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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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沒去找杜書寒,她躲還躲不及,怎麽可能上趕著去找?

杜三爺是何等人物,舊愛屍骨未寒,新歡就濃情蜜意了。

她一想到家裏還有個傻子一心一意的養傷,眼巴巴的等著盼著,不管其中情由如何,雲彩都難免替鐘綰覺得不值。

所以帶鐘綰出國的事不能再等了。

他們能把鐘綰救出來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再想想那天的情景,雲彩捏著茶碗的手指都緊的發青。

——絕對、不能、再讓鐘綰在更多的人前露面了。

“姐,明天秦老板說要出門呢,我自己在家幹點兒什麽好?”

“……”

“姐?”鐘綰也察覺了雲彩的不自在,疑惑之下一問再問,“你這是怎麽了?今天出去做什麽了?”

雲彩還在心裏猶豫著怎麽騙鐘綰去辦事處把自己的出關公文簽下來,沒聽見鐘綰說話。

秦禎見狀,拿茶碗磕了一下桌子撒了些水出來,拍了拍雲彩的肩膀要她遞塊帕子,雲彩這才抖了一下身子醒神,拿了帕子心不在焉的擦,刻意避開鐘綰的問題:“沒做什麽……晚上想吃什麽?”

“想吃糕鼎記的酥糖,以前三爺給我買過一回,沒來得及吃就被扔了,姐,好買麽?想吃那個。”

“整天就想著吃這些混嘴兒的東西,一天吃幾口大米飯?我看你是想一輩子當瘸子了。”雲彩裝作沒好氣似的拍了一下鐘綰的腦門兒,把濕帕子攥進手裏,給秦禎使了個眼色,自己站起來,“行了,我去給你買,你在家好好等著。”

雲彩出去了,秦禎也跟上去。

雲彩買的這間小院子不顯眼,外頭七拐八歪的胡同能把頭次來的人繞暈了,她在拐角處停下,等著秦禎追上來。

“你今天這是怎麽了,鐘綰不傻,再這樣你可叫他看出來!”秦禎自小唱戲,現在生著氣說話都拐著唱腔似的聽不出怒意。

雲彩苦笑了一下,抱著胳膊慢悠悠的往外走,“聚華現在收了那些孩子,一院子人裏少了一個,你說杜書寒能不能看出來?他要是看出來了,能不能想到,鐘綰壓根兒沒死?”

秦禎和雲彩並肩往外走,聽了這話更生氣了:“你想這些做什麽!我幫你這一把不是為了看你這樣,幹都幹了,沒有後悔藥吃!旁人的命和你弟弟的命哪個更重?”

“是,我知道,但我怕……”

“你不是都打算帶他去找你們爸媽了?出了國誰還認識你們?現在怕這怕那的,你撈他出來幹什麽?讓他死在醫院裏不就得了?”

……

…………

不久之前,秦禎帶著雲彩想要的消息回北平找她時,還捎回了些了不得的東西。

憲兵團的黃大人是位不折不扣的戲癡,他的警衛員們卻沒那些個高雅情趣,比起聽咿咿呀呀的唱曲兒,真不如摟著哪個小戲子親熱兩口。

戲子是下九流裏頂末的行當,像秦禎這樣唱的年頭久了名聲好了,是開口即滿堂彩的角兒,可剛出頭的,就只稱得上是嗓子比妓好些的玩物,官老爺要操,是上上恩德,逃不掉的。

可這回,警衛員摟著小戲子赴周公的時候,不留神說漏了嘴,說以後得了能讓男人懷孩子的好藥,第一個拿來給小戲子吃,到時候給他生個一男半女的,小戲子下半輩子跟著他享福就成,不用再成日裏的天不亮就起來吊嗓子。

小戲子以為他是爽壞了胡言亂語,可是這話好聽,就黏著著警衛員叫他說了更多。

其中還真不乏些重要的情報。

憲兵團已經和歐羅巴那邊的研究院講好了,說現在已經找到了個合適的人,茲要能把人順利送過去當試驗品,歐羅巴人就要拿個叫什麽鐵爐子的好東西來換!

小戲子只聽了個大概,跟秦禎講時言辭就更囫圇了,可捏著鐘綰資料的秦禎卻嚇出一身冷汗。

他拿著的關於鐘綰的東西是從他政府裏一位戲友那兒要來的,政府的人早就知道杜嘉宗拐孩子,就可著他拿到鐘綰身世這份的容易程度來看,甚至於那些孩子的來歷他們也拿捏的清清楚楚!

他們更知道那個小院子裏幹的都是些什麽事情,秦禎和雲彩原本還奇怪,杜嘉宗幹的那些事兒一旦被發現了,杜書寒不能容他不說,單按正經法律判,他得被槍斃十回不止,怎麽他還敢在北平城裏弄這些東西?

合著從政府到憲兵團,全是他杜嘉宗的大靠山!

而且就看他那躲躲藏藏的樣子,他都不知道自己像個猴兒似的被憲兵團的那些大人物耍著玩兒了這麽久,到最後保管還得給別人做嫁衣!

“所以,是,鐘綰?”

雲彩看著秦禎給她拿來的她弟弟的消息,手抖的幾乎捏不住那張薄薄的紙。

她弟弟從被拐來北平到今天,不知道是怎麽過的,小時候那麽瘦那麽小那麽漂亮的一個小人兒,自己扛著養家糊口的擔子進了聚華當服務生,還撐著一口氣沒失了底線,比她這個姐姐好上太多太多了。

秦禎卻沒有心情祝賀雲彩夙願得償,他沈著臉,“鐘綰不僅是你弟弟,他好像叫憲兵團裏哪個大人物看上了,要送去歐羅巴當試驗品,你怎麽辦?”

