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不是要娶鐘綰以外的旁人就成，何鳳儀舒了口氣，放下心來，認真問道：“那黃涵呢？你攆她走了，她能樂意？瞧那樣子，她回家就得鬧一大場，你……”

“不會，”杜書寒揉搓著圓鈍鈍的精油罐子，說，“她想跟著我，但更想活，也想全家都活。”

忽然牽扯到生死，還跟黃涵的娘家憲兵團有關似的，何鳳儀是個極聰明的人，猛站了起來，連手傷也顧不得了，他直盯著杜書寒的眼睛問：“北平要打仗？”

他這話語氣忿然又試探，似乎杜書寒成了烽火戲諸侯的昏君，準備為了褒姒美人弄出一場爭戰來，然而美人鐘綰的確受了委屈，有些報覆似乎也是應當應分的。

杜書寒聽得出他話裏的意思，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本來要的，現在，說不準。”

“什麽意思？”

杜書寒把在歐羅巴和秦禎收集到的洋人資料、杜榮的幫助，北平這邊他從黃涵那裏拿到的黃大人的書信，還有早年他救下鐘綰的事情經過都簡單說了說，最後把阿旺寄走原件又影印了備份帶回來的、秦禎的手書給他看了，解釋道：“現在得靠這個和秦禎認識的那位人物。總之現在姓黃的是沒什麽好日子過了，茲要那位肯聽秦禎的，不動槍，只判人，仗就打不起來。”

“還是別打了，不打仗好，不打好……”何鳳儀捂著心口，果然去過歐羅巴的人就是不一樣，杜書寒這麽雲淡風輕談笑的戰事，卻嚇得他耳朵嗡嗡響，他反覆念叨的同一句話，緩了好一會兒才能再張口，“那個秦禎，和鐘綰一起回來的，現在倆人住一塊兒呢。”

杜書寒倒是不驚訝，雲彩說什麽也不會讓鐘綰自己回來，而秦禎是知道他回來的目的的，由他陪著最合適不過，能照顧鐘綰，還有可能會幫上杜書寒的忙。

只是……

這兩位怎麽又住一起了！以前還有個雲彩，姑且算得上是三個人互相照顧，可杜書寒想起在歐羅巴時候鐘綰對秦禎的依賴和信任，他就吃味吃的肝疼！

他捏罐子的手勁大了起來，何鳳儀默了一會兒，又忽然開口：“你二叔……杜嘉宗，是這個秦禎殺的，你也知道？”

杜書寒一怔，實話實說：“嗯。”

他其實拿不太準何鳳儀對於他二叔的態度，若說毫無感情，他給杜嘉宗生了兩個孩子，乖巧可愛，以前操持家事時也毫無缺漏，可要是說全無怨恨，他卻和杜傑偷情，在杜嘉宗死後也沒什麽悲傷樣子，仍舊吃好睡好，故而現在他問起了秦禎的手段，杜書寒猶豫起要不要全都告訴他。

然而何鳳儀瞧著是個潑辣強勢的漂亮人物，可往前看他二十來年的日子，沒有一項是他不曾妥協的。他逃出春暉樓時為了讓自己的同屋過得好一些，留了全部身家給貪心的老鴇；回到本家後為了父兄臉上光彩又乖順地嫁了小時候把自己拐了賣了的仇人，還有了孩子，雖然的確拆散了他哥哥和杜柔，但錯處其實全不在他身上；後來發現杜書寒能幫他收拾杜嘉宗，就爬上他繼子的床，套話傳信；再後來杜嘉宗死了，他又撐著杜家的門面，天衣無縫地遮蓋了杜書寒做的所有事。

所以就在杜書寒猶豫的時候，何鳳儀就撿了掉到地上的藥瓶，又拿了他回家前買的幾樣小玩意兒，因為怕疼，只輕輕拍了拍杜書寒的肩膀：“知道就行，別怨人家，杜嘉宗是個老混蛋，死了幹凈，死了不拖累你們。”

天黑深了，杜傑這會兒恐怕已經在院門口掌燈等著，何鳳儀提好東西要走，杜書寒送他，到院門口時何鳳儀已經恢覆了進來那會兒的好心情，哼起了婉轉的曲子，行為不正經，話說的卻極有長輩分量：“你想幹什麽就幹，別憂心我們，操心媳婦和家人是好事兒，但別絆住腳。杜家我給你守著，鐘綰我也能替你看著，瞻前顧後想東想西，可不像二十出頭就敢和親叔叔火並的杜三爺。”

“要是我連杜家都一塊兒賠進去呢？”

何鳳儀哼著歌的聲音一頓，而後是釋然的笑聲：“杜家和我有什麽關系？我替你看著聚華，可沒說想要它。”

杜書寒這才註意到，何鳳儀不知何時已經剪短了頭發，他嫁給杜嘉宗起就是長發，拿根簪子挽著髻，松松垮垮地垂在腦後，風韻十足，卻總顯得懶散又不著調。現在剪了頭利落的短發，烏黑發尾掃著旗袍領子，他在外頭加了件風衣，一直能遮到小腿上，天黑瞧不真切旗袍的緊致，恍像位穿長衫的俏公子。

“鐘綰他們住聚華後頭那條胡同，明天你還是去找他一趟，我瞧，他也想見你。”何鳳儀把手裏的東西塞進等不到他回去，跑出來接的杜傑手裏，還怪他嚇他，踢了他小腿肚一下，又回頭囑咐杜書寒，“好好哄哄，他多好哄你又不是不曉得。”

“嗯，知道，回吧，哥。”

杜傑是堂哥，何鳳儀，現在也算。

轉天杜書寒起了個大早，何鳳儀揉著眼睛去盯廚房做早飯時他已經裝了滿滿兩盒子準備出門，何鳳儀還沒徹底醒盹兒，只略打了個短促的招呼，倚著竈臺旁的高凳打瞌睡，迷瞪瞪地問：“早啊，上哪兒？”

“找鐘綰。”

“噢，這麽早？你昨晚沒睡啊。”何鳳儀頭埋在交疊的胳膊裏，聲音也悶悶的帶著點不清醒的取笑，回來第一天就又要收拾東西走，聽說鐘綰就在北平，一大早就巴巴的去給人送飯吃。

他那個小院子出門一拐就是大街，對面就是聚華後門，還有個秦禎盯著，瞧杜書寒這急樣兒，真像誰能餓著他杜小太太了似的！

“沒睡，虧得你提醒，我忘了鐘綰好哄這一遭了，”杜書寒扣好食盒蓋子，阿旺又拎了個手爐進來找他，“往後咱們都是窮光蛋，鐘綰樂不樂意跟我還兩說呢，我得先把他捆結實了才安心。”

“你……怎麽就窮光蛋了？你沒睡醒吶？”何鳳儀擡起頭來，十分不解。

“聚華你搶走了，杜家我馬上也就送出去了，我可不就是窮鬼一個，沒錢下聘，得先忽悠回來啊。”

“去你的吧，你們杜家男人都是混賬！也就鐘綰稀罕你！”何鳳儀聽他這說辭間渾不吝的勁兒，笑罵他。

杜書寒大笑著出門去了。

到結局的稿都囤好了 這幾天都在 想寫一句【非常漂亮】的話來收尾

可我搞不起嘛妹兒們 救救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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