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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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綰說完，把杜書寒的胳膊從自己腰上推下去，又把他的衣服扯下來擱在腿上，“三爺，放我下去吧，我要回家了。”
杜書寒還想說話，想否定，可話已至此，鐘綰不想再多說。
他早就明白，反覆糾纏，只會增加不被珍惜的概率。
他相信杜書寒也明白，他來找他，多少愧疚多少愛，攪在一起叫鐘綰分不出來。除他心裏其實也不想分辨之外，他現在也不是能細想傷神的時候，肚子裏的崽子最要緊。
崽子今天實在受累，被他連累的在杜書寒懷裏挺了這麽一會兒腰，晚上能不能睡著還說不準。
不過日後小東西要是問起他另一個爹在什麽地方他為什麽沒見過，鐘綰也有了能說的話。
你見過啊，在我肚子裏的時候，你爹的手貼你貼的很緊呢。
思及此，鐘綰竟然捂著肚子笑了一下。
不遠處，秦禎拽著鐘歲的衣領，旁邊站著鐘老夫人，喊鐘綰的名字：“鐘綰！”
“哎！”鐘綰應了一句，“三爺，我要走了，放手吧。”他指的是杜書寒又搭上他的腰的手。
杜書寒沒放，兩手圈住鐘綰的身體，耍無賴似的要把他抱起來直接離開，“家？你家不在這兒，跟我回北平。”
鐘綰瞬間騰空，不安全感鋪天蓋地地席卷他，他下意識要往杜書寒懷裏縮的更緊，嘴裏卻還是拒絕：“不！你不能！你不能……”
“我不能？”杜書寒瞥了一眼遠處的三個人，瞧見秦禎手裏的鐘歲時不以為意地哂了一下，“我為什麽不能？鐘綰，我們領過結婚證的，老子是你男人，想讓你幹什麽不能？”
太高了，太高了，摔下去的話崽子會受傷的！
鐘綰害怕，急切地想要自己站到地上去，可杜書寒的胳膊鐵一樣的沈和硬，他掙脫不動，又不敢再用力，氣急敗壞下向秦禎那邊喊：“媽！秦禎！救命！”
他穿的旗袍戴著面紗，又是懷了孕的身量，如果不開口，沒人認得出他是個男人。可這麽一把幹凈清透的嗓子一出，來來往往聽見的人全都頓住了，光天化日的，男人被摟在懷裏這麽折騰本就少見，還是個揣著孩子的男人？
謔！好大稀罕事！
鐘老夫人和醫生聊完，本就心事重重，出來看見秦禎拎著無緣無故出現的鐘歲，原本該待在他身邊的鐘綰也不見了，問他：“綰綰呢？鐘歲怎麽也在這兒？家裏沒人了？”
鐘歲讓秦禎踢了兩腳，自知是做錯了事，心虛的很，把人家認準了的、懷了孩子的媳婦兒的前夫帶來面對面，他著實缺德，可這事，實在不怪他呀！
本來就兩為難。
帶杜書寒來吧，就是現在這樣，可要是不帶來，他在碼頭就能拎著鐘歲的衣領子給他丟海裏去咯！
“我……”鐘歲剛要開口說句話，想占個知錯就改匯報情況的好處，馬上就被秦禎瞪回去，愁眉苦臉地捂住嘴，猛搖頭表示不知道。
秦禎厭惡地看了他這慫樣一眼，跟鐘老夫人解釋：“鐘綰在北平的先生來了，想帶他回去。”
鐘老夫人本就郁郁的臉色馬上沈下來，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滿：“在哪兒？你就讓他把綰綰帶走了？”
秦禎陪著老夫人往外走，他常年拎著行頭走南闖北，現在拎著鐘歲也不見得多費力，邊走邊解釋道：“就在外頭，綰綰也不樂意跟他走，畢竟……”
鐘老夫人不可能不生氣。
北平那邊的，是鐘綰肚子裏孩子的爹，鐘綰從沒說過他孩子的來歷，雲彩講的也不甚分明，可老夫人愛屋及烏，倒也疼還未出世的乖乖孫兒，但叫鐘綰懷孕的那個人，管他什麽高門大戶商賈巨富，指定是進不了鐘家家門的！
