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千年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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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都鬼城,忘川河畔。

漆黑如墨的水面上,隱隱地傳來槳聲漣漣,一葉扁舟在水面上劃弄層層漣漪,擺渡小鬼坐在船頭打著盹兒,迷蒙中,看到一白一青兩團影子從天而降,落到了船板上。

“小鬼,借你的船用一下。”

這聲音耳熟得很,是刻在骨子裏的恐懼,擺渡小鬼一個激靈就醒了盹兒,抱緊船槳,盯著眼前眉目如畫的男子瑟瑟發抖。

寒闕的身後,有個人也在瑟瑟發抖,一身青衣,長得很是清秀,扒在寒闕的肩頭,只露出兩只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擺渡小鬼。

寒闕見小鬼發楞不回應,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林青木在這裏他也不好發脾氣,就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我今日帶朋友來此觀游,勞煩鬼兄替我們撐船。”

“人形地獄”怎會這般客套?不妙不妙,說不定過會兒又要大鬧一場,還是先跑為快!小鬼這樣一想,噗通一聲跳進河裏。

林青木大叫:“它自殺了?!”

寒闕:“……它沒有。”

林青木從寒闕身後繞出來,盯著烏黑的河水看看,原來擺渡小鬼沒有走遠,想必是害怕在船上與寒闕共處,又不敢違背他的旨令,就扒著船沿,在河裏推船行進。

林青木覺得新鮮:“它為什麽這麽怕你?”

“因為,我在這裏有案底。”寒闕把林青木從船沿處拉回來,“別站在船邊,河裏面的鬼會吃人的。”

林青木被嚇了一跳,仔細看看河面,果然小船四周游過來不少猙獰野鬼,盯著船上的林青木,流著口水,卻又不敢上前。

林青木:“它、它們想吃我們……”

寒闕:“別那麽客氣,它們只是想吃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敢動手。”

林青木看著寒闕,抽了抽鼻子,暗戳戳移到寒闕身邊,抱緊自家大佬。

寒闕對這波投懷送抱很滿意,還趁機逗他:“你對自己連開三槍的魄力哪兒去了?”

林青木委屈巴巴:“那還不是怕你被別人糟蹋了,一著急就犯傻了唄,再說……”

擡起頭看著自家大佬,笑容裏溢滿驕傲,“有你在我身邊,再危險也是有驚無險,對吧!”

林青木的馬屁,寒闕很是受用,他也聽出來林青木在套他的話,索性滿足了這小東西的好奇心:“誰也不會糟蹋我,賭局就是一場騙局,讓玩家們以為自己得償所願,在他們最滿足的時候,把他們……”

寒闕說到這裏,開始猶豫要不要把真相說出來。

林青木早就驚得目瞪口呆,搶話道:“再把他們都殺了!讓他們死得不甘心,你們就可以收集他們的怨念了!”

寒闕:“……差不多吧。”

林青木下意識放開寒闕,站得離他遠了些:“韓一,你、你真的在害人嗎?不會的!你那麽善良,你不會害人的!”

寒闕苦笑:“我不會害人,但是我也有規則要遵守,畢竟,我不是地位最高的死神。”

林青木明白了,是夜魔皇——死神荼落,死神的舞會,這場害人的陰謀,一定是荼落的旨令!

“那你為什麽不努力呢?為什麽不爭地位最高呢?你甘心對他俯首稱臣嗎?啊?”林青木的口氣,就像妻子數落不爭氣的丈夫。

寒闕苦笑:“我要是努力爭取地位最高,就應該一早把你給殺了。”

林青木:“……”剛燃起的氣焰又瞬間滅了。

寒闕:“說句肉麻的話,有你在,哪怕只是心裏想想你,我都會產生幸福感,收集再多的怨念和絕望都是白搭,你是我修行上的大忌,我要是想進步,就應該……殺了你。”

“殺了你”三個字,寒闕故意咬著後槽牙說出來,嚇唬他家小朋友。

林青木一陣哆嗦,楞了楞,又暗戳戳移到寒闕身邊,抱住他,嘟嘟囔囔地說:“韓一,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當第二挺好的。”

寒闕被他逗笑了,摟著他,目光放遠:“別再說那些掃興的事了,你不是想了解我的過去嗎?來,看看我們華夏的冥界!”