雲彩小時候弄丟了鐘綰,愧疚到離家出走這麽些年出來找他,也沒念過幾天書,可她卻也知道“人體試驗”是個什麽樣的地獄,登時就白了臉:“為什麽?”

“因為這個。”

秦禎指著紙上“能生”兩個字,“現在全北平的有錢人幾乎都好這一口,一個根基不穩的新政府,得先收買了富人,這叫投其所好。”

杜家也是有錢人家,鐘綰不是和杜書寒很好嗎?

雲彩剛才還覺得,他弟弟有杜書寒撐腰,怎麽也不能叫官府的人抓走啊!

秦禎又拿出另外兩張紙給雲彩,“你瞧瞧這個。”

上頭是杜嘉容在歐羅巴發的論文,還有杜書寒的大嫂,安吉利亞給男人動刀手術的照片。

雲彩看不懂這些,秦禎就把紙點的啪啪響:“他杜家,原本就是幹這個的!”

這是個什麽家族啊?

老一輩的實在本事大,販鴉片的販鴉片,賣人口的賣人口,做這些喪天良研究的在國外逍遙自在,還有明知道他們幹這個,卻不聞不問的幾位假面菩薩。

小一輩更好了,跟著自己爹不務正業的,給自己老婆投錢做人體實驗的,再加上把鐘綰從聚華“救”到杜家的姐弟倆,統統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

雲彩都反應過來了,可她手腳冰涼,並不知道怎麽辦,她剛剛找到失散這麽些年的弟弟,轉頭就要看著他又進狼窩?她想起自己給杜書寒說的那些好話,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子,她這麽些年眼力沒有絲毫長進,叫杜書寒那樣子給蒙得嚴嚴實實,一點兒也看不出他杜家人偽善皮下頭的黑心肝!

“我聽到的信兒,是他們打算先弄死杜嘉宗封口,再弄走鐘綰,就這兩天了,得加緊想辦法。”

“得、得救鐘綰!”雲彩思緒混亂,根本理不清她一個服務生有什麽本事鬥得過憲兵團和杜家,但為了她弟弟,她豁出命去不要了,也不要緊!

能豁出命去的人什麽也不怕,所以雲彩和秦禎的計劃定的很快。

雲彩去杜嘉宗的那院子裏送過好幾次吃的,那些孩子都挺信任她,還曾經給她送過信兒,說是懷了孕的那位撐不住了,幾乎要死在這兩天裏,杜嘉宗並不管他們死活,他們只能求別人,想讓雲彩幫忙請個醫生來。

雲彩沒管。

她的計劃裏需要一個死人。

所以等雲彩和秦禎那天早上再摸著黑去時,那孩子果然大著肚子僵在床上,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雲彩的錯覺,他的肚皮好像翻動了兩下,真有個孩子在裏頭似的。

她還來不及確認,杜嘉宗就到了。

既然那些大人物要殺杜嘉宗,那麽只要杜嘉宗順順當當的死了就成,誰動的手當然無所謂。

秦禎躲在屋裏,靠他打小練起來精靈兒眼神,一粒槍子就把杜嘉宗的腦袋開了兩個洞。

他不覺得有什麽,這叫替天行道。

那些孩子因為過的實在淒慘,膽子小的不行,看到秦禎殺了人,全都縮到墻角一聲也不敢吭,雲彩笑著安慰了他們所有人,沒有任何作用。

然後他們要做的就是避開杜書寒逃走。

秦禎背著死了的那個,換雲彩拿著槍,兩個人分頭跑。

把死人肚子剖開的是秦禎提早找好的屠戶,殺了一輩子豬的人早叫血蒙了眼睛,處理豬下水似的掏空了人的肚子。裏頭那個小孩兒已經有人形,似乎也有幾口氣在,秦禎沒空管,他又往這可憐人的的臉上胡亂劃了幾刀,仔細裹傷一般纏住屍體的傷口好盡量留住鮮血,背起來往醫院趕。

醫院門口不缺傷患,醫院裏頭不缺渾身是血的醫生,大家都在生死關口,倒真沒人註意秦禎。

秦禎等著杜家人風風火火的全進了停屍間,鐘綰留在門口等著。

……

停屍房外頭人不多,秦禎推著屍體走過鐘綰面前,用事先準備好了的麻醉紮暈了鐘綰。

貍貓換太子。

……

鐘綰暈過去後,睡了幾天才醒。

他醒來時,第一眼看見的是坐在他床頭的雲彩。

二十多天來,他沒再見過杜書寒。

……

…………

“現在就是出不去了!一張公文也批不下來!我就是擔心,杜書寒是不是知道鐘綰在這兒才……”

“他怎麽可能知道?他不是正忙著結婚嗎?”

杜家和黃家,商政聯姻,門當戶對,唯有杜書寒是二婚這一點不好,但茲要是黃小姐不嫌棄,旁人又能說什麽呢?

正當雲彩和秦禎一籌莫展的時候,他們身後出現輕輕一聲拐棍磕地的脆響。

“姐,秦老板,你們說……什麽呢?”

“誰,要結婚?”

以前我覺得 文案寫一句“不要在評論區吵架” 就會是很牛逼的文 希望有一天我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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