一來不知叫鐘綰遭了什麽傷心事，懷著孕漂洋過海的跑到歐羅巴來躲著，二來鐘綰難受的不吃不睡，肚子鼓起來人卻瘦下去的時候，也不見那人蹤影！現在好不容易好起來一些，剛才醫生千萬囑咐的話還在鐘老夫人耳畔，誰叫杜書寒這會子撞槍口上了，老夫人非得收拾收拾他不可。
一出醫院門，結果他們剛一出醫院門，就看見鐘綰被杜書寒沒輕沒重的騰空抱起，連鐘歲都倒抽了一口冷氣樣的嚇著了：好嘛，不是自己的孩子真是不心疼，三爺也不怕孩子掉了！
接著就是鐘綰的呼救，老夫人眉皺的更深更重，果然是不會疼人的壞家夥，她本就覺著鐘綰是在外頭叫杜書寒給騙了，現在對杜書寒的印象更差。
鐘綰一嗓子吼來不少人圍觀，除了杜書寒沒人在他身邊，他徹底沒了安全感，不再掙紮，揪著杜書寒的衣服想把自己埋進去藏起來。
無論是誰，叫他不要被人發現才好。
雲彩告訴過他，歐羅巴這兒想抓他去研究的人更多更可怕，北平那股子要害他的勢力，就是從這兒給搭的橋！
護不住崽子的恐懼叫鐘綰發著抖，杜書寒馬上就發現了，以為是自己剛才的話嚇著他才這樣，可他害怕後第一反應是找秦禎，還有秦禎的……媽？這事叫杜書寒不能不視而不見，於是摟他摟的更緊，低低地哄：“我說錯了，可你也知道，都是事實，對不對？跟我回去吧，我錯了，我求你，成嗎？”
“不成。”
鐘老夫人走到近處，果斷開口。
聽到熟悉的、母親的聲音，鐘綰終於得救了似的從杜書寒懷裏擡起頭來，馬上和周圍圍觀的幾個洋人撞了視線，連忙蜷起身子想遮肚子，這動作叫他從杜書寒臂彎裏滑下去，杜書寒手上有數，怕真摔了他，忙放他下地。
“憑什麽？”
可鐘綰剛站到地上，馬上撲到鐘老夫人懷裏，受了驚的鳥崽回巢找安慰似的，鐘老夫人摸了摸他的頭，看他這通紅的眼煞白的臉，更確信他是被杜書寒給欺負了，把他拉到身後站著，才對杜書寒開口：“我是鐘綰的媽，我說的話就算數，他不可能跟你回去。”
杜書寒抓鐘綰的手抓了個空，叫他逃到自己對立面去了，本來還有些不悅，覺著鐘綰肚子裏哪怕是你老秦家的崽子，但鐘綰人確確實實是他老杜家的媳婦，拿長輩份兒來壓人，他連親叔叔都想弄死，還怕一個溫溫柔柔的夫人？
可聽完鐘老夫人的話，再看看鐘綰的臉，好像確實是……
有些像的……
這回尷尬的輪到杜書寒，北平的那鐘老二他仔細照顧著，這邊的親岳母第一句話就說成了這樣！杜書寒看了眼鐘綰，想開口找補：“您好，我是……”
鐘老夫人打斷了他：“我知道你是誰，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人多的地方，綰綰會害怕。”
……
…………
鐘綰和秦禎鐘歲坐在另張桌子上，洋人極註重隱私，沒有隔斷的小咖啡館裏桌子擱的很遠，加上鐘老夫人說話從來語氣輕，他們什麽也聽不見。
秦禎給鐘綰點了杯熱奶，自己要了水，給鐘歲要了個空杯子，讓他看著發堵，秦禎就高興。
“他們說什麽呢？”鐘綰喝了一口，覺著一上午在外頭折騰的身體舒緩了一些，熱度一點點喚醒他叫風吹的有些軟的四肢，問秦禎。
“不知道，”秦禎聳聳肩，做了個洋派又誇張的動作，“大概是要趕他走吧。”
“噢……”
“你舍不得？”秦禎驚訝，“鐘綰，你腦子清醒嗎？他家對你幹了什麽你忘了？”
“我沒有！”鐘綰馬上否認，“我沒有忘啊。”
另張桌子上，杜書寒既緊張又尷尬，主動開口道：“您……鐘綰是怎麽找到您的？”
“他姐姐找到的他，就帶他回來了，”鐘老夫人說，“我其實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他，他姐姐，還有秦禎，他們雖然沒說過你的好，但也沒提過你的壞。”
老夫人涵養極好，語氣不急不躁的，不像是在訓斥，杜書寒不由得挺了背，端正地聽著。