小船在忘川河上幽幽行駛,河的左岸,是鋪滿紅色彼岸花的黃泉路,右岸,則是古色古香的鬼城,青石板路在河岸邊延伸,目力所及,是遠處奈何橋上,一連串泛著青綠火光的燈籠。

“人形地獄”大駕光臨,地府上下全員戒備,本是幽黑的黃泉路,也每隔幾米點起了鎮魂燈,右岸的鬼城更是張燈結彩,還沒到中元節,鬼民們就紛紛走到河邊,把荷花燈放進水裏。

林青木受寵若驚,整個鬼府都因為他的到來而熱情迎接,陰氣森森的地府點亮花燈鬼火,也別有一番韻味。

他們游了會兒水路,寒闕讓擺渡小鬼將船靠岸,寒闕先上了碼頭,回身牽著林青木的手,把他牽上岸邊,兩人就在青石小路上信步游覽。

一路上遇見的小鬼都紛紛避讓,就連押解亡魂的鬼吏們見了二人都停下腳步行禮再走。

林青木算是看出來了,眾鬼們的熱情款待實際上是被迫營業,寒闕又說自己在這裏有案底,他還有個“人形地獄”的諢號,想必是以前沒少折騰這些鬼。

“你都幹什麽了?把它們嚇成這樣?”林青木步伐輕盈,在青石板路上蹦蹦跳跳,左看右看,心情很好。

寒闕不緊不慢地跟著他,輕描淡寫地回答:“沒幹什麽,就是把這裏都拆了個遍,讓它們重新搞基建。”

林青木正走過一戶“鬼家”,借著門口掛的白燈籠觀賞門廊上的雕梁畫棟,聽寒闕這麽一說,他震驚之餘就心疼起這些“鬼家”,老老實實地退到寒闕身邊,都不好意思東張西望了。

寒闕乜斜眼睛看他,擡手在他後脖頸上捏了捏,嚇得小朋友一個激靈縮了縮脖子。

寒闕:“你怕我?”

林青木點點頭,又拼命搖頭,被寒闕變出來的長發一陣胡亂的飛舞:“韓一,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拆人家的家,你一定是有苦衷的,你能告訴我嗎?”

“寒士奇”嘆了口氣,說道:“那是五百年前的事了,我受盡了地獄的酷刑,已經從惡鬼變成羅剎,怨念極重,也迷失了心智,地獄都關不住我,我就殺出地獄,回到這個讓我變成惡鬼的地方,大殺四方。”

林青木:“讓你變成惡鬼的地方?韓一,你為什麽會變成惡鬼?”

看著寒闕眉間的花鈿,忍不住擡起手撫摸他絕世的容顏,“你、你這麽好,怎麽會……你的前世,到底經歷了什麽?”

寒闕皺緊眉頭,額上的梅花鈿變了變形狀。

“太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已經記不清了。我只記得,我的生前,是和一群花枝招展的姐姐們住在一起,我有為人梳妝的手藝,她們總是爭搶著讓我為她們梳妝打扮,還……”

林青木放下撫摸寒闕臉頰的手,提著心追問道:“還什麽?”

寒闕苦笑起來:“她們總是……從我的身上剝下一塊皮……”

林青木:“啊?!”

寒闕:“每隔一段時間,就要爭著剝下我身上的一塊皮,我忘了她們為什麽要這樣做,只記得,得到我的一塊皮,姐姐們就會很開心。”

“為什麽……她們為什麽……很疼吧?一定很疼吧!”林青木緊緊握住寒闕的手,聲音都在發顫。

寒闕搖頭:“不用為我難過,都過去一千多年了,我已經忘記了當時的感受。”

林青木暗自計算,寒闕的前世在一千多年前,那他應該是唐末宋初的人,他在五百年前變成地獄羅剎,也就是說,寒闕在陰曹地府做了一千年的孤魂野鬼!

林青木很心疼,忍不住掉了幾顆眼淚:“韓一,你到底都經歷了什麽?是誰把你變成惡鬼的?”

