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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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畔眼角餘光覺察到陶見月突然不動,立刻轉頭看他,便見他正像看見仇人似地看著面前這個人,眼睛瞪得溜圓,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憤怒。

不僅憤怒,而且怨毒,似乎想用目光在這人身上鉆出個窟窿。

“小陶?”他輕輕碰了碰陶見月的胳膊,“這人是誰?”

陶見月沒吭聲,那男人主動開口,口吻很不把自己當外人:“我叫方嶺,是陶陶的高中同學,這麽多年沒見,沒想到我們陶陶成了明星,特意過來找他要個簽名。”

江畔看著方嶺,這男人稱得上相貌英俊,個子應該不比自己矮,只是表情狎昵,看起來就不像什麽好人。

而且這人一口一個“陶陶”,聽得江畔十分反感。

陶見月表情明顯不悅,根本不像想要跟他敘舊的樣子,江畔心中警覺,只是眼下場合由不得他輕舉妄動,只能以不變應萬變,警惕地盯著方嶺。

方嶺調侃道:“不給簽嗎?這都不賞臉?”

陶見月只是楞怔了片刻,便低下頭在照片上寫字,江畔見他“唰唰”地寫了很多,不像是只簽了名,餘光一瞥,見那行字全寫在了花霰帝姬的臉上,似乎是有意遮蓋,字的內容是“簽你媽的大頭鬼”!

江畔:“……”

“麻煩讓讓,別影響後面的朋友。”陶見月把照片遞給方嶺,面無表情地說。

方嶺本意就不是來要簽名的,此刻並沒有看照片,只是賤嗖嗖地沖陶見月笑了笑,轉身離開。

簽售繼續進行,江畔看著陶見月明明不高興,還要強顏歡笑,隱隱有些心疼,心想最好那個方嶺別再出現,不然要他好看!

展會結束,充實熱鬧的一天終於過去,饒是江畔身強力健也覺得很是疲憊,兩人在化妝間裏卸完妝換好衣服,又強打精神幫裁縫小姐姐去收攤,折騰完已經華燈初上。

幾個女孩子都想回去先睡一覺,江畔看陶見月面露疲色,也打算和他回酒店,晚飯的話叫個外賣算了,現在累和困遠遠大於餓,吃什麽一點也不重要。

一行人就江畔一個壯漢,他讓女孩們先走,自己拖著裁縫小姐姐的大號拉桿箱和陶見月慢慢往酒店溜達。

剛出會場門,江畔接到了母親打來的電話,便站在角落裏去接,陶見月看到附近有便利店,示意江畔自己去溜達一圈買點東西。

陶見月見了方嶺,原本昂揚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現在又渾身疲累,狀態其實很差,隨手買了幾瓶小裝的洋酒,又買了些垃圾食品,最後還順道買了包煙。

他想了想,把煙和酒都放在了自己的背包裏,暫時不想讓江畔看見。抽不抽喝不喝還不一定,免得對方知道了為自己擔心。

走出便利店,陶見月看見江畔仍在通話,神態似乎有點焦慮,在原地來回踱步,於是他也禮貌地沒有靠近,就在門口等著,站了幾分鐘覺得渾身疲累,便蹲在地上想休息一會兒。

“等男朋友啊?”方嶺那甜不嗦的聲音突然傳過來,陶見月頓時一激靈,循著聲音回過頭去看。

便利店的燈光照亮了門口的一小塊地面,而方嶺半張臉映在燈光下,半張臉隱在陰影中,他笑容可掬,卻不知自己的面孔被光影玩弄得愈發扭曲。

方嶺抄著口袋,低頭看陶見月,陶見月也仰頭看著對方,兩人對峙了一秒,他才扶著膝蓋站了起來。

“你跟蹤我?”陶見月冷冷地看著方嶺,心裏其實很慌,如果只是展會上那一個小插曲,江畔或許不會多問,但對方追到跟前了,此事不會善了,他也不能瞞著江畔。

方嶺似乎很享受陶見月對他這種劍拔弩張的狀態,這至少證明自己對對方仍有威懾力。

他好整以暇地聳聳肩膀:“怎麽會,我只是在這裏等你。老同學一場,不敘敘舊嗎?”

“我沒話可跟你說。”對方身高大約186,陶見月也要微微仰頭跟他說話,聲音裏透著寒意,“你滾吧。”

“可我有話跟你說,這些年是不是還對我念念不忘?看你找的那個,似乎跟我很像。”方嶺瞥了一眼不遠處打電話的江畔,只是江畔對著墻正在說什麽,沒有註意到這邊的情況。

陶見月鄙夷地打量他:“可別往臉上貼金了,你這種渣滓能跟正常人比嗎?”

“喲,挺護短嘛!”方嶺玩味地笑,“要是他知道你當年那麽喜歡勾三搭四,還會跟你好嗎?沒想到,你們這種變態也能公然秀恩愛,真是世風日下!”