“鐘綰剛來的時候，語言不通，吃住不習慣，和我們都不熟悉，吃了很多苦，那時候我想，不該叫他來的，不外乎是我們兩把老骨頭回國去罷了，早晚，我們總是要死在家鄉的。”老夫人毫不避諱的談論死亡，仿佛是真正在討論將來魂歸故裏的事，“可他又是該在那裏收了什麽傷，冒著推翻前面所有人生的險，就為了來見我們？”
鐘老夫人搖了搖頭，溫和地笑：“生恩比不上養恩重，我雖然是他的親生母親，可這麽多年不見，他有多親我，我知道。鐘昀說他那個哥哥，鐘歲，在北平時欺負他欺負的很厲害，可見他無處去，鐘綰還是留他住，他的養父，鐘綰每天都在掛念。我和他爸爸，不是他來的理由，至少不是主要的理由。”
“您的意思，是因為我？”
“是，”鐘老夫人把服務生端上來的咖啡推到杜書寒面前，“當時我為了躲開失去孩子的傷心地，跑到洋人的地分來，十幾年去國懷鄉，不能說不想的，我和鐘綰的父親每天訂著國內報紙，要延後十五天，日日提著要回去。我知道他也傷心，他也想你，可他沒提過你一句，好壞都沒有。”
“為什麽？”杜書寒問。
“因為太想，”鐘老夫人回答，“鐘綰回到我們身邊以前，我們從不敢提他，從不敢提回國。這讓人難過，沒人受得住日日難過。”
“那他肚子裏的孩子是……？”
“……這重要嗎？你能再娶，鐘綰就不能再嫁？以前你憑著家境壓著他，現在他也不缺了。是，你是浪子回頭金不換，可我們家不缺你這塊金子，你憑什麽要他再重新做回你的金絲雀？你不能仗著他愛你，就這麽難為他。”
“我……”
“綰綰是我的孩子，我因為失去孩子來到這裏，你卻想打掉他的孩子，”老夫人的語氣突然重起來，“你是想他再躲到哪裏去？天涯海角，你要我這把老骨頭，再上哪裏找我的孩子？”
“……”
“讓真正有罪的人吞下苦果吧，我家綰綰誰也不欠。”鐘老夫人認真地講，“孩子，你明白嗎？”
……
鐘綰老媽 太極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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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子今天實在受累，被他連累的在杜書寒懷裏挺了這麽一會兒腰，晚上能不能睡著還說不準。
不過日後小東西要是問起他另一個爹在什麽地方他為什麽沒見過，鐘綰也有了能說的話。
你見過啊，在我肚子裏的時候，你爹的手貼你貼的很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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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秦禎拽著鐘歲的衣領，旁邊站著鐘老夫人，喊鐘綰的名字：“鐘綰！”
“哎！”鐘綰應了一句，“三爺，我要走了，放手吧。”他指的是杜書寒又搭上他的腰的手。
杜書寒沒放，兩手圈住鐘綰的身體，耍無賴似的要把他抱起來直接離開，“家？你家不在這兒，跟我回北平。”
鐘綰瞬間騰空，不安全感鋪天蓋地地席卷他，他下意識要往杜書寒懷裏縮的更緊，嘴裏卻還是拒絕：“不！你不能！你不能……”
“我不能？”杜書寒瞥了一眼遠處的三個人，瞧見秦禎手裏的鐘歲時不以為意地哂了一下，“我為什麽不能？鐘綰，我們領過結婚證的，老子是你男人，想讓你幹什麽不能？”
太高了，太高了，摔下去的話崽子會受傷的！
鐘綰害怕，急切地想要自己站到地上去，可杜書寒的胳膊鐵一樣的沈和硬，他掙脫不動，又不敢再用力，氣急敗壞下向秦禎那邊喊：“媽！秦禎！救命！”
他穿的旗袍戴著面紗，又是懷了孕的身量，如果不開口，沒人認得出他是個男人。可這麽一把幹凈清透的嗓子一出，來來往往聽見的人全都頓住了，光天化日的，男人被摟在懷裏這麽折騰本就少見，還是個揣著孩子的男人？
