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宗一一動不動的站在城堡旋轉樓梯最後幾階上，森永拉了他幾下都沒有反應，只好停下來耐心的等待。宗一不清楚什麽時候離開閣樓跟著森永來到了這裏。擡頭看著城堡殘破的穹頂以及垮塌了三分之一的墻壁，一切都靜悄悄的，狼人軍隊哪去了？為什麽記憶有一塊空白？從看見磯貝的屍體落下眼淚到此時此刻，中間一段發生的事情一點印象都沒有。找不到缺失記憶的蛛絲馬跡，但回想起磯貝的死狀宗一覺得有點不對勁，想了一會兒，眉頭越鎖越緊，對森永說 ：“那個人叫什麽名字？”

“哪個？”森永說。宗一忽然的一句話問得他一頭霧水。

“貓變的那個男人。”想到森永沒看見黑貓變成男人的畫面，宗一改口道：“磯貝推下窗戶要殺我的那個人，我記得你對他說了一句‘是你’，你認識他嗎？”

“該怎麽說，不僅僅是認識。”森永煩惱地撓撓頭，心想：王子不問起我絕對不想說，前任戀人這種話怎麽可能輕易說出口。但看著宗一認真的臉，只好妥協，說：“我們先離開這裏，邊走邊說。”

“至少告訴我他的名字！” 宗一等不得一邊走一邊說，站在原地任憑森永怎麽拉扯都不動。

“真崎順也。”森永說。

“你為什麽認識他？”

“邊走邊說，上面的狼人追下來就麻煩了。”森永不放棄的對宗一連哄帶拖。

宗一掙脫森永的手，後退一步，“你別騙我，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上面已經沒有活人了。”

忽然的一聲槍響打斷了宗一和森永的對話，槍聲過後玻璃穹頂裂成碎片落下來。森永眼疾手快的拉著宗一躲到門洞下面才沒有被玻璃碎片擊中。穹頂由一個巨大的球形鏡面構成，落地後的碎片在月光照射下像銀河一般，其中最亮的卻不是玻璃碎片，而是激戰中從閣樓落到這裏的磯貝送給宗一的大銅鏡。

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誰說沒有活人？還有我。宗一殿下，我來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事情。”隨後他對森永笑笑，說：“哲博，好久不見。”

宗一循著聲音看見了那張令他極度憎惡的臉——真崎順也。早就知道走不掉，認真回想磯貝的死狀時發現躺在地上的屍體中並沒有這個叫做真崎順也的人。一心要置自己於死地的人怎麽可能輕易放棄？他對森永的稱呼竟然直接是哲博？呵，叫得真親切，一定不是一般的關系吧。

“王子殿下，您真的一點記憶都沒有了嗎？”真崎說，“磯貝死後你襲擊了在場的所有狼人——他們全死於被你吸幹了血液，我以為你會無差別的襲擊哲博，但你卻沒有，這一點讓我很驚訝，同時也很憤怒。”後半句是對著森永說的，他的憤怒是對於森永的憤怒。

“怎……怎麽可能……”宗一說。

真崎並未理會宗一，轉而對森永說：“哲博，我對你太失望了。組織派你來刺殺吸血鬼巽宗一，你卻遲遲不下手，直到看見他在無差別的攻擊中都不殺你時我才明白——他愛上你了，而你，更早的時候就愛上他了吧。”

宗一在心裏對自己說不要相信真崎的話，但他知道無論相信與否這都是真相。盯著森永，問：“森永，他說的是真的嗎？”森永，請你否定！請一定要否定！我分辨不清是不是愛，更不知道在攻擊狼人時是刻意放過了你，還是因為你和狼人氣味不同才沒有下手。現在我只想知道你接近我的最初目的不是來殺我，你和死死盯著我的人類不一樣！

“殿下，你聽我解釋。”森永焦急的抓住宗一的雙肩，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該從哪件事說起呢？太多問題糾纏在一起，但最主要的還是要讓宗一相信我，“最初我並不知道你是吸血鬼。”

“哲博，你不要忘了自己的使命！”真崎打斷森永，從腰間抽出一把小刀扔到森永身後。

森永沒有看真崎扔過來的刀，仍舊抓緊宗一試圖解釋。宗一扯開森永的手，目光越過森永盯著地上的刀，心涼了個透徹，僵硬的唇中吐出一句話：“和你送我的匕首一模一樣，你們是一夥的。”他忽然覺得想笑，但已經忘記了該怎麽笑，真相赤裸裸地擺在面前，解釋不過是虛假的謊言。同時明白了磯貝一直送刻有五芒星標志的禮物的原因——五芒星可以壓制吸血鬼嗜血的本性。

森永聞言扭頭看了看地上的匕首，腦中冒出一個念頭：那是吸血鬼獵人聯盟統一配發的匕首，少校以上級別才擁有。

這個念頭狠狠嚇了森永一跳，吸血鬼獵人聯盟、少校、統一配發的匕首，為什麽一個個稱謂在腦中清晰呈現，又有隱隱的熟悉感，但之前卻完全不知道？

真崎看著森永的臉因為痛苦和不解變成了鐵青色，狡黠的笑了笑，說：“哲博，不要再裝了，組織並沒有活捉吸血鬼的計劃，你只需要撿起地上的匕首殺死巽宗一就可以回故國重新做你的王儲。”

宗一回想起森永講過的他的故國，以及他主動放棄王位的事情。左心房的位置狠狠地抽了一下，一股氣堵在那裏不能上也不能下，呼吸越來越短越來越急促，猶如被人潑下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這也是痛吧？而且原本沒有體溫的我為什麽會覺得寒冷徹骨？比起磯貝的死，這一次痛感來得更加強烈啊。