“看不慣就滾!不然把你的眼挖出來也行。我不想再跟你廢話,麻煩你離我遠點!”陶見月心煩意亂,想走開,又怕方嶺糾纏,鬧得動靜大了會驚動江畔。

江畔此刻也有點頭疼,他娘親,一位明智的數學教師,突然也落入了俗套,前兩天就發微信讓他去跟同在D市的一個女孩約著見面,說那姑娘是她同學的女兒,人品相貌都不錯,小時候自己還教過她,心眼兒特別活泛,跟他正好互補。

當時看見微信,江畔就有點郁悶,老媽覺得自己是有多缺心眼,還要強調這種事情。

他當時說自己不想找對象,給敷衍過去了,但老媽今天突然電話襲擊,非說讓他去見一面,都答應同學了,不見不好交代。

數學老師邏輯第一名,話術又專業,江大狗子只有乖乖被念叨的份兒,此刻十分煩躁不安,低著頭一直在踢地上的小石子。

江媽媽:“……哎,聽見了嗎?我也不是要催你,但成家立業這事兒你得放在心上。”

江畔:“還沒立業呢,人家肯定看不上我。”

江媽媽:“成家擺在第一位,先成家再立業,不著急。再說,聰明姑娘都買績優股,我兒子也算一表人才,老實又靠譜,別人怎麽看不上了?別自卑啊!”

江畔:“……”

“唉,非見不可嗎?我不想見。”他被聊煩了,不經意地回頭,看見陶見月在跟一個人說話,看起來很像那個不懷好意的老同學,頓時警惕起來。

隔著夜色,江畔並看不清陶見月的表情,但他本能地有危機感,想要過去。

“見一面又不會少塊肉!讓你自己去認識女孩比登天還難,好機會就在眼前,怎麽能不抓住?”江媽媽苦口婆心。

但此刻江畔的心思已經完全不在這兒了:“媽,我有點事,改天跟你說。”

江媽媽:“哎——”

江畔不由分說地掛上電話,往陶見月和方嶺那邊走去,還沒走近,幾句刺耳的話就傳到他耳朵裏。

“嘖嘖,瞧你,現在更不得了了,扮成女的勾搭男人。”方嶺揶揄地看著陶見月,“上學那會兒就這麽浪,現在還這樣,你這個‘男朋友’知道你是什麽貨色嗎?”

陶見月忍無可忍:“方嶺,你是不是有病?你才心理變態吧!你他媽這麽惡心我,幹什麽巴巴來找我?還要排隊讓我給你簽名?什麽樣的loser才從欺負別人身上找快感?!”

“我呸!快感你媽X!”方嶺突然被激怒了,“老子當年被你咬下一塊肉,這仇我忘不了,今天來就是要跟你算賬!”

他說著便欺身上前,想伸手去抓陶見月的領子,突然聽到旁邊有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正要擡頭看,便見江畔穿著球鞋的大腳沖他猛踹了過來!

“啊!”方嶺被江畔一腳狠狠踢在胃部,頓時五臟像被攪翻了似的劇痛難忍,他也被這股強大的力氣踢得向後退去。

江畔看見這個人就極其不爽,尤其方嶺看著小陶的目光,就像毒蛇盯著獵物那般險惡油膩,看一眼隔夜飯都能吐出來。

他一把揪起方嶺的衣服,擡手就要往這人臉上捶,一下子被陶見月給抱住了。

“江畔!別動手,跟他打架不值得!”陶見月扒開江畔抓著方嶺前襟的手,想拉著他後退。

江畔怒火沖天,掙脫陶見月,又要沖過去,陶見月看他整個人狀態都不對勁,眸色陰沈,眼睛血紅,像是要把方嶺撕碎似地,立刻沖過去抱住他的腰,使出吃奶的勁兒攔著:“別過去!”

方嶺被那一腳踹得七葷八素,倒退了好幾步,接著被人拎著領子提起來又推開,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胃部指著江畔大喊:“操,你他媽敢打人!”

“打的就是你!”江畔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要把傷害小陶的這個完蛋貨當沙包那麽打,打得他那張臭嘴再也說不出話來!

方嶺捂著胃掏出手機:“你們都是一樣的賤種!死gay、臭不要臉!我這就打電話報警!”

“你報啊!便利店門口有攝像頭,誰先找事拍得清清楚楚!有本事你就報,我絕對不會讓六年前的事兒再發生!”陶見月死命抱住江畔,在他耳邊小聲說,“別和他打架,求你了,我不想看見你有事。”

江畔雖然已經血湧上腦門,但也沒有完全喪失理智,他怕自己掙紮會傷到陶見月,最終站住了腳,死死盯著方嶺,咆哮道:“滾!不然我撕了你!”

“一群變態,早晚得艾滋!”方嶺步步後退,大聲咒罵,深深地看了陶見月一眼,轉身跑了。

“媽的找死!”江畔聽到這話,更加怒不可遏,擡腿就想去追,陶見月急忙轉到他正面,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別生氣!別理會這些!”陶見月突然惶恐,方才的委屈夾雜著害怕,令他眼眶發熱,他明知道自己不該哭的,可還是忍不住掉了眼淚,可他不想讓江畔看見,仍舊把臉藏在對方肩膀上,“別管別人怎麽說,別往心裏去……”

江畔微微躬下腰,緊緊抱住陶見月,心裏嘔得不知道說什麽好,很多話堵在喉嚨口,不知道先說哪句。

那人是不是以前欺負過你?

你以前到底都經歷過什麽?

對不起,剛剛是我沒能保護好你,讓你又被人傷害。

他沒有說話,陶見月心裏慌得要命,眼睛輕輕一眨,大顆眼淚落在江畔肩膀上,但願對方此刻汗流浹背,感覺不到這點熱度。

“對不起,江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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