謔！好大稀罕事！
鐘老夫人和醫生聊完，本就心事重重，出來看見秦禎拎著無緣無故出現的鐘歲，原本該待在他身邊的鐘綰也不見了，問他：“綰綰呢？鐘歲怎麽也在這兒？家裏沒人了？”
鐘歲讓秦禎踢了兩腳，自知是做錯了事，心虛的很，把人家認準了的、懷了孩子的媳婦兒的前夫帶來面對面，他著實缺德，可這事，實在不怪他呀！
本來就兩為難。
帶杜書寒來吧，就是現在這樣，可要是不帶來，他在碼頭就能拎著鐘歲的衣領子給他丟海裏去咯！
“我……”鐘歲剛要開口說句話，想占個知錯就改匯報情況的好處，馬上就被秦禎瞪回去，愁眉苦臉地捂住嘴，猛搖頭表示不知道。
秦禎厭惡地看了他這慫樣一眼，跟鐘老夫人解釋：“鐘綰在北平的先生來了，想帶他回去。”
鐘老夫人本就郁郁的臉色馬上沈下來，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滿：“在哪兒？你就讓他把綰綰帶走了？”
秦禎陪著老夫人往外走，他常年拎著行頭走南闖北，現在拎著鐘歲也不見得多費力，邊走邊解釋道：“就在外頭，綰綰也不樂意跟他走，畢竟……”
鐘老夫人不可能不生氣。
北平那邊的，是鐘綰肚子裏孩子的爹，鐘綰從沒說過他孩子的來歷，雲彩講的也不甚分明，可老夫人愛屋及烏，倒也疼還未出世的乖乖孫兒，但叫鐘綰懷孕的那個人，管他什麽高門大戶商賈巨富，指定是進不了鐘家家門的！
一來不知叫鐘綰遭了什麽傷心事，懷著孕漂洋過海的跑到歐羅巴來躲著，二來鐘綰難受的不吃不睡，肚子鼓起來人卻瘦下去的時候，也不見那人蹤影！現在好不容易好起來一些，剛才醫生千萬囑咐的話還在鐘老夫人耳畔，誰叫杜書寒這會子撞槍口上了，老夫人非得收拾收拾他不可。
一出醫院門，結果他們剛一出醫院門，就看見鐘綰被杜書寒沒輕沒重的騰空抱起，連鐘歲都倒抽了一口冷氣樣的嚇著了：好嘛，不是自己的孩子真是不心疼，三爺也不怕孩子掉了！
接著就是鐘綰的呼救，老夫人眉皺的更深更重，果然是不會疼人的壞家夥，她本就覺著鐘綰是在外頭叫杜書寒給騙了，現在對杜書寒的印象更差。
鐘綰一嗓子吼來不少人圍觀，除了杜書寒沒人在他身邊，他徹底沒了安全感，不再掙紮，揪著杜書寒的衣服想把自己埋進去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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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老夫人走到近處，果斷開口。
聽到熟悉的、母親的聲音，鐘綰終於得救了似的從杜書寒懷裏擡起頭來，馬上和周圍圍觀的幾個洋人撞了視線，連忙蜷起身子想遮肚子，這動作叫他從杜書寒臂彎裏滑下去，杜書寒手上有數，怕真摔了他，忙放他下地。
“憑什麽？”
可鐘綰剛站到地上，馬上撲到鐘老夫人懷裏，受了驚的鳥崽回巢找安慰似的，鐘老夫人摸了摸他的頭，看他這通紅的眼煞白的臉，更確信他是被杜書寒給欺負了，把他拉到身後站著，才對杜書寒開口：“我是鐘綰的媽，我說的話就算數，他不可能跟你回去。”
杜書寒抓鐘綰的手抓了個空，叫他逃到自己對立面去了，本來還有些不悅，覺著鐘綰肚子裏哪怕是你老秦家的崽子，但鐘綰人確確實實是他老杜家的媳婦，拿長輩份兒來壓人，他連親叔叔都想弄死，還怕一個溫溫柔柔的夫人？
可聽完鐘老夫人的話，再看看鐘綰的臉，好像確實是……
有些像的……
這回尷尬的輪到杜書寒，北平的那鐘老二他仔細照顧著，這邊的親岳母第一句話就說成了這樣！杜書寒看了眼鐘綰，想開口找補：“您好，我是……”
