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雲彩領了個身形清瘦高挑的男人再回來時，鐘綰已經自己撐著坐了起來。

那天給他紮的麻醉用量太大，他足足昏了五天才睜開眼睛。醒來身上依舊疲軟，腿沒知覺似的使喚不起，腦袋裏也嗡嗡響，像進了什麽臟東西，偏生一晃就痛，他只敢僵著脖子靠在床頭不敢再動，再動他就要惡心。

“哎呀，你怎麽起來了！”雲彩一推門就瞧見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沒再管身後的人如何，沖到床邊扶著鐘綰的肩膀把他放平了躺，“先別起，起急了難受。”

鐘綰光半坐起來就費了會兒功夫，現在一點多的說話的力氣也沒有，只能任憑雲彩擺弄他，蓋了被子，摸額頭理頭發，看他這副虛弱的樣子又濕了眼睛，回頭叫身後那個男人：“秦禎，他怎麽不說話呢？”

叫秦禎的男人不緊不慢的倒了杯水，塞到雲彩手裏，一開口就是一把極溫潤柔和的嗓子，慢吞吞向雲彩說：“你先喝口水，我給他瞧瞧，剛醒過來沒有力氣，當然說不出話。”

雲彩接了水放到一邊，沒喝，站起身給秦禎讓位，仍舊在一邊擔憂的看著鐘綰。她生怕他們用的藥量過了，真傷著鐘綰的腦子，哪怕腦子沒事，傷著身子也了不得啊！

鐘綰躺著攢了會兒力氣，慢慢的、一字一頓的開口：“姐……”他五天水米未進，身體那點底子全用來消抵麻醉藥，嗓子發著炎，開口就是破碎的啞音。

可他聲音一出，雲彩馬上俯下身來聽：“哎！姐聽著呢，聽著呢，還能說話，還能說話！”

秦禎又被雲彩擠到一邊，反正鐘綰已經沒事，他等人好了再來認識也不遲，於是無奈的站起身出去了。

鐘綰又歇了一下，沒再掙紮著要起，問雲彩：“你怎麽……在？我……三爺呢？”

聽到杜書寒的名字，雲彩因為鐘綰轉醒而顯出來的那點喜悅的臉色馬上垮了下來，可瞧著鐘綰這樣子，她忍不住嘆了口氣，把剛才放到一邊的水拿過來，彎著腰慢慢餵給鐘綰：“這事兒，從哪裏開始給你講呢……”

雲彩前不久在咖啡館碰上杜書寒和鐘綰那回，她在咖啡館見的人就是這個秦禎。

秦禎是位戲角兒，戲班子老家在北平，他是臺柱子，得成年的走南闖北，見的人多，知道的事兒也多，他愛上聚華飯店吃飯，一來二去就和雲彩認識了。

都是下九流行當裏翻滾的人，一個夜裏接客，一個臺上扮相，兩人說不上情愛，只是有些惺惺相惜。

雲彩這麽些年都記掛著她失蹤的弟弟，卻只知道是被拐來了北平，她為了這一條線索，就留在北平留在聚華，想著客人整日裏來來往往，總能有些眉目。

可這麽些年了還是杳無音訊，雲彩那天出去就是為了托秦禎幫忙，往北平周邊的幾個省都打聽打聽，不想正好碰見的是杜書寒和鐘綰。

……

“段經理，你還記著沒？”飯店的經理，在聚華僅矮杜書寒一頭的真正掌權人，天天動手動腳不說，還急逼著鐘綰接常客，知道他被杜書寒娶了之後一回也沒出現過的經理，鐘綰怎麽可能忘？

雲彩和鐘綰二人告別之後，沒多耽擱就回了飯店，一進門就叫喝的爛醉的經理拽進懷裏又親又摸。

經理平日裏最稀罕的就是雲彩和鐘綰，這兩個人各有各的漂亮，只可惜鐘綰幹凈，他只敢面兒上動動，省的以後賣不出好價錢，至於真刀真槍的罪，雲彩都替鐘綰扛了。

她這些年心裏只盼著把弟弟找回來，怕小孩子自己在外頭吃苦，就拿鐘綰當了替身，希望老天爺看在她也為別人積過德的份兒上，別怪她為了活著做了這麽份工作，也別太苛待她不小心弄丟的弟弟。

可是那回不一樣。

段經理魔怔了似的，只是親雲彩，嘴裏全是酒水的腥臭味兒，不停啃著雲彩的脖子肩膀，醉醺醺的嘟囔胡話：“雲彩……雲彩！跟了我吧，跟了我，往後吃香的、嗝！喝辣的……杜二老爺要領著我做買賣了，往後我可……”

雲彩剛剛見了杜書寒和鐘綰的膩乎勁兒，也看明白了雖然他們這婚姻來的倉促，卻不見得輕率，她是頂關心鐘綰的，現在突然聽到有關那兩人的杜家人，她是多麽精明的一個人，當然留了心眼兒。

女人的手輕輕巧巧勾上肥經理的脖子，像春天裏新抽條的枝芽一樣拂過經理一顆被酒糟泡透了的心，雲彩不經意的捏了一下段經理的耳垂，吐氣如蘭：“做什麽買賣？”