寒闕卻是一臉的雲淡風輕:“過去了,都過去了。”

寒闕領著林青木,沿著忘川河畔,不知不覺走到奈何橋邊,白發蒼蒼的老婦在橋尾擺個桌子,將大桶裏的孟婆湯,一舀舀地盛進碗裏。

“孟婆,小生有禮了。”寒闕舉起手臂,拱手作揖,林青木學他的樣子,跟著行禮。

孟婆點頭微笑,瞥見寒闕身後的林青木,眼前一亮,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寒闕。

寒闕帶林青木走上奈何橋。

橋下烏黑的忘川水,浸泡著無數只猙獰的野鬼,它們在被鬼吏押解到奈何橋上時,拒不飲孟婆湯,不願意轉世投胎,就跳下橋,甘願在水裏浸泡千年,看著它們生前忘不掉的人,一次又一次地走過奈何橋投胎轉世,它們卻只能忍受千年的孤獨。

寒闕長嘆:“一千年前,我也是它們中的一個。”

林青木睜著明晃晃的眼睛看著他。

“只是我並非不願投胎,而是,被奸人所害。

“我記得我死得極慘,身體多處被生生剝下了皮,好像……還是含冤死的,我被鬼吏押到奈何橋上的時候,鬼吏告訴我,我已經不能再前行了,甚至沒有資格飲孟婆湯。

“因為,陽間有人用我的皮做了人皮燈籠,我被他們鎮得永世不得超生,鬼吏就把我扔下橋,我就在這腐臭的水裏,浸泡了千年。”

“人皮燈籠……”林青木緊緊握住寒闕的手,“你一定是被人害死的,害你的人怕你轉世後報覆,就鎮住你……”

寒闕:“我不能回陽間報仇,但是我卻在這橋下,一次又一次看著害我的人,從橋上走過,他們一世又一世地輪回,我卻永世不得超生,我的怨恨越來越重,就這樣變成了惡鬼。

“忘川河水也已經鎮不住我,鬼帝就把我押去了十八層地獄,我的戾氣極重,越是受刑就越是不甘,後來,就成了羅剎,還帶領九個惡鬼,殺出地獄,大鬧地府。”

林青木:“他們只說你是‘人形地獄’,卻沒人體諒,你是如何變成這樣。”

寒闕搖頭:“現在,有你體諒,而當時,也有一個人,體諒我。”

林青木有點開心:“是誰?!”

寒闕:“是地藏王菩薩。”

林青木:“地藏王菩薩,他不是收了你的……”

寒闕:“嗯,當時如果沒人攔我,我就能把整個地獄都毀了,鬼帝奈何不了我,就去請地藏菩薩,他老人家收了我,卻沒有把我交給鬼帝。

“菩薩知道鬼帝一旦得了我,就會讓我受天雷之刑,我就會灰飛煙滅。菩薩就想辦法度化我,但是我戾氣太重,實在難以度化。冥界各方都想盡快處理掉我們這十個越獄的惡鬼,就想到了一個辦法。

“舍一塊冥地,建一個永夜之國,尊稱我們十個惡鬼為死神,讓我們自立門戶。”

林青木問:“你們加上夜魔皇,不是應該有十一位死神嗎?”

寒闕:“永夜國建立之初,我們是沒有夜魔皇的,十位死神平起平坐。只是死神本質是惡鬼,我們習慣了殘暴和爭搶,誰也不服誰,就非要爭出個第一。後來就有了所謂的皇,十大死神的最後一位,由住在永夜國的普通惡鬼補充。”

林青木點頭,示意寒闕繼續說下去。

寒闕卻突然握緊他的手,說道:“林青木,如果你遇到危險,我又不在你身邊,你可以去找銀影,他本是我的奴仆,是我把他從普通惡鬼提拔成死神,他又難得有報恩的心,你去找他,他一定會幫你脫險!”

林青木不明白寒闕為什麽突然說這些,卻還是應下了:“好,我記住了,可是有一個問題,我如果遇到危險,你為什麽會不在我身邊呢?”

寒闕的身子一怔。

林青木笑著說:“你說你隨時能感受到我的氣息,我出現在舞會,你就來舞會兇我,我出現在賭場,你又來賭場抓我,還因為我不聽你話,你就要打我,嗯……你說,我遇到危險,你怎麽會不在我身邊?”

寒闕張了張口,欲言又止,接著,也跟著林青木笑了:“對啊,我怎麽會不在你身邊呢?”