鐘老夫人打斷了他：“我知道你是誰，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人多的地方，綰綰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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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綰和秦禎鐘歲坐在另張桌子上，洋人極註重隱私，沒有隔斷的小咖啡館裏桌子擱的很遠，加上鐘老夫人說話從來語氣輕，他們什麽也聽不見。
秦禎給鐘綰點了杯熱奶，自己要了水，給鐘歲要了個空杯子，讓他看著發堵，秦禎就高興。
“他們說什麽呢？”鐘綰喝了一口，覺著一上午在外頭折騰的身體舒緩了一些，熱度一點點喚醒他叫風吹的有些軟的四肢，問秦禎。
“不知道，”秦禎聳聳肩，做了個洋派又誇張的動作，“大概是要趕他走吧。”
“噢……”
“你舍不得？”秦禎驚訝，“鐘綰，你腦子清醒嗎？他家對你幹了什麽你忘了？”
“我沒有！”鐘綰馬上否認，“我沒有忘啊。”
另張桌子上，杜書寒既緊張又尷尬，主動開口道：“您……鐘綰是怎麽找到您的？”
“他姐姐找到的他，就帶他回來了，”鐘老夫人說，“我其實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他，他姐姐，還有秦禎，他們雖然沒說過你的好，但也沒提過你的壞。”
老夫人涵養極好，語氣不急不躁的，不像是在訓斥，杜書寒不由得挺了背，端正地聽著。
“鐘綰剛來的時候，語言不通，吃住不習慣，和我們都不熟悉，吃了很多苦，那時候我想，不該叫他來的，不外乎是我們兩把老骨頭回國去罷了，早晚，我們總是要死在家鄉的。”老夫人毫不避諱的談論死亡，仿佛是真正在討論將來魂歸故裏的事，“可他又是該在那裏收了什麽傷，冒著推翻前面所有人生的險，就為了來見我們？”
鐘老夫人搖了搖頭，溫和地笑：“生恩比不上養恩重，我雖然是他的親生母親，可這麽多年不見，他有多親我，我知道。鐘昀說他那個哥哥，鐘歲，在北平時欺負他欺負的很厲害，可見他無處去，鐘綰還是留他住，他的養父，鐘綰每天都在掛念。我和他爸爸，不是他來的理由，至少不是主要的理由。”
“您的意思，是因為我？”
“是，”鐘老夫人把服務生端上來的咖啡推到杜書寒面前，“當時我為了躲開失去孩子的傷心地，跑到洋人的地分來，十幾年去國懷鄉，不能說不想的，我和鐘綰的父親每天訂著國內報紙，要延後十五天，日日提著要回去。我知道他也傷心，他也想你，可他沒提過你一句，好壞都沒有。”
“為什麽？”杜書寒問。
“因為太想，”鐘老夫人回答，“鐘綰回到我們身邊以前，我們從不敢提他，從不敢提回國。這讓人難過，沒人受得住日日難過。”
“那他肚子裏的孩子是……？”
“……這重要嗎？你能再娶，鐘綰就不能再嫁？以前你憑著家境壓著他，現在他也不缺了。是，你是浪子回頭金不換，可我們家不缺你這塊金子，你憑什麽要他再重新做回你的金絲雀？你不能仗著他愛你，就這麽難為他。”
“我……”
“綰綰是我的孩子，我因為失去孩子來到這裏，你卻想打掉他的孩子，”老夫人的語氣突然重起來，“你是想他再躲到哪裏去？天涯海角，你要我這把老骨頭，再上哪裏找我的孩子？”
“……”
“讓真正有罪的人吞下苦果吧，我家綰綰誰也不欠。”鐘老夫人認真地講，“孩子，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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