美人在懷，柔荑拂面，段經理喝大了酒蒙了心，把杜嘉宗吩咐的囑咐的，真的假的，能說的不能說的，都倒給雲彩聽，什麽杜家生意的大頭在其實是從買賣人口上來，什麽杜二叔才是真拿著杜家命門的角色，什麽聚華後頭的那間小院子裏關著一窩子能生孩子的男人，還有什麽軍火，憲兵團……全都告訴雲彩了。

雲彩甫一聽，驚詫之餘，其實並不相信，爛醉的人說的話叫醉話，雲彩連半句都不會放在心上，推開經理要往她衣服裏伸的手，找自己的客人去了。

可偏偏就是那麽巧，她的客人恰就是把杜嘉宗院子裏男孩兒弄大肚子的那個混帳，食髓知味似的不稀罕雲彩的身體了，要她像男人似的撅著屁股挨操。

可惜雲彩瘦，沒有用藥催熟的男孩兒那麽渾圓柔軟的屁股，客人見著就倒了胃口，破口大罵道：“什麽東西！連個男人也不如！你們這兒腰最細屁股最大的那個……鐘綰！鐘綰呢？！給我叫來！”

這是雲彩的常客，口味愛好雲彩拿捏的清清楚楚，沒多言語，自己下床去拿了冰塊，陪他玩他最喜歡的“冰火兩重天”。

“您上哪兒見的男孩兒啊？鐘綰早嫁人走了，不幹這行了！”老男人極易討好，見到平日裏風情艷艷的女人突然乖順溫柔，又亮了眼睛，咧開了嘴角，但還是給雲彩翻了身，不願意瞧見她綿軟的兩個乳房。

雲彩在他昏昏欲睡之際，終於問出，原來世間真有這類喪盡天良的畜牲，買賣孩子是其一，竟然還狠得下心做這種下作的營生。

她自己也做這一行，深知其中難處苦楚。

但凡有一點轉圜餘地，但凡是任何一個好人家的好小子好丫頭，誰會願意每天伏在人身下，歷受這種地獄的厄運呢？

她一個無病無災的人都日日難受，更何況是叫人灌了藥催生出不屬於自己器官的男孩兒？

這世道人人身不由己，可由著有弟弟的緣故，雲彩對每一個瘦弱清秀的男孩子有深切的憐憫心。

轉過天來，她就決定自己上段經理和客人口中的“院子”裏瞧瞧。

看過其中慘狀之後，無論因由如何，雲彩對做這腌臜生意的杜家，就一絲好印象也不剩了。

……

“他們家買賣人口，你知道還是不知道？”雲彩歪著靠在床頭，低下頭看著鐘綰漸漸清明過來的眼睛。

鐘綰聽到這裏，雖然不知道這和自己在這兒還變成這樣有什麽關系，但雲彩的話他都誠實的答：“知道，三爺對我講過。”

“那你還……？”

鐘綰知道雲彩要說的是他知道了怎麽還不想著離開，牽扯了這種生意的人註定不得善終，牽連家人，可那是二叔做的呀，與杜書寒又沒有關系，他還一門心思的要拔了他二叔的這禍心，保全整個杜家呢！

再者說，退一萬步講，鐘綰的心太小了，以前只盛得下鐘老二和鐘歲，現在又被杜書寒裝的滿滿的。他知道杜二叔做的生意臟、敗德、喪天良，可歸根到底，這與他有什麽關系？他要做的只是幫助他自己的男人，聽他的話，有個孩子幫他拿權，好好的和他在一起，安安穩穩過日子就罷了。

“我知道，可是姐你也見過，三爺是對我好的呀。”鐘綰略歇了歇，見雲彩面色不佳，又說，“那些事兒太大也太險了，而且也沒牽扯到咱們身上，姐，我不想管，也不想你管。”

世界亂糟糟的，鐘綰只想安安靜靜的。

雲彩知道他這個性子，靜了一會兒，露出了疲憊的微笑，歪身到床上，和鐘綰頭對頭的躺著。

雲彩對他好，像姐姐，是個總是明艷的女人，卻比他有心眼兒，會討好客人、討好經理，還能在保全自己之餘把所有的精神都分出來罩著他。

這些鐘綰都牢牢記著，所以雲彩姐在他的印象中，從來沒有笑的這麽傷心過。

他從被子裏擡起仍舊無力的手，想去摸摸雲彩的頭發，卻被雲彩一下子捉住，雙手握著貼到臉側，淚不一會兒就流滿了臉，順著腮滑到他們兩個枕著的絲質枕頭上，泅成一朵一朵水花。

“姐，你怎麽了？”鐘綰不明白，好像從他醒過來，雲彩就不停的在掉淚。

“我……”雲彩本來無聲的在哭，一張嘴就哽咽了，“我以前說過的故事，你還記得嗎？”

秦老板：哦 我就出來露了個臉唄

杜老三：哈哈 沒露過 主角竟是我自己

今天看了個巨爽的文 我突然就知道我為什麽不火了

寫甜 不好看 虐 又不會寫

人家的文 爽 我的文 無聊

只能隨便寫寫想寫的東西這樣子……

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 sadsad??

再一次謝謝大家不嫌棄我 愛你們??

需要很——多評論（今日賣慘???

——請假條——

我後天要回學校啦 後天的更新停一次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