“森永，我問你一件事。”宗一說，“我生日時天空中的祈願燈是怎麽回事？”

一個答案在森永腦海中憑空升起，他猶豫著要不要說，但最終決定誠實的告訴宗一真相，“是吸血鬼獵人聯盟裏的科研人員設計出來的一種幻象，只要你生活中有五芒星標志的存在，再聽聯盟中的人反覆提醒……”

宗一打斷森永的話，說：“我的生活中早已充斥滿了五芒星，你再來煽風點火我便真的看見了祈願燈……”他覺得好疲憊，想坐下來歇一歇，伸手扶著墻壁才勉強維持住站立的姿勢，說：“目的呢？”

“讓你主動走出城堡，磯貝太一郎的結界很強大，我們無法輕易攻破。”森永說完無聲的嘆了一口氣，低頭看著腳下，無法再直視宗一的眼睛。

“我知道了，為了我你們也真是煞費苦心。”宗一說。

真崎接過話茬：“當然，你是現世最後一個吸血鬼。”他走過去撿起匕首放到森永手中。說：“王位和吸血鬼王子你可以二選一。不過，如果你的選擇是後者，我有權代表聯盟處決你，以及你的家人。”

宗一聽後，心道：二選一？應該二選一的人是我啊，選擇活下來還是死去？真崎未提及森永的家人時，森永目光堅定的想保護我，但涉及到家人後森永開始痛苦並不知所措。磯貝為了保護我選擇了犧牲，那麽森永為了家人犧牲我也無可厚非。如果最後還有什麽想做的，那就是讓眼前這個男人幸福地活下去。我死了，真崎就不會再為難他了吧。擡頭看向失去穹頂的城堡頂端，能看見點點星光，是真正的星星，不是磯貝在結界中制造的哄人開心的假象。一開始就明白真崎擊破穹頂的用意——就算計劃失敗他們沒有把我殺死，太陽升起時我也會灰飛煙滅——真是萬全之策啊。

森永手上的匕首握得並不緊，眼中流露出的痛苦讓他看起來瞬間蒼老了似的。

臨別了，宗一想對森永說點什麽，但搜腸刮肚找到的全是煽情的話，他怎麽說得出口？最終什麽也沒有說，狠心抓住森永握刀的手刺向自己。

森永清清楚楚的感覺到了匕首進入肉體的鈍感，因為就在宗一向他撲來的時候，他猜到了宗一的想法，將刀鋒轉向對準了自己腹部。並且在刀鋒刺入肉體的一瞬間，對著倒在地上的銅鏡喊出一個名字：“克洛諾斯！”

14.2

森永話音落下，真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眼前的兩人就憑空消失了。

“怎麽可能！”真崎環顧四周，不算寬敞的底樓大廳中只有他一個人。“為什麽！”他仰起頭大叫，聲音在殘破的城堡中回蕩，一聲一聲地說著“為什麽……”既是他發出的質問也在質問他。

城堡底層大廳周圍有幾個房間，分別是廚房、儲物間、仆人的臥室以及宗一的臥室。真崎一一檢查了一遍，全都空無一人。站在宗一臥室裏，眼前出現的全是哲博和宗一在這華麗的房間中生活的畫面。他沖到桌邊，把上面的書和燭臺全部推到地上，抽出長劍亂砍書桌和墻壁，直到累得無力，他沮喪的抱著頭跪在床前，說：“我做到這一步，究竟是為了組織的任務還是為了哲博？”

眼角餘光瞥到床上有一個閃著銀色光芒的東西，他緩緩的爬過去拿在手中細看——是組織配發的象征身份的匕首。心想：我的給哲博殺宗一了，那麽這把就是哲博的。匕首放在這裏只有一種可能——哲博把它送給了宗一。故鄉的習俗是貼身武器只能送給最愛的人。呵，真是可笑，我追在哲博身後這麽多年，他最愛的竟然是一個吸血鬼。

真崎閉上眼睛，緩緩的舉起匕首對準了自己的脖子。

忽然，一雙有力的手從真崎手中奪下匕首，搖晃著他的肩膀，“真崎，你在做什麽！”

“你是誰？”真崎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年紀和自己相仿，全身上下透露著皇家氣息的男人，有些眼熟，但想不起來究竟是誰。

“我是國博啊。”

“國博？”

“森永哲博的哥哥森永國博，想起來了嗎？我來帶你回家。”

記憶一點一點回來了，真崎想起自己和國博一起長大，一起在皇家學院學習，一起經歷了國家的動蕩……但為什麽想到這些事情的時候國博和哲博的臉總是會重疊在一起？對了，哲博的記憶被組織改造過。組織讓哲博每晚幻聽宗一的呼喚，因為他是組織選中的最溫柔、最善良、最有可能接近巽宗一的人。在哲博來格雷鎮之前，還徹底清空了關於組織、關於任務的一切信息，因為需要他徹徹底底的取得巽宗一的信任，而我是讓哲博恢覆記憶的觸發點。這麽說來，我也是一樣的，組織為了讓我不離不棄的追蹤哲博，以便在哲博刺殺巽宗一失敗的時候補救。他們把我記憶中關於國博的部分全部換成了哲博！想到這裏真崎眼眶濕潤了，說：“國博，我回來了。”

國博低頭深情地看著真崎，溫暖的雙手緊緊握住真崎顫抖的手。他不敢想如果不違抗父親的命令獨自來找真崎後果會多不堪設想。看著真崎清澈的眼睛，他知道，他的真崎回來了，並且永遠不會再離開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