他們又在奈何橋上走了一會兒,林青木遲疑了片刻,還是說道:“韓一,許哥他在懷疑你。”

“我知道。”寒闕應得雲淡風輕。

林青木:“你知道?”

寒闕灑脫地踱步:“他到處打探我的事,我怎麽會不知道?”

林青木追著寒闕:“那,他打探到的是真的嗎?”

寒闕失笑:“你是指哪些?說具體點。”

林青木想了想,說道:“他說你們死神裏有‘寒黨’,他們之所以擁護你,是因為你是他們的奶媽!”

寒闕:“奶媽?”

林青木:“嗯!你可以給他們提供怨念和絕望,死神就是靠怨念和絕望存活的,所以你是他們的奶媽!”

“哈……”寒闕大笑,“林青木,你也這麽瞧得起我嗎?我為什麽會變成廖以寒,在人間受十八年苦?我自己的怨念和絕望,都要靠在人間渡劫才能得到,我又怎麽當別人的奶媽?”

“對啊!”林青木很開心,又接著問:“許哥還說,你在他四歲那年放他回到人間,是為了等他在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候再去殺他,那樣就能收集他的怨念和絕望!”

寒闕:“他這麽說的?”

林青木:“嗯!”

寒闕冷笑,小聲道:“真沒良心。”

林青木:“什麽?”

寒闕停下腳步,嘆了口氣:“他當時只有四歲,可是人很聰明,他明白死是怎麽回事,也知道自己的所有願望都不可能實現了,所以他死得很不甘心,如果把他帶到冥界,他就有可能成為第二個我。”

林青木明白了:“你是不忍心他也變成惡鬼,所以就放過了他!”

寒闕自嘲地笑起來:“要知道他現在給我惹這麽大麻煩,還把你帶到這麽危險的地方,我當初就該把他收了,他有做惡鬼的潛質,他身上的怨念和絕望,夠我吃很久了呢。”

林青木拽著寒闕的手臂歡呼起來:“所以你不是壞人!你更不會和從從定下那種殘酷契約對嗎?”

寒闕皺眉:“許聰聰還懷疑是我和他弟弟定了契約?”

林青木楞了楞,還是點頭默認。

寒闕的眼眸晃了晃,然後看向遠方,神情肅殺:“好,我知道了。”

林青木覺得奇怪,寒闕為什麽沒有為自己辯解?

寒闕一直沒說話,只是望著一個方向,那裏是一片影影綽綽的山脈,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只是表情越來越凝重。

林青木慢慢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勾起寒闕的手,輕輕搖晃:“韓一,你別難過,許哥懷疑你,是他的不對,不管怎麽樣,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相信你。”

被林青木握住的手輕顫了一下,寒闕轉過頭,看著林青木:“你……相信我?”

“嗯!”林青木用力點頭,“我一直都相信你,你是善良的韓一!你是最好的韓一!”

寒闕笑了,只是笑得有些苦澀,看著林青木明晃晃的眼睛,他忍不住擡起手,撫上林青木的臉頰:“青木,能認識你,真是……三生,不,是我永遠的幸事。”

林青木被他說得不好意思,傻笑著抓了抓頭發。

又想起什麽,說道:“對了,許哥之所以誤會你,是因為他向死神們打探了你的消息,那些死神一定是故意放出假消息讓許哥誤會!他們……他們說不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你要小心啊!”

“不可告人……哼。”寒闕嗤笑了一聲,又看向遠處那片群山。

“怎麽了?那裏有什麽東西嗎?”林青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裏,有我的好大兒,正在孝敬我。”寒闕咬著牙說道。

“啊?!”林青木一頭霧水,再一想,寒闕說過,死亡夢樂園,就像是他的兒子,“韓一,你是說……”

話沒問出來,就被寒闕牽著手,拽向橋尾處的孟婆攤。

“孟婆,請賜小生一碗湯。”寒闕恭敬作揖。

孟婆看著寒闕笑笑,又瞥了眼他身後的林青木,她沒有從水桶裏舀湯,而是取出一個水袋,把裏面的清水倒進一個碗裏。

寒闕謝過,舉著那碗清水,怔怔地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

他身材高大,林青木看不到他在幹什麽,就一個勁兒地追問,還趴到他背上踮起腳尖:“韓一,你要孟婆湯幹嗎?你在幹什麽呢?怎麽不動?”

