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森永攀著繩子一溜煙滑到了城堡外的地面上，仰頭望著閣樓窗戶大喊：“殿下，下來吧。”

宗一伸出頭看因為距離太遠而變小得幾乎看不見的森永，遲疑了一下，隨後咬咬牙學著森永的樣子攀住繩子也滑了下去。他雖然常年呆在黑暗的城堡中，但身手並不差，轉眼間就站在了森永旁邊。他很想對森永說聲謝謝，但話到嘴邊又忍了回去，

這就是最真實的大地。冰涼的觸感從腳心一直傳到宗一心中，格雷鎮常年的低溫讓地面又冰又硬，雙腳和碎石子的接觸令他很不舒服，但並沒有挪開，動了動腳趾，和小石子玩起了游戲。心想，雖然才走出第一步，但已經感覺到了滿足。滿足是人類許多感覺中的一種。我已經感覺到了滿足，繼續往前是不是就能找到更多感覺呢？

森永極目遠望，看見的景色還不如在城堡中時清晰，該怎麽離開他心裏也沒有數，一個信念驅使著他非這麽做不可，走一步算一步吧，總能找到出路。宗一隱藏在披風中的臉上有著柔和的表情，令森永安心，“感覺如何？”

“挺好”宗一把披風往上一提，露出雪白纖細的赤腳，正小心翼翼的踩著混合著腐葉和小石子的地面。

森永見狀，心疼的把宗一攔腰抱起，說：“對不起，我忘記給你準備外出的鞋子。我抱著你走吧。”

“餵！你幹什麽！”宗一掙紮著想離開森永的懷抱，攥緊拳頭往森永胸前狠狠揍了兩拳，說：“和你無關！我這麽大的人不知道自己穿鞋嗎！是我刻意脫了想感受一下踩在外界地面上的實感。”

“哦，原來是這樣啊。”森永笑著把宗一擱在一處還算幹凈的地面上。寵溺的看著宗一，幫他理了理披風的帽檐。說：“我回城堡給你拿鞋。”

“不用。”宗一說著從披風內掏出一雙皮靴扔在地上。

“坐著。”森永說。

“幹嘛？”

“你就聽我的嘛。”

宗一不樂意，但還是坐了下來。森永撿起靴子，撕下自己披風下擺的一塊布料沾濕後細心地捧起宗一的腳，擦幹凈後才塞進靴子中。整個過程，宗一一動不動的任由森永處理，看著森永低頭時垂在額前的一小撮頭發以及溫柔的動作，他心中某處又一次被這個男人觸動了。等森永把他的腳放回地面時，紅著臉低頭小聲說：“走吧，我們去找找走出結界的辦法。”

10.2

森永和宗一沿著結界邊緣走了兩圈也沒有找到絲毫裂縫。灰色的結界猶如一塊巨大的屏幕，上面有壓抑的天幕和不停變換形狀的雲。宗一伸手碰了碰，觸感和墻壁一樣，某些位置由於魔力不足已經很薄很薄，能夠看見外面世界的點點燈光。

森永學著宗一的樣子把手伸向結界，指尖觸到灰色屏障時一股巨大的電流差點把他擊倒在地。宗一緊張地看向森永，森永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說：“殿下，你休息一會兒，我再找找。”

森永走出一段路後回頭看，已經在宗一視線之外了，停下腳步，努力回想自己進入格雷鎮時的一切細節。他懊惱地發現只記得克洛諾斯答應送他來格雷鎮，然後他就出現在了荊棘城堡的下方。用什麽交通工具進來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試著把記憶倒帶到遇見克洛諾斯的時候，忽然想起克洛諾斯說過遇到困難時可以通過鏡面呼喚他來幫忙。既然他能幫忙進入格雷鎮，要出去一樣沒問題。想到這裏，森永不禁眉頭緊鎖，四周全是黯淡無光的景象，哪裏去找鏡面呢？悻悻地回到宗一身邊，看見宗一用樹枝撥弄著土塊，雖然是孩子氣的動作，但他做出來卻其樂無窮似的，想必是第一次玩泥巴吧。

