊一臉嘲諷地看著樂無異。

夏夷則的目光落到對面兩人交握的雙手,當機立斷,拱手充滿歉意地道,“抱歉,打擾了。”

“夷則,他們…我…那個…”樂無異有些急,腦子又亂,不知道說什麽好,夏夷則一手捂了他的嘴,一手把人拉退幾步,“兩位前輩,請恕晚輩失禮,告辭。”

瞬間開啟傳送法陣,片刻都不停留地傳送走了。

面對地上殘留的法陣餘光,謝衣無奈地搖了搖頭,嘆氣,“無異看來受了不小的驚嚇。”

沈夜倒是不在意,“一人撞破一次,挺公平。”

樂無異和夏夷則兩人傳送到了幻木小徑通往村子的那條小路上。

夏夷則專心致志地往村子的方向走,倒是樂無異,走兩步,苦惱地摸摸頭,再走兩步,又緊張地回頭瞅幾眼…

“夷則,師傅和太師傅…”

“正如你看到的那樣。”夏夷則沈穩如常,仿佛早就預料到一般。

“喵了個咪!我那天是胡說的,雖然是亂用了師傅形容太師傅的話來湊數,但師傅不應該會因為我那胡說的一通就真的喜歡上太師傅…吧?”他摸了把臉,一雙淚眼霧蒙蒙地對上夏夷則,一臉沈痛地道,“夷則,怎麽辦?我把師傅掰彎了QAQ”

夏夷則腳下一個踉蹌,重重地咳嗽一聲,停下腳步,一手按在樂無異的肩膀,以無比嚴肅認真地語氣說道,“無異,你冷靜點,要掰彎也不是你掰的。他倆…咳咳,應該是互相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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