寒闕看著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表情越來越悲傷,終於,一滴眼淚落進了水裏。

他轉過身,又笑了:“來,把這個喝了!”

林青木怯生生地:“你讓我喝孟婆湯?你要拉我去轉世嗎?”

寒闕:“這不是普通的孟婆湯,這裏面沒有八淚作引,是底湯,凡人喝了不會忘記前塵往事,反而能提高記憶力!”

林青木:“……真的?”

寒闕:“當然是真的。”

林青木有些心動:“能提高多少記憶力?”

寒闕:“……過目不忘。”

林青木拍手大笑:“太好啦!我再也不怕背誦全文了!高考也能輕松過關了!”

寒闕的嘴角抽了抽,他差點忘了凡人小孩還有這些煩惱。

林青木二話不說,接過寒闕手裏的碗就要一飲而盡。

“哎!”寒闕卻攔住了他,“你、你真喝啊?”

林青木點頭:“這麽好的東西,為什麽不喝?”

“你……”寒闕本想說,你就這麽信任我嗎?

林青木再次準備一飲而盡,寒闕又攔住他:“青木……”

“怎麽了?”林青木眨著大眼睛。

“青木……我、我……”寒闕的眼裏湧起一層水霧,本想把心裏的那句話說出來,可是都到了這個地步,再說,又有什麽意義呢?

“你……快喝吧。”寒闕放下阻攔林青木的手。

林青木覺得寒闕有些奇怪,可是他一向信任寒闕,也沒多想,就又舉起碗。

就在這時,橋下的忘川水突然升騰起巨大的水花,一條黑色巨蟒從水中騰起,濺起的水花如浪濤般撲到橋上,露出水面的身軀足有十米之高,就像一座巨塔破水而出,巨大的蛇頭吐著信子看向橋上的兩人。

林青木本能地躲到寒闕身後,卻看那巨蟒張開血盆大口,一個勁兒地沖寒闕咆哮,他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勇氣,又把寒闕拽到自己的身後,沖著巨蟒大喊:

“你這個醜八怪,快給我滾開!不許你傷害韓一!快滾開!”

寒闕吃驚地看著他,從來沒有見過,他家小朋友這麽厲害的表情。

“韓一快走!快點!”林青木一手端著碗,一手護著寒闕快速後退,“我在這兒拖住它,你去找救兵!我要是死了,你記得去死亡夢樂園裏撈我!”

寒闕沒忍住偷笑起來。

他這一笑,一直想要跟他打招呼的巨蟒也奇怪地歪了歪頭,心想:我這位舊友,什麽時候喜歡上逗小孩了?

寒闕擡起頭,在“大敵當前”的林青木背後,偷偷向巨蟒眨了眨眼,又撇著嘴瞟了眼林青木,巨蟒知道寒闕的意思,這小孩兒怕它。

它無奈地吐了吐信子,暫且退回忘川河裏。

“走了?!”林青木得意壞了,“哈,果然小爺我硬起來連大蛇都怕!”

寒闕又沒忍住笑了起來。

林青木回頭,得意地拍拍寒闕的胸:“美人,以後換我來保護你啦!”

寒闕忍住笑,配合著林青木,做嬌羞狀:“以後奴家就仰仗大爺了。”

林青木終於在寒闕面前硬氣了一回,心情大好,一低頭看到手裏的碗,又誠惶誠恐地雙手拖好:“我的背誦全文……我的高考……”

說完,就又把碗端到嘴邊。

手腕突然被攥住,林青木詫異擡頭,看到寒闕正緊緊凝視著自己,碎星點點在眼眸裏晃動,寒闕緊咬嘴唇,白皙的臉上飄起緋紅,喉嚨裏發出粗喘,玫瑰花與血味混合的體香,瞬間變得濃重。

“韓一,你……怎麽了?”

“啪”的一聲,寒闕打落林青木手裏的碗。

“韓一……”林青木本能地後退一步,卻被寒闕攥緊手腕拽了回來。

直接拽進他的懷裏。

“林青木,我輸了!”像野獸一樣的低吼,寒闕緊緊咬住林青木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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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寒闕的前生,是下個副本【男色-畫皮】的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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