“殿下，這附近有湖泊嗎？”森永說。

“沒有。”宗一扔掉樹枝看著森永。

“唉，該怎麽辦呢……”森永看著不算遠也不算近的荊棘城堡，心想，難道需要再次回到那裏取鏡子嗎？不！好不容易到了這裏，絕對不能回去冒險了。對宗一說：“我需要一個鏡面。

“沒有湖泊。”宗一搖搖頭，重覆一遍剛才說過的話，思考了一會兒，說：“這裏很愛下雨，我們挖一個坑，積滿水就可以充當鏡面了，”

宗一話音落下，一個閃電亮徹大地，豆大的雨滴劈裏啪啦砸了下來，森永拉著宗一往不遠處一座廢棄小木屋跑。宗一反抗的掙紮了幾下沒有掙脫，只好任由森永帶著跑。

站在木屋的屋檐下，森永小狗似的甩了甩頭發上的水，水滴濺到宗一臉上，他以為宗一會生氣，趕緊伸手幫宗一擦幹。指腹劃過宗一的臉頰時，宗一楞在原地，緩慢的伸出手理了理森永額前遮住眼睛的幾縷頭發，目光對上森永的眼睛後臉紅的移向旁邊。

“殿下……”

“沒，沒什麽……”宗一說完轉身小心翼翼的推開木屋的門，生怕用力重了破舊的木門會倒在他面前。

木屋內有布滿灰塵的老家具和破碎的生活用具。森永問：“以前有人住？”

宗一搖搖頭，說：“磯貝怕我寂寞制造出一些行屍一樣的人生活在這裏，我曾猜測是幻象，從現在的實際情形來看那些確實是幻象……結界中只有我一個人……”本來想說只有他、男仆和一只黑貓，但想到憑空消失的男仆和黑貓，不禁認為他們也是幻象，只是因為等級更高而擁有實體罷了。不自知的嘆了一口氣，走入雨中，先試探的觸摸落在披風上的雨滴，發現沒有傷害，慢慢仰起頭摘下帽子，細而密的的雨絲落在他蒼白的臉頰和柔軟的銀發上，從他的顴骨流經耳後、再經過脖子一直流淌到鎖骨和胸膛上。森永透過雨簾看著這一幕，錯覺自己在欣賞絕美的畫卷。

忽然，一個閃電將森永驚醒，他跑入雨中，想將宗一拉回來。宗一雙眼直勾勾的盯著結界和地表交界的地方，嘴唇輕輕蠕動著嘀咕什麽。森永把耳朵湊到宗一嘴邊仍沒聽清，宗一似乎提到了裂縫、危險之類的。他掰過宗一的肩膀，讓他面對著自己，大聲問：“你說什麽？”

“結界有裂縫！是用武器從外面強行突破形成的！”宗一說，“我們必須趕緊回城堡！”現在只有城堡裏才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為什麽要回去？結界破了我們可以趁亂逃出去。”森永拉住往回走的宗一。

宗一停下腳步，回頭瞪著森永，一臉“你太天真了”的表情，說：“格雷鎮和外界在打仗。城堡墻上的地圖你也看見了吧，我懷疑那是磯貝騙我的把戲，格雷鎮的領土已經輸得所剩無幾了，我們現在出去只會被對方擒住！”

森永四下看看，希望雨水趕緊在地上匯集。他發現兩米之外就有一個小水坑，可惜積水渾濁不堪，根本不能當做鏡面使用。望向結界，紫色的裂縫如同被巨斧劈開的一般，戰場上的嘶吼聲已經隱隱能聽見。他讚同宗一的意見，但心底有個聲音叫嚷著不能讓宗一回去，一旦回去再出來就困難了。他生氣地抵抗心裏的聲音。無論如何安全第一！他拉緊宗一的手，快步返回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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