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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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綰聽到熟悉的動靜,錯愕地回過頭:“哥?”

竟然是鐘歲。

鐘歲見自己沒認錯人,手裏提著丁零當啷的東西就要往鐘綰身邊沖,秦禎不認識他,怕鐘歲撞著鐘綰,馬上就把鐘綰拉到自己身後擋住。

“你怎麽在這兒!”他是慣常的缺心眼,隔著秦禎的肩膀往後看,“你不是……”

他手上提著兩個布袋子,現在在洋人醫院裏,他們說的又是中國話,可說到鐘綰的“死”時還是傻子似的攥著袋子捂住嘴,小聲驚詫道:“你沒死啊?”

˙鐘綰實在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他,拍了拍秦禎的肩膀,“秦老板,沒事的,這是我哥。”而後又反問鐘歲:“哥,你怎麽也在這兒?”

說完鐘綰才想起來,鐘歲原來是給杜書寒的二叔當門房,現在杜家大變,杜嘉宗也死了,他這個門房自然失業。只是不知道撞了什麽大運,竟然能來歐羅巴?

當時鐘綰是鄭重其事的拜托了杜書寒,求了他出面才能把鐘歲“送”到歐羅巴,只是後頭不知道有什麽事情耽誤了,一直也沒辦成。

現在兜兜轉轉,他和杜書寒沒什麽牽扯了,鐘歲倒是得償所願。

鐘歲把兩手的東西合到一手上拎著,拿手擋著嘴,故意比剛才說話還小聲,不給秦禎聽見:“杜三爺送我出來的!”

鐘綰渾身一抖,心跳突然加速,手無意識的亂抓,揪住了秦禎的衣服:“三爺,也在這兒?”

那回在辦事處瞧見對新婚夫婦,確實是興高采烈的商議要來歐羅巴度蜜月的。

他心裏咯噔一下,小腹虛的發冷。

“沒有,他沒來。”鐘歲說。

鐘綰也不知道自己這會兒該是高興還是失落,拿披肩裹緊了自己,他懷著孩子,不好有這麽劇烈的情緒起伏。他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後杜家鬧成什麽樣子,只是看憲兵團的新女婿猶有餘力度蜜月和做這些提過許久的瑣事,鐘綰猜測,杜書寒應該也沒受什麽影響。

秦禎拉拉鐘綰,“咱們不是還要拿藥嗎?別耽擱了,媽還等著呢。”

鐘歲這才註意到有秦禎這麽個人似的,問鐘綰:“這是誰啊?”他屈起胳膊搗了鐘綰肩膀一下,挑眉,“新相好?你假死就為了他?我看著不如杜書寒啊,你這怎麽想的呢?”

他自以為和鐘綰十足親近,說話無遮無攔,也不覺得難聽。

鐘綰卻被他搗的往後退了一步,站穩後還沖扶住他的秦禎笑了一下,對鐘歲說:“你別瞎說,事情挺覆雜的,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明白。”

鐘歲一只手拎累了,換另一只,袋子裏頭裝的似乎都是些藥,他見秦禎看著他的袋子,一副怕自己的東西被搶走的樣子往身後背藏,“得啦,你沒死我還是挺高興的,你現在住哪兒?回頭我找你去住,你那兒的房子能不能空出兩間來?我現在住的地方實在太小了,怎麽洋人還有這麽小的屋子,還不如北平那!”

秦禎聽的簡直要翻白眼,這人也不用住屋子,拿自己的臉皮砌堵墻,就有房子住。

見鐘綰猶豫,鐘歲又懂了:“噢,你是跟著人住,得問問你相好的是吧?”他看向秦禎,毫不客氣地開口:“我是他哥,住你家成嗎?我還帶著個病人,平常買藥花銷大,也住不起好房子,你給我們騰兩張床,管吃就行。”

秦禎對鐘綰的養父和便宜哥哥隱有耳聞,今天可算百聞不如一見了。

他心思活絡,攬住鐘綰的肩膀把他摟在自己懷裏,帶著他在臺上才有的假笑沖鐘歲說:“不是綰綰住我家,是我住在他家,您問我沒用,還是得問他,”說罷他溫柔的看了一眼鐘綰,“現在綰綰身體不舒服,晚上鬧人的很,不知道您和那位病人能不能休息好?”

