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大抵有情須感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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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5-26 23:24:19 字數:2013

栗知國六年冬,瀧雪公主因失婦德,被鳳君浩校尉一紙休書送回了將軍府。

剛踏進將軍府院門,天未放亮,院中幾個燈籠打出朦朧的光,洛離的身形被籠在那一層暈黃的光影中,靜靜的看著我。

我就這樣亭亭立在他面前,從頭到腳打量他一番,笑了一聲,笑意卻未層達眼底,然後冷冰冰的開口道:“你在這裏做什麽。”

他走了過來,伸手拂去我肩頭的雪花,拿過侍女遞過來的狐裘披風,為我披在身上,還細心的綁好了帶子。

他說:“韻詩,我希望你好。”

我冷笑,伸出雙手抵在他的胸前,一把推開了他,轉身離開。

我轉身時,瞥見他一個趔趄險些摔倒,也許,他根本沒有料到我會用了如此大的力道。

回道了將軍府一月,卻沒有再見到他,臘月,城外山上的梅花開得漫山遍野,城中大戶人家的小姐夫人們,都紛紛上山賞花去了。

這天,玉香公主的婢女湘橋過來告訴我,“將軍夫人說,今日乘著天氣好,邀請韻詩姑娘一同去賞花。”

高聳入雲的山峰,她本來就不想我活著回來,卻是沒想到我如此命大。

當我拖著傷腿回到將軍府的時候,看到玉香公主震驚的表情,眼底泛起一絲輕快的笑意。

但沒走兩步,笑意倏然凍結眼底。

前方那個人,穿著白色的錦緞華袍,面色清冷入水。

我一動不動地等著他披星戴月急行而來,軟靴踩過碎葉枯枝,他在我面前兩步停住,袖口前裾沾滿草色泥灰,模樣多少有些頹唐,俊朗容色裏卻未見半分不適,一雙深潭般的眸子掃過掃過我的腿:“怎麽弄成這樣?”

我楞了楞,勉強一笑:“腿……沒什麽事……”

他漆黑眸子瞬間浮出惱怒神色,一把將我圈進懷裏,斷腿無征兆劇烈移動,可以想象痛到什麽程度,只是,我沒有出聲,只咬了咬唇。

他一路抱著我回到書房,將我放在椅子上。

“痛麽?”他問。

我咬著唇並未作回答,只深深的皺了眉頭。

他眼中神色一暗,空出手取下頭上玉簪放進我的嘴裏,我下意識的咬住。

只見他蹲下身去,骨頭卡擦一聲,額上沁出大滴冷汗,接骨之痛好比鋼刀刮骨,我卻還是未哼一聲。

他眸中怒色更深,怒吼著:“是誰教得你這樣,腿斷了也不吭一生,痛急也強忍著?”

被他這麽一吼,我反而勾了勾唇,不願看他,只轉過臉笑道:“這世上沒人會可憐我,我不忍著,倒是叫誰來疼我?”

卻在轉頭之時,看到書案上的字帖,濃黑色的膜,寫了滿滿的一篇,全是我的名字——韻詩。淚水就這樣自腮邊滑落。

他緩緩站起身來,伸手指撫上我的眼,神色漸漸和緩,額頭湊過來抵住我的額頭,輕聲在我耳邊說道:“韻詩,哭出來。”

強裝出來的堅強,就在那一瞬間,全部瓦解了,我伸手環住他,將頭埋進他的懷裏,嗚嗚的哭出了聲,就像彼時還是小女孩的我那樣,毫無顧忌的哭了起來。

月光如水般灑在我們的周圍,我卻只覺得世界都消失了一樣,只剩了我跟他。

他緊緊抱住我,嗓音溫柔:“好了,我在這裏。”

所有的不可挽回都是從那個夜晚開始。

他將我緊緊摟在懷中,是完全占有的姿勢,身旁雪地裏綻開幾段紅梅,麗到極致,也冷到極致。

栗知國六年冬,戎馬大將軍欺君罔上,罪該至死,賜毒酒一杯。

我趕到時,他已經喝下了那杯毒酒,我不顧一切的沖過去,將他護進自己懷裏。

他在我懷中長長地喘出一口氣,幾聲劇烈地咳嗽之後,嫣紅的血抑制不住從唇邊溢出,卻還固執地要說話:“韻詩,我只希望你好。”

我嗓音暗啞,帶著顫抖,不住地用衣袖揩拭他唇邊血跡:“別說話,我帶你找大夫。”

可那些血不斷湧出,濕透他的衣襟,大約這也是他一生唯一一次表白給我聽,“我不是不喜歡你,只是有些事,身不由己。”

他臉上並沒有那麽多難過的表情,瞳孔卻已渙散,映不出漫天大雪,映不出我蒼白的臉和暗淡痛苦的眸色,一滴淚從他眼角滑落:“我從來就沒有想過,過了今日,我還能活著。”聲音那麽柔軟平靜,卻像利刃,一句一句,一刀一刀割在人心頭。

我的手撫上她臉頰,原本就抖得厲害,沾到他眼角濕意,抖得更厲害,像是被火炙烤,可即便那樣,也沒有收回來。

抱著他,不顧那些血漬,臉緊緊貼在他額頭:“洛離,你不要死,我不會讓你死,一定不會。”

正在講故事的流離音,突然停了下來,看著屋內笑了笑:“不愧是聖女,覆蘇的時間,比別人早了許多。”

辰月公子眉一挑,看到了從屋內走出來的阿柯。

“原本我這流離音,可以讓人昏睡三天,你卻半天時間就醒了過來,的確不凡。”流離音仿佛根本不介意阿柯醒來這件事情。

阿柯楞了楞,看著眼前紫色衣服的絕美女子,笑了笑,說道:“多半我是肚子餓了,所以就醒了,平時我就是這樣的,肚子一餓,就絕對睡不著。”

流離音看著一旁淺笑的辰月公子說道:“你倒是哪裏撿來的這個寶。”然後就掩著嘴輕輕的笑了。

阿柯裝作沒聽見的坐到了辰月公子的身邊,擠了擠他,道:“往旁邊挪一挪。”

辰月公子還當真很聽話的挪了挪,阿柯也不問自取的拿過茶壺自己倒了杯茶水,說道:“姑娘的故事還沒講完呢。”

這一回,吃驚的不止流離音,辰月公子也一樣。

阿柯其實剛剛昏了一會兒就醒了,她剛才沒出來,一直躲在裏面聽故事,是因為覺得躺著要舒服一些。

後來的故事,是這樣的。

也許是洛離命不能絕,他撐著一口氣,活了下來。

於是梅韻詩帶著他爬山涉水的來到了南疆,尋找七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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