知道的鐘綰是知道秦禎是位角兒,戲癮上來了攔都攔不住,不知道的鐘歲看著這比杜書寒還膩的樣子,牙都倒了,他連忙補充:“睡得好,睡得好,只要有個地方就成,鐘綰,我們是真沒地方去了。”

鐘綰把這事在心裏仔細想了想,他現在出乎意料的碰上了鐘歲,鐘歲又有可能把他還活著這事兒告訴杜書寒,到時候白惹麻煩,倒不如把鐘歲安排在身邊來的妥當,至少他通知杜書寒的機會少了很多。他回憶了一下家裏那棟小洋樓的幾間空房:“你可以來住,但有一點你得先答應我。”

“你說!”有十點鐘歲也能答應。

“你住過來之後,我在這裏的事兒,你碰上我的事兒,不能告訴北平。”

鐘歲猶豫了一會兒,點頭:“成。”

他挺理解鐘綰的,畢竟有了新相好,還假死騙人,殺人叔叔這些事情,是在是不好告訴杜書寒的。

鐘綰往旁邊的洋醫生辦公室裏要了紙筆,把家裏的地址給鐘歲寫下來,“你去接上爹,直接來就行,他身體不好,雇個車送他來,到了我給付錢。”

鐘歲接過那張紙,袋子勒的他手心兩道紅痕,他看了看紙上的字,點頭,“嗯,可是……”

秦禎實在忍不了了,鐘綰竟然能讓這人再和他攪和到一起,他實在不想再多拉扯些別的,拽著鐘綰往藥房走去辦正事了,鐘綰沒來得及和鐘歲告別,自然也沒聽見鐘歲站在原地的嘟囔:“上哪兒?接哪個爹?老東西在北平啊……”

就在鐘綰和秦禎站在洋醫院的藥房門口等著排隊領藥時,千裏外的北平,已經是黃昏時分。

杜書寒正坐在停屍房門口,當初鐘綰坐的長椅上,盯著一側的窗戶外的夕陽發呆。

不太一樣,那天天氣很好。

何明逸穿著白色長褂,手插著兜過來。

“你再不去看看你姐,她就準備撕了我了。”

“是嗎?”杜書寒的手搭在叫血泡透了的木頭桿子上,笑了笑,“我要是去了,她得撕了我。”

何明逸以為他又想起那一天的事情,無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空還是來看看你姐,她,挺想你的。”

還是勸不動,想到家裏那個天天悶悶不樂的人,何明逸實在是頭疼的不行,“那誰,他爹,醒了,黃小姐說要進去看看,我沒讓。”

杜書寒輕哼一聲:“她看看,她是準備給老家夥拔管子吧?”

何明逸忙了一天,累的腰酸背痛,卻無處可坐。

這層樓都被杜書寒封起來,椅子也不讓換,他一個醫生見了都瘆得慌的血量,杜書寒坐在上頭卻沒事兒。他斟酌了一下開口:“其實你都和她結婚了,出去度蜜月也就走個形式,你何必騙她呢?”

白惹的大小姐生氣,差點鬧翻了海關辦事處。

杜書寒閉了閉眼,空氣裏早就沒有那天的血腥氣了,可那個“血人”還是時時刻刻停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他站起身來,看著醫院對面的憲兵大院,他得趁黃老爺下班回家前,領著黃涵去打個招呼。

今天出來看鐘老二,借的是給黃涵“檢查身體”“備孕”的由頭。

許久之後,高跟鞋的動靜從走廊盡頭傳過來,杜書寒沒有回頭,自言自語道:“度蜜月……”

說罷一聲不以為意的冷笑。

“結婚我只和鐘綰結過一回,他死了,我也沒有別的小太太。”

(好久不見老三了 想他 想他 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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